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像任何人》梨云胧

1、第 1 章

　　温珊为孩子办的满月酒上，阮梦舟在忙得晕头转向的温珊再三要求下约好了再叙的时间，温岭钰喊住了她，他也不给自己妹妹搭把手，顶着张引得无数女客驻目的风流面皮，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那与她闲聊，“其实你以前样子更顺眼一些……跟个小炮仗一样，多有活力。”
　　阮梦舟只是不温不热地看了他一眼。温岭钰摸了摸下巴，惊讶她没像以前阴森森拧他的脸。他以前是想象不出，她沉静下来的样子，可看到了又觉得说不出的别扭，他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琢磨着开口，“哎，梦舟啊，你似乎，”
　　“变了太多”几个字没说出口，人群骚动起来。
　　瞥见远处走过来的冷俊男子，温岭钰不阴不阳地说：“啧，温珊不该让你回来，瞧瞧，肉包子来了，是有来无回的！”
　　阮梦舟眉头蹙了一下，疑惑看着温岭钰，他却只是走开了，没有向这个三年未曾回国的人解释一句。
　　这气势，铺垫得像要隆重登场什么好戏。
　　阮梦舟好笑这些人十年如一日看好戏的八卦心情，一边拿起一颗糖球，甜意顺心。她淡淡地想，其实她和罗玠这出戏，唱过三年方罢休，休了三年，已经不应景了。她没打算重唱，于是只是和神情晦暗难明的男子泛泛打了招呼，“罗玠，好久不见。”
　　许久没听到回答，阮梦舟打量他一下，看着他微微绽开又抿紧的唇角。她或许该说点话，可是她确实什么都说不出。
　　其实他们之间，好像总是她先开口，带着如虹的气势，而罗玠每每闲扯几句，或者一字不说让她去揣测。现在她和和气气，他却失了淡定。
　　人多的地方就有流言，阮梦舟听了一耳朵的七嘴八舌，譬如她当年是如何捧红这个明星，譬如她和另一位千金小姐一同追求这个明星，最后她惨败出局，说得最好笑的，是说现在罗玠殷殷切切，有想吃回头草的意思。
　　其实她是不在意的，人活到了她这个样子，放得开放不开的，都是一片云烟。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罗玠踏入资本圈，变得如此炙手可热，而离开阮家的她成为被挑拣的了。
　　阮梦舟思索着转眼看坐在身边的罗玠，他立刻回头看她，灵敏得好像他一直看着她，以至于她的每一个动作，他都不无一遗漏地捕捉到。
　　阮梦舟清了清嗓子，心平气和地与他探讨：“不知道罗影帝对这样的流言有什么看法呢？”罗玠迟疑了问：“什么流言？”阮梦舟不知道他多大心眼连那不加遮掩的讨论都能忽略。她根本没注意他眼底的期待和复杂，也不知道到这个男人的心眼，都用在自己身边人的动静上了。
　　她轻声解释了一番，罗玠听她无波无澜地说道：“我以为这样对你我的声誉都不好。嗯，主要是对要维持公众形象的你，你以为呢？”
　　其实阮梦舟觉得，罗玠应该不会想和她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被人一同提起——毕竟流言的前两条，也算是众人眼中的真相。当然他应该更不会参加这种私人宴会，虽然温岭钰是他老板，但他和温家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
　　她懒得确认宴会名单上是否有罗玠的名字，现在看来太懒果然是会导致最后的麻烦的。
　　温珊喊了温岭钰去送要退场的阮梦舟，阮梦舟站在原地，回想罗玠，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因为自己的无动于衷而变得一言不发。他固执地待到阮梦舟忍不住询问他，到底有什么想对她说的，于是这个姿态端方的人看着她的眼睛，落荒而逃。
　　温岭钰无缝衔接得仿佛罗玠没有来过，拈起那盘甜蜜点心，“大明星特意给你拿的，你不吃吗？”阮梦舟迟滞地望了一眼摇了头，然后缓缓说：“温岭钰，罗玠他……是不是真的想吃回头草？”
　　温岭钰被呛了一口，“你到现在才发觉？”“这是什么我必须知道的事吗？”“也不是，”温岭钰和她说：“只是我们都以为，你回来就是为了他。”
