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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一上午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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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下来,黎昕只觉得自己仿佛打了场硬仗,筋疲力尽。会议上经理对着她的广告提案,拼命发难,问这问那,黎昕只庆幸自己平时做的功课足,再加上自己这条三寸不烂之舌,愣是把原先誓不放行的经理弄得最后满意地点了头。
会议结束出来的时候,走在她后方的陈宛如不禁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道:“黑面神这么难搞,亏得你受得了他!”黎昕听了不禁笑笑:“其实也还好。”
走回格子间的时候,黎昕的屁股刚坐到椅子上,一个懒腰才伸到一半,林宛如又凑了过来,拿手作枪指在她腰上,嘴角却带着一抹暧昧的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向组织交代,昨晚去哪了,做了什么?”
“臭丫头,又吓我!”黎昕不禁笑斥了一声。林宛如是黎昕进了这个公司以后的第一个朋友,小姑娘刚刚大学毕业,活泼好动,但为人很单纯,心直口快,嫉恶如仇,两人一见如故,认识第一天就手挽着手去逛街了。林宛如什么都好,就是爱拿手作枪指着人装神弄鬼,说是小时候警匪片看多了,特崇拜,立志长大后考警校,当警察,可惜后来没考成,到落了这么个毛病,就爱在他们这些小老百姓面前作威作福,
看着林宛如那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小脸,黎昕不禁举手投降,配合到:“报告组织,昨晚一切正常,over!”
林宛如口中啧啧了两声,用手指推了推她的脑门:“骗鬼呢你!你这次说谎,至少暴露了以下三个破绽。首先,是你这衣服,和昨天一样,没换,现在虽是夏末,可凭你那爱干净的性子,一天不洗澡等于要了你的命,还有,你看看这褶皱,看来昨天战况够激烈的!”林宛如一手抱胸,一手抵着下巴,绕着她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做深思状,又说:“还有这头发,你那宝贝簪子哪去了,今天怎么这么好兴致,换用皮筋了?不是不小心掉在了哪儿,早上没来得及拿吧?”说着又小人得志地闻了下她身上的味道,“这可不是你惯用的牌子哦!什么时候换牌子了,怎么我不知道?你快给我老实交代,昨天跑去哪儿鬼混了?”
黎昕不禁暗暗叫苦,心想这警匪片果然不是白看的,这侦讯技术,怕是自己奶奶都比不上,只得岔开话题:“那个,林宛如,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我打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昨天晚上我被我家太后诏回去吃饭啦,早上起来才发现手机没电了,怎么,你有事找我?”
“这就对了,怪不得我打你手机打不通。”黎昕赶紧打蛇随棍上,“有事,我找你当然有事,我昨天把钥匙忘在公司里,原想让你收留我一晚,哪知道你手机一直打不通,害得我一晚上饥寒交迫,真是楚楚可怜。”
林宛如一听,果然马上一脸愧疚的表情,忙问道:“真的吗?你有没有怎么样?对不起哦!”
黎昕刚想说没有,却发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忙拿出来接听:“喂!请问哪位?”
“是我,黎昕,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方亦儒?!”
黎昕倒是没想到方亦儒会在这个点上打电话给她,说是想跟她吃顿饭,叙叙旧。刚跟她说完同学会的事,现在又请她吃饭,十有八九目的不纯,但沉思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
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是够狼狈的,要是就这样去见方亦儒,还不被他嘲笑死?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家换身衣服。看了看时间,再半个小时就午休了,也差不多了,于是拍了拍林宛如的肩说:“姐姐我中午要去见一个朋友,先撤了,掩护工作就交给你了。”林宛如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愧疚之中,连连点头,一副配合的表情,像是想补偿她什么。
黎昕见状,稍稍收拾了一下桌子,便拿起手边的包包走了出去,直到她走得远了,林宛如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朝着黎昕的背影大吼道:“你还没告诉我昨天你在哪里过的夜啊?!”黎昕听到她的河东狮吼,忙闪身进了电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庆幸自己的身手够快,这下安全了!
