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待离别惜微尘》苏江蓠

17、3-3

　　高一接近尾声的时候，俞圩向苏西告白，苏西微笑着拒绝了。莫微在宿舍楼下遇到迎面走来的苏西，只叫了她一声，苏西含着泪跑上前抱住莫微，终于不可遏制地哭泣。她哽咽地说：“为什么不是他？为什么拒绝了那么多人，却总也等不到一个他？”
　　莫微紧紧地抱着她，没有说话。许久，苏西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才逐渐平息。那天之后，她还是时常一个人趴在教室窗台或者环膝坐在草地上眺望某处，眼神平静如水，却始终跟随着一身白色的许易禾。

　　S中是依据期末考试的成绩自主选择文理分班，莫微的成绩在意想之内，数学成绩偏低，物化成绩却还不错，英语是强项所以分数很高，文科几门的成绩却只是平平，没有明显的优势，她像大多数学生一样为选文选理异常纠结。
　　在父辈们的眼里，只有选了理科将来才能有出息。他们依旧坚定不移地认为，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在他们的观念里，选文科的多数是成绩平平，学不来物化的差生和那些不学无术、混毕业的纨绔子弟。她打电话给莫爸爸征求意见时，很明显可以听出他劝说莫微选择理科的意思。倒是莫妈妈虽然没念过什么书，却很开明，她拉着莫微的手说：“微微，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妈妈都尊重你。自己的人生要自己拿主意，不要因为任何人而影响自己的一生。”话语里的开明和语重心长让莫微为母亲而自豪，此间包含的爱更让她感动。
　　李晨看了她的成绩后，客观地给她意见：“数学是你致命地弱点，理科未必适合你。”他停下翻动着书本的手，抬眼看着低头不语的莫微，认真地说：“丫头，扬长避短，只有选择适合自己的才能真正成才。”
　　其实莫微的兴趣偏向文科，只是那天沈祈生在教学楼下拦住她，说：“我希望你会选理，你物化成绩不错，我可以帮你补数学。”如果选文，那说不定以后每天都很难看到他。但或许这是让他认清自己感情的一个机会，也是让她自己不再去胡思乱想的好办法。
　　经过一番挣扎，最终她毅然决然地在表上填了政史。苏西和莫微一样选择了文科，沈祈生和李悦则毫无疑问地选了物化，并同时被分到物化尖子班，白雨珊也进了沈祈生所在的班级。俞圩成绩较差，但依旧选了理，念生化。杨乐竟也鬼使神差地选了生化，她扬言要成为S市倾情为民的良医。

　　分班之后，莫微和苏西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她们依旧住同一个宿舍，还做了同桌，因此总是形影不离。她们偶尔会去物化班找李悦，但也只能短暂地聊会天，加上莫微本不太愿意去物化班，她怕遇到沈祈生，她总想逃离他，越远越好。
　　但是，沈祈生却仿佛阴魂不散一般，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莫微班门前，光明正大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叫出去，塞给她他“不要吃”的巧克力或者别人打赌输给他的冰淇淋，反正统统是被他“嫌弃”的东西。
　　就像今天，他把一个蓝莓蛋糕塞给她的时候，撇着嘴对她说：“这是周末我回家时我妈硬塞给我的，我讨厌那么甜。”
　　莫微拿着蛋糕进教室时，有同学开玩笑说：“沈公子今天又‘嫌弃’什么食物了呀？”还有人跟着起哄：“天天有厌恶的东西，沈大公子可真是挑食。”
　　莫微气急，又没法反驳，正好看到从后门进来的苏笑，他应该刚打完篮球，满头大汗，手里拿着刚买的矿泉水和面包。她走回自己座位，把蛋糕放在后面的课桌上，对苏笑说：“你只吃一个面包肯定不饱吧？这个给你。”
　　苏笑一头雾水，旁边一男生却对莫微揶揄道：“要是沈公子知道自己亲手送的蛋糕让你转手送给了情敌，他非把你拆了不可。”
　　莫微“哼”了一声，说：“他已经给我了，我爱给谁就给谁。”
　　苏笑似乎明白了事情的头尾，朝那男生吼了一声 “又不是你的蛋糕，需要你操什么心！”，男生便识相地闭嘴不再说话。他对莫微说了句“谢谢你的蛋糕”便兀自坐下，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全班恢复之前的平静，所有人都各自干各自的事，大概只有莫微听见他后面那句“看来他很喜欢你”。
　　苏笑是莫微喜欢的那种男生，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他的笑容很舒心，看上去比其他男生要干净，而且他乐于助人，总是主动帮莫微解答数学难题。但他似乎不喜欢沈祈生，许多同学一起聊天时偶尔提到沈祈生，他总一脸不屑的表情。和沈祈生相比，苏笑的性格要温和许多，如果沈祈生是解渴消暑的冰可乐的话，苏笑就是温香可口的奶茶，更适宜广大女生饮用。
　　苏笑说他和莫微之间拥有某种特殊的缘分。在分班之前他们便见过，那次在公交车上让座给莫微的男生就是苏笑。他们的名字又难得的契合，被许多同学称作S中“微笑组合”。班里的同学都说苏笑喜欢她，男生们也总把他们两个放一块讲，对此苏笑从不理会，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对莫微是极好，但他对谁不好呀？他从未说过喜欢，莫微也并不在意。