　　“我只是回来处理一些事情，之后就定居在F国。”阮梦舟无奈。
　　阮梦舟和温岭钰一路走出来，温岭钰将她带到如今发展得风生水起的公司辰宇，展示炫耀了一番，他不无感慨地和阮梦舟说，“你倾家荡产投资的电影回了本，奠定了罗玠的封神地位，我也不算亏，辰宇大赚了一笔。以后你当老股东躺着收分红，就能不用依仗阮家地逍遥了。”
　　温岭钰特意告诉阮梦舟那部电影有多成功，她当年以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姿态，担当艺术指导，拉来投资，给罗玠拍了他的第一部，也是量身打造、风格强烈的一部电影，期间付出的心力，无数个通宵的灯光，他记得清清楚楚。而这一切都被她以轻描淡写隐藏起来，她甘做绿叶，衬托出那朵鲜花。
　　连温岭钰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在对罗玠居高临下的无视之下，是不是藏着对他能获得这样一份炽热爱意的嫉妒。
　　“我始终不明白，你到底喜欢他什么？”温岭钰叹了口气。
　　曾经阮梦舟追捧罗玠时，他和阮二爷一样轻视地认为不过暂时迷恋；当她为他付出越来越多时间和心神时，他已经只能苦涩地旁观；而在她面对他订婚热讯，独饮苦水时，他安慰她，不再求问；如今，他是真的放下了，甚至撮合起她和罗玠，他只想知道个答案。
　　阮梦舟说：“因为他不像任何人”温岭钰对这话翻了个白眼。
　　那句话是这么说的，“你不像任何人，因为我爱你。”
　　阮梦舟想，其实她爱罗玠，也不过是一场梦。你不知道为什么是他，只能跟随着他的脚步进入这场梦，从此眼里只有独一无二、闪闪发亮的他，你不知道什么睡过去，什么时候，又将醒来。
　　阮梦舟还记得大三下的炎热暑假，街边小馆子电视上放着不知名的冷门电视剧，她翘着腿，对着电风扇，接着电话，告知一天实习刚刚结束的温珊她的坐标。回头看见荧屏上面目冷沉的军官，眸子氤氲出一片深且静谧的柔情。
　　阮梦舟湿漉漉的头发上水珠慢慢滑落，从发梢到她的脸上，冰凉酥麻，直到心里。夏季的风穿堂而过，她眯了眯眼睛，细白指尖指了指他左耳的痣，对着送来面的老板娘，颇有霸道总裁地气势大声问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店里的人因为这古怪的话哄笑，老板娘放下面碗：“我也觉得这明星好看，就是不火，叫什么，罗玠吧。”
　　那天她没有等到抱怨临时加班的温珊，在小店里消磨了一个晚上，一眨不眨地和老板娘一起看电视上的人。后来她在温岭钰的公司碰到他，再后来，她借着温珊的名头去温岭钰的公司整天整天地晃荡，引得温岭钰纳闷。
　　那段时间，她似乎总是很容易十分开心，又十分低落。她的画上，充满了瑰丽的光泽和炽热跳跃的色块。温珊眼看着她神思不定的姿态拍掌大笑道：“舟舟，你年满十八才春心萌动！”阮梦舟问：“这就算是喜欢一个人了吗？”“能让你放下画笔的，除了阮夫人，除了他，还有谁呢？你有几天没有和阮夫人打电话了？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你没有发觉你对阮夫人的依赖一部分转移到对罗玠的迷恋了吗？
　　阮夫人是她的养母，只有同阮家亲密交好的世家才知道，这个除了画画什么也不在乎的少言女孩，是被阮夫人抱养到阮家的。
　　那时她会做梦，梦到那个叫罗玠的男人……梦到他的任何一个角色，梦到对她微微点头，眉藏孤峭，眼含笑意，神色淡然的模样，她就那样跌进他的深渊。
　　虽然阮夫人和温家兄妹都对自己很好，但阮梦舟知道自己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这些讨厌她的人有一个长长的名单，虽然她不曾去记他们的名字，但他们对她的厌恶总是那么明显，比如时常来阮家脸上笑吟吟却嫉妒她的阮夫人侄子，比如觉得她假清高实际自己更自命不凡处处与她争的陈家小姐。
　　阮梦舟从不希望罗玠出现在这串名单上，但当她多次出现后，她看到了他眼底的不耐。她黯然远离他，他便真的忘了他，她靠近他，他便用像良家妇女被胁迫般死气沉沉的话语应付她。
　　阮梦舟决定缠着他——被厌恶，总好过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