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被催成墨未浓》一抹江南

13、第十三章 等黎昕收拾

　　等黎昕收拾妥当，赶到和方亦儒约定的餐馆的时候，不得不说心里还是大吃了一惊的。按照方亦儒以前的品位，请客吃饭，总是大排档最实惠，还可以大声吆喝，呼朋引伴，最合他的性子。现在虽不至于拉她去大排档叙旧，但是说实话，黎昕还是做好了强大的心理建设来的。所以乍一见这间中餐厅的门面，她着实还是愣了一下。推门进去，只见里面雕梁画栋，屏风环绕，余音袅袅，不绝于耳，她估摸着如果这地儿再宽敞点，店主估计连那小桥流水、枫亭石阶都要安上去了。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对着她微微笑：“欢迎光临，小姐请问您几位？”黎昕只觉得那软软的调子听得人心酥，呆了几秒钟才也微笑着回道：“嗯…我约了人。”
　　这时方亦儒也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见到黎昕，忙迎了上来，迎宾小姐见了，知趣地退到一边，招呼后面的客人去了。黎昕还没看清楚他人，就听到那熟悉的聒噪声音了。
　　“我说黎昕，自打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是个踩点王，上课开会不到最后一秒不现身。毕业都几年了，还是没变啊！”说着把手上的腕表举到她面前比了比，“我可是掐着表出来迎接你的！”
　　“知道你的表好，还用不着这么显摆。”黎昕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掐着时间出来接我，多年不见，你也还是一样的有诚意啊！”
　　说完两人同时嘿嘿假笑两声，虚情假意地握了握手：“别来无恙啊！”“彼此彼此！”手上却都是暗暗使了劲，就像两个正在火拼内力的武林高手，只把周围的人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方亦儒在前面带着路，黎昕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这餐厅果然是别有洞天，吃个饭还要绕个九曲十八弯，看着自己脚下的小桥流水，拐角处被缩小了几倍的假山，还有一路上偶有几桌正在枫亭中密密私语的情侣们，不禁咋舌，心中暗叹：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是崇高的，劳动人民的力量果然是伟大的，毛爷爷说的真对！
　　走了约莫一两分钟，只见方亦儒掀开一处珠帘，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姿势，黎昕便跨了进去。绕过眼前的屏风，总算找着了餐桌，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就一屁股坐了下去。方亦儒一见急了：“哎，你怎么就坐下了？多好的一个为女士服务的机会啊！”黎昕用奇怪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方亦儒一回，然后做思索状，最后仿佛得出了什么结论，说道：“唉，资本主义的发明可真可怕，没想到猴子穿上了西装，也能变成绅士。”
　　“怎么说话呢？简直不像个女人！”方亦儒跳脚道。
　　“你有把我当做过女人吗？”黎昕回敬一句。
　　“说实话，还真没有。”方亦儒见讨好不成，没好气地在黎昕面前坐下，感受到对面射来的尖锐的目光，忙又讨好道，“咱们两个是哥俩好！咱俩的友谊是超越性别的！”
　　黎昕看都不看他，摆弄着眼前的花，冷冷道：“哎，你怎么不装了？继续啊！”
　　方亦儒嘿嘿干笑两声：“我今儿穿的不是休闲西装吗？还没进化完全！在您老的火眼金睛下，那还不得现出原型啊！”
　　黎昕这才满意地哼哼了两声，说了句：“我饿了，上菜吧！”
　　只见方亦儒威风地打了记响指：“waiter，点菜，我要一份莎朗牛排，老样子，七成熟。”说完又扭头问黎昕：“你要什么？”
　　黎昕一脸惊讶：“这儿不是中餐厅吗？”
　　“谁说的，这儿可是正宗的西餐厅！”看黎昕还是一脸不信的表情，方亦儒打开了桌上的菜单递到她面前。
　　黎昕望着菜单足足有一分多钟，才恨恨地从嘴里蹦出一句：“这餐厅真TMD的挂羊头卖狗肉，也不知他们老板抽的是哪门子风！”
　　“他们老板没抽风。”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老板现在正在请你吃饭。”方亦儒苦笑道。
　　黎昕顿时觉得有三只乌鸦从自己头顶飞过。
　　最后图省事，还是点了和方亦儒一样的套餐，保险，想了想，觉得还是宰得不过瘾，于是狠狠心，又叫了一瓶97年的红酒，抬头看看方亦儒，他倒是没什么反应，完全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当服务生把牛排端上桌，掀开盖子时，随着“刺啦刺啦”的声音，往上冒的热气也把牛排的香味勾了出来。一旁的侍者很熟练地开了红酒，以极优美的姿势拿起酒瓶，将红酒缓缓注入到发着璀璨光芒的水晶杯中。黎昕看着眼前的美食，只觉得馋，说了句“我不客气了”，就拿起刀叉，埋头苦吃。等到空空如也的胃终于有了一些实感，才有抬起头说了句：“不带你这样糟蹋中国文化的啊！”
　　方亦儒慢条斯理地切着手中的牛排，又往上撒了点黑椒：“我这叫中西合璧，促进国际文化交流。”仿佛又想到点什么，问道：“对了，你现在在哪儿上班？”
　　黎昕艰难地把满嘴的牛排咽了下去，说：“就这附近，一家叫KC的广告公司。”
　　“听说过，名头挺大的啊！比人KFC还牛，至少你们公司还吞了人家一个F。”
　　黎昕狠狠地丢了一个白眼过去。方亦儒顿时打哈哈：“这不就一句玩笑话吗？你别较真啊！那家公司不好进，这几年势头很猛，已经吞了好几家广告公司了，这城市里的广告份额，它就占了六七成，简直不给人活路。你能进去很好啊，福利不错吧，喝过洋墨水，就是不一样。”
　　“那你呢？堂堂Q大建筑系的毕业生，已经沦落到开餐馆了？”
　　“开餐馆也不错，自己当老板，不用朝九晚五，自由！建筑就是我的兴趣，真要我把它当饭碗我可受不了，我这性子定不下来。这不，刚毕业就和以前的哥们凑了点份子，再加上老爷子也给我投了点钱，我就开了这家餐馆。总算也是小有所成，没给我家老爷子丢脸。年底打算再开一家分店，就我们学校附近那块地儿，现在繁华着呢！你也知道，做生意，在精不在多嘛！我以前的学业也算没白费，你瞧这餐厅设计，都是我亲手一张张画出来的，那每一笔都是艺术！”说完脸上还是一副怡然自得的表情。
　　黎昕忽然想到以前方亦儒给自己画的那几张地图，不禁有点不寒而栗。不过打量了一下这个餐厅，还是不得不承认，方亦儒还是有点鬼才的，用一句广告语说，就是不走寻常路，中西文化被他这么一结合，还真是有点别具风味。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黎昕不禁感叹道。
　　“唉~你可别夸我。”方亦儒一脸受不了的表情，“我知道，我这种人说好听点是随性，说难听点就是随波逐流，没点坚持。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俗人，哪像你们，至今还在坚持自己的理想……”
　　“你们？哪个你们？”
　　“那个…”方亦儒一脸不尴不尬的表情，“我记得我已经通知过你了，那个，就是，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