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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风水轮流转,罗玠如今对阮梦舟,一如阮梦舟当年对他。
      阮梦舟不解地看着画廊门口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聚集起来的工作人员捧着脸看这赏心悦目的一对,窃窃私语老板的八卦。阮梦舟返身,将一顶帽子戴在只带着口罩的罗玠头上,在有女孩隐约的爱怜惊呼声中,他像只小兽一般十分乖顺地望着她。
      两人坐上车时,阮梦舟脸色挂上了疏离,平静重申,“其实,这么多年,我也不是当初望着你回应的吃不到糖小孩子模样了,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弥补我。”她将他反转惊人的态度,归结为他长成之后,对那个十九岁,锋利而高傲男孩所作所为的愧疚。
      罗玠抿了下唇,神色有些暗淡,“难道我不能是真的喜欢你吗?”
      “我和你之间,有很多的可能,或者是近处两目生嫌,或者是远离一别两宽,但唯独不可能是这种。”阮梦舟说,她的眼神不像嘲弄,也没有当初满怀期待说出后,听着这冰冷话语后的失神愤怒,“罗玠,你记得你说过的这番话吗?”
      车里终于恢复了令阮梦舟安心的安静,阮梦舟想到罗玠的傲性,自觉他是不会再死皮赖脸的。
      下车时候,罗玠侧过身来,将她的安全带解开,他按住要起身的阮梦舟,将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气息温热附在她的耳边说道:“舟舟,我错了。”
      阮梦舟神情复杂地看着他退回为他开了门。曾经和罗玠在辰宇碰到后,温岭钰翻着白眼说过,如果有谁在固执已见上比阮梦舟还登峰造极,那就是罗玠。“别看他长得温雅,他就是个犟脖子,见了投资方和老板也笑不出个叫人高兴的样子。他不愿意干的事,你压着他干他非得撅你一嘴泥,他如果跟你认错,那得地球倒着转。”
      这一点,在罗玠长了好面皮、空有好演技却几年如一日的默默无名,以及他对阮梦舟的忽视上就可以瞧出。
      阮梦舟站在停车场外,看了看正在西下的那颗咸鸭蛋,地球还是照常转动。
      罗玠出来时,黄昏的风温柔缠绵着阮梦舟小腿的裙摆,背景是深深浅浅的天空,美得像一副色彩浓厚的油画,画中人嘴唇翕动:“你追了我几个月,我本来是要回去的,”她不知道是不是温岭钰告诉了罗玠,但又觉得自己太自作多情,或许他只是乍然见她,兴之所至追一追她——虽然这不像他做的事,但谁知道呢,她自己也变了太多不是么?
      阮梦舟垂下头深呼一口气说道:“罗玠,你真的要进入我的世界吗?”
      罗玠快步走向她,不假思索点头。
      “你确定?”阮梦舟神色难得的郑重,她盯着罗玠,硬邦邦地说:“那我们结婚吧。”话说出口,她才觉得自己语气命令般不容拒绝,于是偏过头解释道:“我曾经听人说过,如果能把一个人纳入自己的世界,那么,你就可以和那个人过一辈子。”
      许久没有听到声音,阮梦舟没有太过意外,她本来是想用这样方式逼退罗玠,他才二十五,结婚对无论是事业还是其他都正好的他来说太早,或许自己也不过是一朵锦上的花,只是对她而言,他的一切靠近,都是危险的,那些贪念和留恋,受苦的只有自己而已。
      “……我只是玩笑,”阮梦舟想通之后忽略过心头的失落,转过头来。
      眼底闪过一道黑影,她的眼睛被轻柔覆上一双温热带汗的手,而那手的主人用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掌一寸寸抚摸过,冰凉的东西轻轻套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
      阮梦舟没有挣扎,唇上一片暖热珍重地静静贴过离开,她终于重见光明,一片呆愣站着,她看到眼前的男子笑得温柔多情,眼底盛满秋日所有的暖光,刺得自己眼睛要迫不及待涌出什么,他的话音好像梦中:“求之不得。”
      阮梦舟和罗玠的婚礼在浔安举行,这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古镇。当罗玠念出一串备选地点时,阮梦舟一直都淡淡的模样,直到他念出这个名字——这是他曾经拍摄呆过的采景点,而她恰好来过。罗玠问她时,阮梦舟只说随便,他于是定下浔安。
      古色古香的婚礼语笑喧阗,阮梦舟看到罗玠的唇角一直微微挽起,此刻美好得像是梦境。
      她被阮二爷轻轻抱过,如同所有尽责的父亲一样,此刻这个男人略带拘谨和柔和地向她叮嘱,她最终轻轻挽上他的手,被交给了罗玠。一对璧人站在台上,礼成之时,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水光——他在怀念那个与他步入殿堂的女人,那个她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阮梦舟记得,三年前,高龄怀孕的阮夫人突然发作,难产去世,她因为忙着筹备罗玠的电影,又因为有人刻意阻拦消息,竟然没有见她最后一面,她和阮家从此生了隔阂。
      之后本是看望亲近阮夫人孩子的她,却被阮夫人侄子向阮二爷指证为对其有虐待,她看着孩子的青痕,又惊又怒,指出垂涎阮家财产的他才是不坏好意的人,却被盛怒下的阮二爷喊仆人逐了出来。
      阮二爷命令她不要再来到阮家。他对她的信任已经随着阮夫人的死去而逝去,没有温柔的阮夫人的调和,更何况涉及他挚爱女人留下的唯一孩子。一个养女,总是不如亲侄子放心的。
      阮梦舟不以为意地笑,因为发现自己此时想起,那种滔天的苦涩和愤怒,只剩下有些细微的刺痛。故而面对他愧疚的目光,阮梦舟摇摇头,“父亲,您待我很好,除了最后的一场误会,您没让我受委屈。”
      面前两鬓染霜的中年男子沉声,“那你在国外三年,为什么没有动用过我给你的卡中一分钱。”他面色颓然了下去,当初他并不是全然绝情,只是将卡扔给了她,而她最终沉默地拿起卡离开了。“……小舟,你到底怎么熬过那三年的?”