　　晚自习之前莫微去图书馆找一本英语杂志，在一楼阅览室看见白雨珊正坐着翻看书籍，手里还做着摘录。她正好抬头看见刚进门的莫微，却只是淡淡地看一眼，和往日截然不同，分明的冷淡。
　　“雨珊，这么晚怎么还没回家？”
　　“来找点明天演讲的资料。”
　　莫微正思忖着找什么话题，却听见白雨珊平静、没有起伏的声音。“莫微，我真心把你当朋友，什么都跟你说。我真的以为阿生喜欢的是李悦。”她自嘲地笑，“一直以来我都把她当做自己的假想敌，看她不顺眼。真是可笑，原来我一直都认错了情敌。”
　　那天她在教室门口堵住上完厕所的沈祈生，她本想问他为何与沈阿姨争执的事，却正好看到上来找李悦的莫微。她刚拉住他的手却被他反弹似的甩开，还说以后不要拉拉扯扯。这有什么呀？初中时他还背她下过楼梯，在他家时她也经常挽他的手臂，以前她一直都是那个唯一可以接近他的女生。她觉得委屈，问他是不是怕李悦看见，结果他竟说出了让她更难以接受的事实。
　　“阿生一直最听沈阿姨的话，但他这次竟然为了你连阿姨的话也不听了。沈阿姨怕他住校太累会影响学习，所以让他搬回家住，他竟然为此和沈阿姨吵起来。”白雨珊丝毫没注意莫微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着，“我承认我这样把责任全部推给你对你不公平，因为听他的意思你好像不喜欢他，但这事的确是因为你，这点没错。你觉得对我多管闲事也好，认为我像电视里的女配一样坏心眼也罢，请你去跟阿生说清楚，不要因为你而破坏他们母子原本和谐的关系。”
　　白雨珊的一连串话说得莫微透不过气来，怎么莫名其妙她担了那么多责任、犯了那么多错？她根本完全不知情啊。莫微咬着下唇，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见白雨珊收起桌上的书起身走出门，走过她身侧的时候，语气冷淡地说：“对不起，我没办法把情敌当朋友，所以今后见面不用再打招呼了。”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莫微在楼梯口等沈祈生。
　　他下楼时看到她一个人站在楼道昏暗的灯光里，默默地望向他，一动不动，许久都没有说话。他没想到她会站在这里等他，有些吃惊，怔怔也站在原地。人群蜂拥地涌向宿舍的方向，最后晚走的同学也三三两两地离开，整个教学楼空荡荡的，变得异常安静。她依旧没有动过一步，只是那样站着定定地看他，像是努力着想要把他整个人都看穿。
　　他缓步走向她，脸上是少有的温和的笑容：“等我有事？”
　　她沉默着点头，然后才缓缓地开口：“沈祈生，你为了我不肯退宿？你为了我和你妈妈发生争执？是不是？”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转而变得沉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住校是我们唯一的联系了。”如果不住校，他每天在食堂看到她的机会就少了一次。如果不住校，他再也看不到从澡堂里出来披着湿淋淋的长发的她。如果不住校，他们连偶然见面的机会都会少很多。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就会觉得自己变成了破坏别人母子感情的罪人？”她突然觉得无力，失去了全部支撑下去的力气，仿佛连呼吸身边的空气都是一种奢侈。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几近恳求，“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我受不住这样的责难，求你放过我。”
　　沈祈生审视地看她，静静地没有说话，只有气息微弱的变化。他对她做了什么，让她这般委屈地求他不要这样？她竟对他说求你放过我。她这般低声下气地求他，样子如此楚楚可怜。可是她让他去求谁？他求谁才可以让她看清楚自己那颗热血沸腾的心？
　　她低着头，紧紧咬着唇，保持着她那一贯的沉默姿态。这样的她，到底是该让人怜惜还是痛恨？他极力压抑着怒气，大步地转身离开。他沈祈生上辈子是对她始乱终弃害她伤心欲绝了还是亏欠她什么让她记恨他一辈子了？她这辈子要这样折磨他。
　　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单纯地喜欢上一个让自己心动的女生，双手奉上自己一颗炽热的心，想证明他的坚持和认真，何以如此艰难？

作者有话说

　　非常乐意接受亲们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