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被催成墨未浓》一抹江南

9、第九章 江浩辰到公

　　江浩辰到公司的时候，也没逃过钟进的一番穷追猛打，说是昨晚他没去，自己是彻底地丢了面子，没少遭那些美女的白眼，又问昨晚打电话的人是谁，这么重要，接到电话就急急地走了，就在他被这些追问弄得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接到了导师杨经国的电话。说是TU Delft那边传了些他当年在校期间的论文资料过来，还有一些图纸，校方说他当时走得急，没带走，现在传过来，让他代为转交。但是他明天有个学术会议，下午就要走，所以问他方不方便现在就来取一下。江浩辰思量了一下，手头的案子刚结束，现在还挺清闲的，于是就到老陈那儿请了个假。老陈今天倒也爽快，只嘱咐了一句早去早回就放行了。
　　江浩辰到学校的时候，看着建筑系那一幢幢熟悉的教学楼，多多少少是有些感慨的，当年他不顾家人的阻拦和教授的建议，一意孤行去了TU Delft，一晃眼两年过去，校园里很多地方都已经是物是人非了。在去导师办公室的路上，遇到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学生，扛着丁字尺，拿着圆规和图纸往制图教室走去，一路上说说笑笑，有的还追赶打闹，不禁有些怀念，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却不知，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走进导师办公室的时候，杨经国一抬眼就看到了他，劈头就嗔怪了一句：“好小子，出了国就不认祖了是不是，你爸爸可说你早就回来了，也不来看看老头我，亏我当年这么疼你，是不是没有我今天这通电话，你就不来了？”
　　江浩辰不禁笑了笑，说：“杨教授，您的嗓门还是那么大啊，看来这几年身体还不错啊！”
　　“那是！现在的学生一年比一年皮了，我这把老骨头要是不硬朗点，哪斗得过他们啊？”杨经国示意他坐下，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罐雨前龙井，在他面前炫耀道，“我瞒着你师母偷偷私藏的，上好的龙井，在外面有钱还未必喝得到，还没开封，今天便宜你小子了！”
　　江浩辰听了，忙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杨经国见了，满意地笑了笑，到一边泡茶去了。看着老教授泡茶的身影，那一注热水冲下去，然后有袅袅的水蒸汽升起，缓缓向四周漫开来，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仿佛就和昨日一样。杨经国虽然是建筑系的教授，却对茶道颇为沉迷，一个月的工资，不知有多少砸了下去，还记得当时师母来学校里闹，撂下一句“杨经国，你要这么喜欢，你和你的茶过去”就气冲冲地走了。底下的学生没想到一向治学严谨的杨教授还会闹这么一出，还私下议论了很久。之后他便收敛了许多，江浩辰原以为他是为师母忍痛割爱了，却没想到只是转明为暗了而已。
　　杨经国端了泡好的茶过来，坐在他对面，就着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不禁感叹道：“离当年你出国，已经两年多了，我至今仍然不明白你当时为什么会放弃哈佛而转考了TU Delft，不过这都过去了，你们年轻人嘛，都有自己的选择，也不是我们这些老人家能过问的。不过你这小子还真是争气，出了国也没忘给咱们中国人长脸。我看了那边传过来的资料了，论文很优秀！”
　　江浩辰听着杨经国的称赞，心里不禁有些激动，要知道杨经国是出了名的严厉，要听到他的称赞，比要老天下红雨还难。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回道：“谢谢老师的称赞，我只能说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哟，我道是谁呢，让老杨你把收藏多年的好茶都拿出来了，原来是你的爱徒来了！”
　　江浩辰回头一看，原来是当年教力学结构的赵老头，忙起身迎到：“赵教授，你怎么来了？”
　　“是啊，赵老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不用什么风，老杨，我是闻着这茶香过来的。”赵敬亭说着便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也不客气，挑了江浩辰旁边的位置坐下，伸手拿过江浩辰面前的茶就兀自品了起来。
　　“赵老头，你知不知羞，小孩子的东西你也抢？”眼见自己的好茶入了这样的俗口，杨经国不禁跳脚叫道。
　　“尊师重道，这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要不你问问你的好徒儿，他愿不愿意啊？”
　　眼看到杨经国的眼神往自己这边瞟过来，江浩辰忙低下头道：“应该的，应该的。”这两个人见面抬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明明私交好得要死，见了面嘴上却总是不饶人，见惯了这等场面，江浩辰深知处世之道，此时还是明哲保身最重要。
　　“你看，这不是默认了？好歹我当初也是悉心教导过他的。”
　　“你！好，今天我看在浩辰的面子上，不跟你一般见识！”
　　“好说好说！”赵敬亭看着杨经国一副吃瘪的样子，不禁暗自得意，作势拱了拱手。
　　江浩辰不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来今天的战争是暂时落下帷幕了。
　　三个人谈了会话，聊了聊以前的事，又就国际上现今的建筑趋势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江浩辰在此过程中，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他们再吵起来，还好今天的气氛就总体上来说，还是比较融洽的。这时，不知赵敬亭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我教的01届的学生说是最近要开个同学会，问我要不要过去，江浩辰，我记得你当时跟方亦儒那小子混得挺熟的，他有没有通知你？”
　　“没有。”江浩辰顿了一下，“或许是还没通知到。”
　　“我想也是，当年还常看到你和你女朋友跟他一起吃饭，看起来还挺要好的。”
　　“我女朋友？”
　　“是啊，当年广设3班的黎昕，不是吗？”
　　“哦~”杨经国这时仿佛也想起什么来，拍了拍江浩辰的肩说：“你大三那会儿我还常见她来陪你上课，就静静地坐在那儿，也不吵。说起来，老赵，你还记得那次吗？浩辰大二期末考试那会儿，她来我办公室找我，我看她后来文文静静的一个人，真是想不到那次会这么坚决。”
　　“记得啊，怎么不记得？她一个女孩子就这么直直地冲进你的办公室，那会儿我也在，还被吓了一跳，以为怎么了。没想到她开口就说，她前几天生病了，病得很重，都住院了，由于家离学校远，没人照顾她，所以江浩辰那几天就在医院照顾她，之后又问他因此错过的那几门考试，系里面能不能通融一下，再给他一次重考的机会。那气势，连我都怔了一下。”
　　“是啊，浩辰，就是你妈妈刚过世那会儿，你几天都不来上学，其实你爸爸当时已经给你请过假了，说你需要静一静。所以听到她那么说，我立马就知道她在撒谎了，可是看她当时一脸担忧的表情，我又不忍心戳破她，就说系里面会酌情放宽处理的，她这才放心地走了。”
　　原来，原来还发生过这种事。江浩辰拿着资料走出办公楼，脚却不自觉地往操场方向走去，看着操场中央那一大片晃眼的绿，他只觉得一阵恍惚。黎昕，原来你还做过这种事，如果当年你不是这么执着地硬要闯进我的生活，我或许就能如我所说的，就此打住。可是上天永远不会给世人再一次的机会，结果是，你闯了进来，而我，再也不想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