而那厢的林宛如此时已火冒三丈:急着回家销毁罪证是吧?好样的!黎昕,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看下午我怎么收拾你!
黎昕回到家的时候,刚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忽的一下被一个矫健的身影扑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一个湿答答的舌头在自己脸上拼命地舔着,她实在有点受不了这突来的热情,但心中明了是谁,只能无奈地推拒着:“哈姆雷特,乖,妈妈知道错了,先放开妈妈好不好?”那小家伙这才肯放开她,乖乖地退到一边去。
看着它那双热切的眸子,黎昕不禁摇了摇头,看来是饿坏了,自己昨天没带钥匙,后来又醉酒,竟把这小家伙给忽略了,怪不得现在已经有脾气了。进厨房打开上头的柜子,拿了狗粮和盆子出来,刚踏进客厅,却被自己见到的景象逗笑了。只见那小家伙已经趁她进去拿食物的功夫,从卧室叼了项圈和绳链出来,此时嘴里正发出“呜呜”的声音,委屈地看着她。
自己怎么忘了,哈姆雷特是个不跑不欢的家伙,每天都得拉着自己出去溜一圈,人家是人遛狗,她家是狗溜她,溜得她连报班减肥的钱都省了。看来昨天没回家,它不只饿坏了,而且还闷坏了,可是现在自己没时间带它出去,于是只能上前哄到:“哈姆雷特,现在妈妈没时间,晚上再带你出去好不好,你先吃东西啊,妈妈知道你饿坏了。”哈姆雷特不情愿地放下口中的东西,又撒娇地蹭了她两下才肯罢休,开始低头吃东西。
黎昕爱怜地抚着哈姆雷特的头,不知不觉间,它竟然已经陪了她四年了。记得第一次见到它。它还是个刚出生的宝宝。那个时候她刚到法国,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哪都不想去,她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乱哄哄的,可有时候又觉得自己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而就在这个时候,隔壁的房东太太抱了条小狗过来,说是自己家的母狗刚生了一窝小狗,看她一个人住,就问她要不要养一条。或许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太寂寞了吧,又或许那时的她急需要一件新事物来重新填满自己的时间和生活,看着房东太太热情的脸和她怀里那双清澈无辜的眸子,她答应了下来。
小家伙刚来的时候很不老实,长牙那会儿,见到东西就咬,什么枕巾,靠枕,沙发,连她的讲义都不放过,黎昕记得那个时候,她就追着它打,气得牙痒痒。可不知不觉间,她死水一般的生活竟仿佛又活了起来。稍大一点的时候,它就更不老实了,整天咬着她的裤脚往外拖,她没有办法,只得买了项圈和锁链,在清晨和傍晚带它出去溜达。也就是那时候吧,她的生活好像开始重新有了色彩。清晨出去,她会跟在塞纳河边晨跑的人们打招呼,向准时经过那里的送牛奶的金发少年问好,而傍晚的时候,她也学会了静静地坐在河畔边,听街头的流浪艺人拉完一首宁静优美的曲子,然后送上自己的掌声和赞许,哈姆雷特那时也仿佛是一个庄重有礼的绅士,乖乖地蹲在她脚边,不吵也不闹。
记得回国的时候要把它留下,小家伙很不高兴,连着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一边自己看着心疼,一边心里也是舍不得,于是狠了狠心,把它带了回来。手续很麻烦,热心的房东太太帮了不少忙。当自己安顿好,去机场接它的时候,它也是一下就扑了上来,几天不见,瘦是瘦了点,但精神很好,而自己当时也不知怎么的,竟抱着它开心地哭了起来。
其实现在再叫它小家伙已经说不过去了,因为它长得差不多有一米高了,轻轻一扑就能把自己扑倒,想着第一次见到它时它在房东太太怀里的模样,还那么小。原来已经那么久了,有些人,有些事,自己觉得仿佛就还在昨天,却不知道,已经过了那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