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魔法界没有心理医生》灯衍衍

3、第 3 章

　　中部小镇的天气潮湿阴森。贝尔斯预备学校里，校长室的门被敲响了。
　　格克校长说：“请进。”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
　　男人高大消瘦，让人一看就觉得有些阴郁——因为鹰钩鼻、眉间的皱纹与抿起的嘴角。他身穿黑色夹克和毛呢黑裤子，脚上一双笨重的靴子破坏了整体的瘦削，戴着一顶有些阴森的绒质黑色宽檐帽，扣在及肩的黑发上。憔悴和冷漠的面容使你看不出他的年纪：看起来不到三十，但似乎也并不年轻了。
　　而在他身边是个有着一头金发的男孩，年纪不大，七八岁的样子，但是眉眼间的英气已经显现出来。他身穿裁剪合身的黑色大衣和有着同男人身上类似粗呢质感的黑色裤子，背脊挺得直直的，垂着眼帘，显得庄严又沉默。他站在男人的斜后方，看起来很依赖他。

　　“您好，格克校长，我是之前来信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这位斯内普先生的声音疏离，给人距离感。格克校长的困惑在心底打了一个转——斯内普？一条蛇，确实，他给人这样的感觉。但他有过来信吗？——但困惑轻飘飘的落下没有踪影，什么流动过心头，一阵魔力……她随即像回忆到什么似的，眉心舒展，了然地说：“啊，是的，斯内普先生，我记得，您是来为您的孩子办理入学手续的对吗？——让我看看——是-迈克·贝克……？”
　　那份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在桌角上的信件里，孩子有着明显与男人不同的姓氏。格克校长心底那丝疑虑又飘了回来。她古怪地打量着黑夜赶路人一样的，这对“父子”。

　　斯内普坦然地说：“事实上，贝克——迈克不是我的孩子。”
　　他身边的男孩似乎有些紧张，在听到他的话后抬起垂着的眼看了看他，眼睛紧张地眨了几下。
　　“他是我的外甥。如果您还记得，我在信里提到，这个可怜的孩子——父母双亡了。”他的语气淡淡的，在说到父母双亡时出现了片刻的迟疑，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而我工作不久，远在苏格兰，还没有安顿下来，所以没有办法把这个孩子带过去照料。听说贵校是一所教育优良的寄宿制学校，我于是带着他来拜访。”
　　男孩迈克·贝克，背脊挺得很直，他的双手攥得紧紧的，似乎在努力地保持着得体。

　　格克校长立刻就同情起这个可怜的孩子。一个父母双亡、懂事的孩子。
　　“当然，当然，斯内普先生，现在我了解了。迈克·贝克，七岁，对吗？您在信里说他接受过学前教育，但还没有上预备学校，那么我想，让他进入二年级是适宜的。”校长女士边说边拨通了座机。打了一个电话后，她说：“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到二年级部和教导主任史密斯小姐谈谈，她会很乐意为您介绍寄宿的事宜和学习安排。”

　　斯内普先生向格克校长颔首致意，转身离开了校长室。金发男孩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除了男人，他谁都没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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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密斯小姐是个干练而不失温和的英格兰女人。她踩着平跟鞋步履矫健地带穿着黑压压的两位客人在预备学校里参观。
　　“如您所见，我们的设施非常丰富，而且都是最先进的。课程也并不紧张，因为我们注重的是孩子的全面发展。上午，学习基本的科目，而下午是课外活动。他们可以尽情地探索自己的兴趣，我们有各种各样的体育活动，还有话剧社团、乐器社团，活动非常丰富多样。——迈克，你喜欢什么运动？”
　　她问这个一言不发地垂眼跟在斯内普身侧的男孩。迈克抬起眼，史密斯小姐注意到他有双清澈明亮的翠绿色眼睛，她很少见到那样纯粹的绿瞳色。迈克的眼神飞快地掠过发问的史密斯小姐，看向了男人，带着探究和小心翼翼。
　　史密斯笑了：“哦，他很依赖你不是吗，斯内普先生？那他要花些时间适应寄宿生活了。但不用担心，我们这里的生活足够丰富，同龄孩子会带他玩耍，而老师们和大孩子会照顾他。”
　　斯内普扯起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微笑，冷淡又有些敷衍。他低下头轻声说：“迈克，我想，你听到史密斯小姐的问题了。”
　　男孩低下头，然后回答道：“魁地奇。我喜欢魁地奇。”
　　从未听过的名词让史密斯愣了愣：“……那是什么？”她很快笑起来，“哦，我知道了，是种新游戏对吗？也许你能给我讲讲它？”

　　但看到她困惑表情的男孩似乎感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他紧紧地抿起嘴，垂下眼不再回答。但只有在一个问题上，迈克开了口：“女士……我想问一个问题。”
　　“当然，迈克。”
　　“我多久能见一次斯内普先生呢？”他问，飞快地瞥了一眼高大的男人，像头不愿离家的懂事小狗克制地留恋着主人。
　　“哦，孩子。”这个问题让史密斯小姐觉得有些难以开口回答了，她觉得努力克制着悲伤的过分懂事的孩子，远比那些大哭大闹着的孩子惹人怜爱。她也瞥了一眼看起来对这个孩子不太上心的男人，“——这要看你的叔父，迈克。理论上我们在春天、夏天和秋天三个学期中间都会放假，但同样，学校在假期里也提供住宿。但我相信斯内普先生会经常来看你的，不是吗？”这是惯常的说辞，无论如何，即使是为了安抚住哭闹的孩子而说谎，大人们都会配合的。

