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被催成墨未浓》一抹江南

10、第十章 江浩辰记得

　　江浩辰记得那天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时，自己正在操场上和方亦儒、黎昕他们一起布置运动会会场，急急地挂断电话后，就想找方亦儒告假，可是方亦儒那时却不知道去哪了，他找不到人，心急如焚，于是只能对身旁的黎昕说：“我妈妈住院了，我得马上走，你帮我跟方亦儒说一声！”黎昕一听，也急了，推了推他说：“那你赶快走吧，这里我帮你顶着！”
　　当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母亲还在急救。其实不是没有心理准备的，母亲这几年一直身体不好，但她一直忍着不说，去医院检查时已经相当严重了。他记得自己当时拿到那份医检报告书时的心情，只觉得这不是真的，是老天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母亲才四十几岁，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得这种病？而今天，当接到老李的电话，说夫人又在家里晕倒了的时候，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来医院的路上，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母亲只剩下自己了，如果自己也支持不住，那母亲该怎么办？
　　“裴叔叔，我母亲的情况怎么样？她前段时间的病情不是很稳定吗？今天怎么会又晕倒了呢？”一结束急救，看着母亲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被医护人员推向病房，江浩辰忙拉住随行的裴俊风问道。
　　“小辰……”
　　“裴叔叔，我已经长大了，我要听实话！你一直是我妈妈的主治医生，我妈妈的病情你应该最清楚不是吗？”
　　“小辰，你冷静一点。”裴俊风一脸为难地看着他，“还是等你爸爸……”
　　“爸爸？”江浩辰不禁嗤笑一声，“我都忘了，我还有一个爸爸，我妈妈还有一个丈夫！可是现在他在哪儿？他满脑子就只有他的工作和外面的那个女人，他什么时候关心过妈妈，天天留妈妈一个人在家里，连今天妈妈晕倒都是李叔打电话通知我的，这样的人，你还指望他能来吗？”
　　“小辰，你不要太偏激了，其实你爸爸……”裴俊风说到这儿，见当真劝不住，只得叹了口气说，“好吧，我告诉你。”
　　“其实前段时间你妈妈来医院检查的时候，病情已经加重了，我劝她马上住院治疗，她却坚持不要，说是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与其每天呆在死气沉沉的医院里，还不如回家多陪陪你，于是我们只能选择保守治疗，让药物抑制住病情，但没想到病情还是恶化得这么快。小辰，多陪陪你妈妈吧，你妈妈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江浩辰觉得这番话就好像晴天霹雳，怎么会呢，是，自己是知道母亲的病很严重，但是只要好好治疗，母亲还能活很久不是吗？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什么病都是能治好的不是吗？即使，即使母亲不能陪自己那么久，那么几年呢，为什么老天连几年的时间都不给他，为什么，为什么可以这么残忍？
　　“还有…还有多久？”
　　“最多…三个月。”
　　江浩辰我听着裴俊风的宣判，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麻木地疼痛。
　　在病房面前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江浩辰才转动门把，微笑着走了进去，母亲已经醒了，正望着床头的花发呆。
　　“好看吗？您最喜欢的雏菊。”
　　宋祈月听到他的声音，朝门口望了过来，脸上露出慈祥的笑，说道：“你怎么来了？头晕是老毛病了，我没事。你还在上课吧，赶紧回去吧！”
　　江浩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握住宋祈月的手答道：“没事，学校运动会呢，不耽误。”
　　宋祈月听了皱了皱眉说：“不行，身为学生怎么能逃课呢？”
　　“妈，我这几天不想去上课了，我想陪陪你，自从我上大学后，我已经好长时间没陪你了！”
　　宋祈月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不禁一愣，伸出手抚了抚他的头，笑着说：“怎么，我们家小辰不想上学，在向妈妈撒娇呢！你小时候不是挺乖的，怎么越大越孩子气呢？”
　　江浩辰不禁眼眶一热，拉起母亲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庞：“是啊，你们家小辰想妈妈了，现在不想上学，只想陪在妈妈身边，不然这医院这么冷清，妈妈一个人会感到寂寞的。”
　　宋祈月欣慰的一笑，看着江浩辰的眼睛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我们小辰都长这么大了，知道心疼妈妈了。”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江浩辰都在病床边好好地照顾母亲。他会每天为母亲更换新鲜的花朵，嘱咐母亲按时吃药，怕医院的饭菜不好吃，会让老李准备新鲜的食材，自己回家亲手做了母亲喜欢的菜送来，连一旁的护士见了，都不禁称赞：“江太太，你儿子真孝顺。”而那时，母亲的脸上总是漾着骄傲又幸福的笑容。
　　一个礼拜后，江浩辰终于耐不住母亲的催促，回了趟学校，匆匆向系里请了假，又收拾了几本要用的书，打算带到医院里去看。当他打开母亲病房的门时，却见到了一个自己怎么也料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彼时的黎昕正连手带比划地高声跟母亲诉说着自己在学校里的糗事：“阿姨，您知道吗？江浩辰那次有多好笑。我们一起去吃火锅，他闻到那辣味的时候就皱了皱眉头，我见了，就问他，你能吃辣吗？他笑了笑说能。其实我当时就看出来了，他不会吃辣，阿姨，我不骗你，这真能看出来！于是我就想验证一下，偷偷地在他的酱料里放了两大勺辣酱，你猜怎么着？他刚吃了一口就咳了出来，但还是硬生生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我真佩服他那镇定劲儿，一桌子的人居然都没察觉，就我，坐他旁边，看他一脸憋得通红，还拼命找水喝的样子，我当时就笑抽了！”说着还惟妙惟肖地模仿起当时的情景，只把宋祈月逗得呵呵直笑。
　　过了一会儿，笑声渐渐止了，只听宋祈月说道：“小辰这孩子，从小有什么事就只知道自己憋在心里。小时候为了给我摘花爬墙摔了跤，整个脚背都肿了起来，我见了，急忙送他去医院，一路上他还拼命向我道歉，说妈妈，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爬墙了，说着还把手里的花递给我，我当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地抱着他。到医院的时候，医生给他检查，拿着他的脚就使劲按，我当时看得心都揪起来了，一个劲地掉眼泪，小辰见了，忙伸出小手帮我擦眼泪，还安慰我说，妈妈别哭，小辰一点都不疼，真的。直到包扎结束，他也没掉一滴泪。他当时才六岁，别人的孩子还在又哭又闹，他却已经知道忍着痛安慰我了。他从小到大都很听话，我亏欠他的实在太多……”说到这里已是略带哽咽。
　　江浩辰见状马上走了进去，坐到她床边安慰道：“妈，你又在这边说些有的没的，我同学还在这儿呢，别哭了啊，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没事没事，眼泪也是一种爱的表现，阿姨一定是对你的爱太多了，所以今天就忍不住变成眼泪溢出来了！”
　　“你这丫头真会哄人！”宋祈月一听，顿时破涕为笑，用手试了试腮边的泪水，忙转头对江浩辰说，“小辰，你也别光站着啊，同学来了也不知道招呼一下。”
　　黎昕后来在病房里呆了一下午，一个劲儿讲笑话给宋祈月听，把宋祈月逗得合不拢嘴。临走的时候，宋祈月示意江浩辰送一下，黎昕连连摆手说不用，江浩辰却已经踏出了房门，只回头对她说了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