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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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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祈生,对不起。
我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原谅我的懦弱和自私。我只是害怕自己越陷越深,深陷泥沼之中,每一步都是一次沉溺。如果真的有一天我无力自拔,我该怎么办?对不起,爱上这样懦弱的我,是你命运的不济。”
莫微打着手电在床上写下这些字,眼眶有些湿润。倔强如她,在面对父母无休止的争吵时默默不语的她,在父母离异后依旧坚强快乐的她,开学时坚持一个人来报道的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懦弱。如迷途的雏鸟,在原地胡乱拍打翅膀死死地挣扎,只因看不到前路和方向。
她觉得自己像做作矫情的小说女主,为了深爱的男主无私地忍痛放弃坚持的爱情,却更像卑微的小丑,自导自演一场凄惨的苦情戏,还要被人记恨被人怨。如果她可以勇敢一点,如果她也能像历史上那些唯美的爱情故事的主角一样爱得盲目、壮烈、无所畏惧,那该有多好。可是,该死的她却害怕流言、害怕责难、害怕未来的迷茫。
懦弱无能的人,是永远都得不到幸福的,多年之后李晨这样对她说。
一个星期的沉寂与安宁,没有楼梯口的偶然相遇,没有食堂里的远远对望,没有每天一次光明正大的叫喊,一次都没有,沈祈生就像幻灭的泡沫,突然之间从莫微的生活中消失。一个星期之后,李悦告诉莫微沈祈生突然申请退宿,连晚自修也不上了。
他应该是记恨她吧?她心想,这样也好,至少不必再纠结。
在楼梯口的过道处,苏笑迎面堵住她的去路。
“你喜欢沈祈生,对不对?”
咄咄逼人的口气让莫微莫名的心虚,脱口而出地否认:“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你不喜欢他?”
“当然。”
“那请你接受我。”
温柔的语气,神情的眼神。笑容停滞在嘴角,心脏突然漏跳一拍,莫微一时不知所措。
“我喜欢你莫微,是真心的。”
“对不起,我没办法接受。”她推开苏笑跑开,直到刚刚那一刻她才明白,她的心已经装满了被那个她口口声声说不喜欢的人,再也容不下任何人。瞬间上涌的后悔感,强烈到她真真实实地感觉内脏被灼伤,利刃割喉般的深深刺痛。
温暖安静的午后,沈祈生万般挣扎后终于决定下楼去教务处要回退宿申请,走至一楼转角处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惊愕地停住脚步。
“你喜欢沈祈生,对不对?”是个清亮的男声。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耳熟的声音撩动他的心弦,却让他的心立刻跌入低估。她竟否认的那样干脆利落,仿佛不愿与他牵扯到一点关系。那声音,像直抵心底的细针,生生地刺中要害之处。
“你不喜欢他?”
“当然。”
……
他逃离般的折回脚步往上走,胸膛的左边的地方依旧血流不止般的疼痛。那个他出生以来第一个爱上的人,那个他几乎掏出了整颗心给她的人,居然在别人面前竭力想摆脱与自己的关系,而且那样急切。
再煎熬难耐,再痛苦挣扎,他也绝不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他的爱别人不屑一顾,那他只有自己扛着,环抱住整颗心收拾残局。时间是一剂疗伤的良药,埋头苦读是一种不错的麻痹方式。
“我不在你身边,你没受什么刺激吧?”俞圩越来越觉得这个从小和他长大的铁哥们奇怪,向来鄙视那些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的沈祈生居然周末一个人闷在家里看书发呆,而且眼睛死死地盯着书却魂不守舍。
“没有。”
“那你盯着一道数学题能看半个小时?”
“我在研究最简便的解答方法。”
俞圩随手翻弄着沈祈生书桌上的一本英语练习题,一张纸从书里翩然飞到地上。他低头看见满满一页密密麻麻的字,却只是重复的两个——莫微。
“听说你喜欢的是小薇,不会是真的吧?”那天白雨珊跟他说时他以为她开玩笑,至今难以置信。
“我喜欢她又怎么样,她根本不稀罕。”
“你来真的啊?我的心脏脆弱着呢,你吓到我了。”俞圩简直以为自己耳朵坏了,或者是沈祈生脑子坏了。
“我妈认识不错的医生,可以介绍给你。”
“阿生,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认死了一棵小白菜呢?”
沈祈生没有说话,许久才合上书,轻松地笑笑说:“走,打球去!”
生来倔强,莫微的话刺到了他的要害,发誓决不再主动找她,因此再痛再煎熬他都忍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每天都在同一个不大不小的校园里,他竟真的一次都没再找过她。那时他想,他一定有做忍者的潜质。但是,忍者的生活应该很痛苦吧。
后来沈祈生再回忆起那段时光,连他自己也无法想象当时是如何熬过去的。下楼时他不再走那个楼梯,中午吃饭他总是找食堂最偏僻的角落,傍晚放学他下意识地避免走一楼的过道,凡事有机会遇到莫微的地方他统统绕道避开,他怕一见到她,自己辛苦建起的防线便瞬间崩塌。
但那么久以来,沈祈生一直觉得自己像是深陷迷魂阵中无法自拔,内心纠结得来回徘徊。当意志抵不住思念时,就只能远远地看看莫微班门口,期待会看到她出教室灌水或者上厕所的身影。在食堂吃饭时,默默地在角落抬头竭力搜寻她瘦弱的背影。就连在家里看新闻联播,也会突然觉得电视画面里那个路人甲长得有些像莫微。
漫长的寒暑假里,他好几次乘车到莫微家附近,然后绕着她家小区漫无目的地走,远远盯着她家的房子,门口的大爷几乎以为他是为非作歹的小偷。等看够了他便再坐车回去,一路上依旧满腹惆怅。俞圩说他像怨妇,整日愁眉不展唉声叹气,可他却连怨都怨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