      没有朋友、亲人,也没有爱人、依靠,一个人在肤色不同,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漂浮,寂寞,如同断根的芦草。
      “忘了这些吧,”阮梦舟轻声说,“现在的我很幸福。”
      “你幸福吗?如果你真的幸福,”阮二爷伸出手,月光很亮,一粒白色药丸安静躺在他手心里,“那这是什么?”
      阮梦舟沉默了。“小舟,告诉我这不是治疗精神异常的药物……告诉我你也从没想过自杀结束这一切……”阮二爷的声音近乎颤抖。
      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阮二爷恳求她去治疗,她反握住他的手,冷静得像早已将命运接受:“父亲,没用的。”目前临床上根本治不了。她在情感失控之后,只能一点点被这诡异的病情击倒,无法作画,无法自制,最后记忆缺失,精神分裂。
      秋意凉透,阮梦舟独自坐了下来,转身看向黑黢黢的廊柱,“出来吧。”
      两个人影晃了出来,偷听被抓本该是极其滑稽的一幕,但因为内容过于沉重,一男一女面色并不轻松,以罗玠为甚。
      静默僵持后,他将礼服披在阮梦舟身上,手比月光冰冷,抚过她的眼角:“你独自面对这些,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就忽然去世,我,还有其他爱你的人,站在你的坟前,得知一切真相时的感受?”
      “不会的。”许久,阮梦舟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罗玠忽然笑了起来,“是啊,当然不会,” 他藏住自己所有情绪,就像当初对她无视时一样冷冷离开:“你是不是打算就永远消失在我们的音讯之外,你觉得,我在多年之后简单得知你的死讯时,是该哭,还是该笑?”
      阮梦舟将手伸向他,他步伐不停,擦肩而过。阮梦舟看着那只无处落地的手,她喊住他,“罗玠,这场玩笑的婚姻作罢吧。”她的声音飘渺:“趁我们还没领结婚证。”
      罗玠顿住脚步,声音低哑:“随便吧,当初你来招惹我,如今你来玩弄我。阮梦舟,哪一次我不是如了你的愿?”
      一直沉默的温珊忍不住想说什么,阮梦舟轻轻拉住她的手,她伫立在那儿直到罗玠走远,明明端庄的背影,却薄得仿佛溶入了月光。
      “你怎么会突然就,”温珊擦了下眼,“明明你回去阮家前,”她呆了一下,是啊,她回阮家,面对阮夫人去世,遭遇别人陷害被亲人逐出家门,回来后,得知罗玠订婚。要什么样铁打的人,才能熬住一声不吭地扛下来呢?
      她抗住了,但她没有熬过来。
      她忍不住捶打了一下包,胸腔中郁愤却怎么排解不出来,为什么偏偏是梦舟遭遇这一切啊。
      “我本来打算好回国办个画廊,将我在国外的画安置好,再将我在画廊和辰宇的股份分别交给你和温岭钰,”阮梦舟叹了口气,“是我太贪心了。”见了罗玠,就贪着那点好,总幻想自己能得到那点甜。她都算好了,他隐婚,她工作,过几年自己就说去支教,然后她慢慢不再和他联系,到后面,他总会淡了,她就可以放心走了。
      只是从来美好如镜花水月,她抬头看圆润的月亮。
      温珊红着眼摇头,“我和我哥不会要你的东西,你要就得自己来管。”她吸了下鼻子,“罗玠他知道什么?我本来就打算在今晚告诉他,三年前他不知道你为他入了辰宇股份,拉了投资拍了电影,如今他不知道你因为他受罪,他以为,只有他的付出,他的感情,才算得上珍贵吗?谁都知道你喜欢他喜欢得自己都忘了,阮二爷也什么都不说就盼着他能让你好,只有他怪你……”
      “不怪他,我如今这样,确实是配不上他了。”阮梦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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