　　但这次显然不是。

　　西弗勒斯·斯内普没有说话，他笔直而阴沉地站着，表情未曾改变，好像这些事——照料孩子的情绪，说一些哪怕是谎言的甜蜜的话语——都与他无关。

　　史密斯小姐感到奇怪和不安。她看向男孩，却惊讶地发现他仍然没有出现任何哭闹的迹象；相反，他只是抬起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阴郁的男人。接着，他好像下定决心一样，攥着拳颤抖着声音却坚定地说：“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斯内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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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镇偏僻的一角，树叶枯黄的树下，走来一大一小两个人。都衣着漆黑，背脊挺得笔直。
　　但如果格克校长和史密斯看到那个庄严肃穆的男孩在和斯内普独处时的样子，她们会感到惊讶的：迈克·贝克在站定后，似乎确定了附近没有别的麻瓜，他踏下肩膀，垂下了头。那样子，像是一个可怜的、小心翼翼的男孩，而不再是那个好像出自贵族般得体庄重的孩子。

　　他轻声开口：“先生，我感激您给我食物，收留我，甚至送我上学——”七岁的孩子是这样懂事的明白斯内普的善意是慷慨的，但他不能不问。
　　“可……您要丢下我了吗？”
　　“贝克，我不愿意撒谎。”斯内普干脆地说。他笨重的皮靴陷在铺得厚厚的黄叶中。声音淡淡的，显得不近人情，“是的，我没有想过要带你走。但出于同那个抛弃你的伯父的情谊的考虑，我会供养埃弗里的血脉，直到你以迈克·贝克的身份在麻瓜界成年。”
　　迈克哭了，但仍然没有哭闹。他只是静静地流着泪，因为他控制不住悲伤和恐惧。
　　“可我说过……先生，我想为您做面包。”他用这种幼稚的孩童的话语说着挽留的话，好像这是他的职责和用处，“我也可以成为您的仆人，在魔法界终身服侍您。——即使我是、即使我是哑炮，我也会有您能用到的地方。”
　　斯内普看着瘦弱恐惧的孩子，迈克·贝克。他有着绿色的眼睛，父母双亡就如同她的孩子。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你的意思是，你想选择魔法界？以一个哑炮的身份选择魔法界？”
　　“是的，先生！”脸上还挂着泪痕的男孩大声地说，似乎想要喊出自己的心声，“我要选择魔法界！我想要跟随您！”

　　斯内普沉沉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如果你的真实身份被埃弗里发现的话，你不会好过的。你会被抓住，被放逐，或者干脆被你的亲人动用私刑杀死——”他说得又轻又快，也从未考虑这些话是否适合对一个孩子说，但他就是如此，甚至有种残忍的快感，“而在麻瓜界，你即使活得辛苦些，贝克！但你会平安地活下去，普普通通的麻瓜，有时我想他们也很快乐。”

　　而迈克·贝克接下来对此的回答，让哲人也要大摇其头，感慨一个孩子竟然说出这样不寿的话来。
　　他哭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西弗勒斯·斯内普。他跪下来，像他曾看过的效忠他父亲的人跪下来祈求他那样。
　　“我的妈妈死去了，我的爸爸死去了，那么死亡也早晚会找到我。我已经明白我们都会去梅林那里报到。”他激动地说着不成体系但却惊人的话，“您救了我，所以我想要跟随您，这是我的选择！即使因为这个选择死去，我也会是微笑着的。”

　　迈克一口气说完了。他看到斯内普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他苍白的耳朵开始发红，脸上闪现出不自然的潮红，那神情有些像几年前的那个意气风发的疯狂青年，他看着迈克就像老去的孤狼看着他的子嗣。
　　然后，接下来，他突然变得沉默了。胸口不再起伏，死水般的黑眼球中的疯狂也被冷静卷去。一阵萧瑟的冷风吹进衣领，枯叶飘落，他完全冷静下来了。

　　他冷冷地、复杂地说：“你果然是埃弗里家族的血脉，小子。你同你们家的每个人一样疯狂。”
　　“不，我只是迈克·贝克。”迈克不懂他话中的深意，只是在枯败的落叶中虔诚地诉说自己的忠心，“斯内普先生，请带我一起走，我愿意誓死效忠您。”
　　斯内普带他离开了这座小镇。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而他，西弗勒斯·斯内普，在重新回到那所充满过往与回忆的魔法学院前，获得了一个忠心的大麻烦。

　　几天后，西弗勒斯带着迈克，乘坐魔法特快，来到了霍格莫德。在那里，迈克·贝克将度过七岁到十岁的时光，他在村子里的学前学校和准巫师们一起学习知识，放了学就去达维莫尔的面包坊当学徒。周末的时候，西弗勒斯·斯内普会教给他草药知识，并教他做魔药。但他只允许迈克在霍格莫德里活动，在那场事故发生前，他从不允许他踏进霍格沃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