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被催成墨未浓》一抹江南

14、第十四章 看着眼前鲜

　　看着眼前鲜嫩多汁的牛排，黎昕顿时失了兴趣，刀叉被她重重地放到桌上，方亦儒也随着那声响抖了一下：“总算露出真面目了啊。叙旧？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我告诉你，我今天来，就是想知道你耍什么花样，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在这里重申一遍，我是我，他是他，我和陆修远早在四年前就没关系了，请问，何来的‘你们’之说？”
　　方亦儒一见这阵仗，也立马放下了刀叉，安抚道：“哎，你先别气啊，我这不是还什么都没说吗？”
　　“你是什么都没说，可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当年的事是他对不起我，他要有什么话想说，辩解也好，道歉也罢，都可以直接冲着我来，不必让你来探我口风。”黎昕冷冷地说。
　　“看来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放不下啊！”方亦儒拿起桌上的红酒喝了一口，咂咂嘴，味道还不错，“陆修远这三个字，我可一个字都没提，我只说了个‘你们’，还有一个‘他’字，你就这么大反应，还说没关系了，你骗谁呢？”
　　“你！”黎昕一时语塞，只觉得胸口有一股闷气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很，到了肚子里，又化成了无名怒火，烧红了自己的脸，却只觉得羞愤。
　　“你先别恼。”方亦儒说着将酒杯放到桌上，收敛了自己嬉皮笑脸的神色，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跟我这儿你还装什么呢？这四年来明明心里难受得要死，这会儿逞什么能啊？我告诉你，我不是帮着陆修远来说和的，我没这么无聊！那个混蛋当年怎么对你，我看得清清楚楚。我是心疼你，憋屈了这么多年，逮不到个正主，这下好了，人回来了，也该到说清楚讲明白的时候了。”
　　“你说得倒容易。”听了方亦儒这番话，看着他此时关切的眼神，黎昕觉得此时自己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了座位上，浑身无力，是啊，都这么多年兄弟了，在他面前还逞什么能啊？
　　“没那么难。”方亦儒语重心长地说，“我刚刚说了吧，我是个俗人。黎昕，其实做一个俗人挺好的，没什么坚持。你看我大学那会儿谈恋爱，还不是谈的时候轰轰烈烈，散的时候醉一回，发回酒疯，一转头就烟消云散了。你常说爱情是坚贞的，对我当时的行为不以为然。可是我要告诉你，理想和现实始终是存在差距的。”
　　“你还记得我们登山那会儿吗？你不肯带水，嫌重，爬到一半渴得不行，你当时说，要是有一水库放在你面前，你都能把它喝干了，可是结果呢，你从我包里抢了两瓶水，喝了一瓶半就不行了。所以说，爱情在人的心里是一种样子，可在现实中它又是另一种样子，面对现实，你唯一要懂得的就是变通，还有服软。”
　　“我们能成哥们，不就是因为臭味相投吗？你和我一样没心没肺。可是黎昕，你那么没心没肺的一个人，遇到陆修远，怎么就生心长肺了呢？说实话，你们的感情，我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虽说爱情是不公平的，但到了你这儿，怎么就成了单方面付出了？你乐在其中我没办法，但是他出国那会儿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你怎么就那么迟钝呢？”
　　方亦儒的话犹如当头棒喝，黎昕的脑袋犹如被狠狠敲了一棍，渐渐清醒了。是啊，他当时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打他手机不接，发短信给他又不回，到宿舍找他，他又一直不在，以前说好的约会他都没有赴约，连她的生日都被他很理所当然地忽略了，找他的朋友问他的下落，大家都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应该明白的不是吗？避你如蛇蝎，就是讨厌你了，想和你分手了，但当时的自己又在坚持什么，就因为没有亲耳听到他说分手两个字，就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感觉不到吗？甚至连知道他出国的消息后，都还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欠自己一个交代，是他对不起自己。然后呢，结果又怎么样呢？他在美国继续舒舒服服地念他的书，而她呢，抱着对他的恨，守着自己心里的这个缺口整整四年…
　　“黎昕，你必须承认，你和陆修远已经过去了，一直以来，是你自己放不过你自己。”方亦儒看着她的眼睛说。
　　午餐的后半段，黎昕意兴阑珊地用刀叉扒拉了几下盘子里的牛排，却实在吃不出放进嘴里的肉到底是什么滋味，抬头喝了口红酒，只觉得嘴里一阵苦涩，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最后起身对方亦儒说：“我下午还有班，得先走了。”
　　“也好。”方亦儒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的酱渍，趁着黎昕拿包的空当，抄起桌边的便签，抽出西装口袋里的签字笔划拉了两下递到她面前，“这是他现在用的手机号，趁着这几天，约出来见见，记得，断得干脆一点，别亏待了自己。”
　　黎昕看着方亦儒手中的便签，眼神闪烁了一下，露出一丝犹豫不决。方亦儒最见不得她这副窝囊样，直接就把纸塞到了她手里，教育道：“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躲了四年还不够，还想装蜗牛是不是？拿去，听哥们儿的话，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黎昕握纸的手紧了紧，拍了拍方亦儒的肩道：“我明白，你让我好好想想。”
　　方亦儒理解地看了她一眼，又换上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嘴脸：“是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如果跟他断了之后实在难受，来找我，还在这餐厅，我让你化悲愤为食欲，敞开了吃，我还不相信就你那个小胃，能把这家餐厅吃垮了！”
　　黎昕听了，不禁一笑，奸奸地看着方亦儒道：“行，这可是你说的，我今天是记住了，反正你这离我公司近，我以后天天跑你这蹭饭来！”
　　“没问题！”方亦儒豪爽地拍了拍胸。
　　回到公司的时候，黎昕还是觉得一阵恍惚，呆呆地望着手里的纸条，只觉得那一串阿拉伯数字在自己面前飞舞，把她的头转得晕晕的。自己等了这么久，不就等这一天吗？好了，现在机会来了，黎昕，你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你应该感到高兴啊，你杵这犹豫不决什么呢？
　　“什么好东西？老实交代，这谁给你的情书呢？”林宛如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吓了黎昕一跳，她赶紧把手中的纸条塞进了包包里，说道：“没，就列了一张采购单，我晚上要去一趟超市。”
　　“那你慌什么？还有…”趁着林宛如还要在喋喋不休地追问以前，黎昕硬是掐住了她的话头：“小如啊，我昨晚没睡好，今天有点累，你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吗？”
　　林宛如看着黎昕一脸倦色，心下也是不忍，于是只好暂时压下了心头的诸多疑问，知趣地说：“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了。”
　　黎昕一个下午都没提起什么劲，做什么错什么，于是索性什么都不做了，就趴在办公桌上，想小睡一会儿。可是一闭上眼睛，以前的片段就老在脑子里晃，自己拉陆修远去买冰淇淋，他微微皱眉的样子，和他在图书馆看书，他凝神专注的样子，还有他竞选学生会会长时，自信微笑的样子，接下来又是他的决绝，无情，转身而去的背影…黎昕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掉了，好不容易将这些片段都挤出了自己的脑子，她却又觉得纸条上那一串阿拉伯数字又在自己的眼前飞舞起来。
　　终于熬到下班，黎昕盯着墙上的钟，看到它的秒针与分针重合，时针指向五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紧绷着的身子绵软了下来，终于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