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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切割 ...

  •     那不是愤怒,不是质问,甚至不是她预想中的“我来拿回我的东西”的傲慢。

      那是一种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大型犬,在雨夜里瑟瑟发抖,却又倔强地不肯低下头颅的眼神。

      康祺瑞看着顾继云,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又像是被塞进了一台正在脱水的滚筒洗衣机。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从小到大,只有他康祺瑞不要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甩他?

      那个该死的婚礼,明明是他亲手策划的“取消”,是他为了试探她、为了逼她低头、为了让她像以前一样围着他转而设下的局。他甚至安排了彭羽彤那个蠢女人去送表,安排了马厅长去演那出戏,一切都按照他的剧本在走。

      可为什么,当她在暴雨中决绝地喊出“停车”,当她真的头也不回地钻进出租车消失在雨幕中时,他的心脏会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听着手机里传来彭羽彤气急败坏的汇报,脑子里却全是她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脊背挺得笔直离开的背影。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玩脱了。

      以前那个对他百依百顺、温柔贤淑的顾继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锐利、手段狠辣、甚至敢对他冷暴力的陌生女人。

      这种失控感让他恐慌。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掌控康氏集团的走向,掌控努米市的经济命脉,甚至掌控顾继云的情绪。可现在,那个原本属于他的“所有物”,正在脱离他的引力场,飞向一个他无法触及的轨道。

      “你不要我了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康祺瑞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太不像他了。这太软弱了。这太……丢人了。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看着她冷漠的侧脸,看着她对他视若无睹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和酸涩感交织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想起那天在车里,她温柔地给他戴表,笑着说“物质是次要的”。那时候他以为她终于懂事了,终于肯接受他的宠爱了。

      可原来,那只是她的演戏。

      她演得那么好,好到让他产生了一种“她爱我”的错觉。

      现在戏演完了,她就毫不留情地把他踢开了。

      康祺瑞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狠狠地踩在地上摩擦。他是康家的大少爷,是努米市的无冕之王,凭什么要被一个女人这样对待?

      可理智虽然这么叫嚣着,情感却像一滩烂泥,软得一塌糊涂。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因为那个岛不够大?是不是因为那部电影没拍成?还是因为……他真的做错了什么?

      不,他没错。

      错的明明是她。

      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她怎么能在婚礼当天抛下他?她怎么能……对他这么冷淡?

      康祺瑞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掐灭了烟头,目光死死地锁住顾继云,像是要在她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顾继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这句话说出口,康祺瑞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他在乞求一个答案。

      一个他既害怕听到,又渴望听到的答案。

      他害怕她说“不爱”,那意味着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都成了一场笑话。

      他又渴望她说“爱”,哪怕只是一句谎言,也能让他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稍微落回地面一点。

      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破碎的光。

      像一只被主人抛弃在雨夜里的大型犬,明明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却还要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不肯摇尾乞怜,只能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那个决绝的背影。

      “说话。”他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哀求。

      顾继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这还是那个在婚礼前夜还在和彭羽彤“煲汤”的男人吗?这还是那个用一千五百平方公里的岛屿来炫耀的男人吗?

      他眼里的委屈,真实得让她有些心慌。

      她活了这么久,见过帝王将相的权谋,见过江湖侠客的快意恩仇,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在金钱和权力中迷失了方向,却又在感情里笨拙得像个孩子的男人。

      “康祺瑞,”顾继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搞错了一件事。”

      康祺瑞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我不要你。”她看着他,眼神清冷而锐利,“是你,取消的婚礼!”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走向玄关,打开了房门。

      “出去。”

      康祺瑞站在原地,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决绝地打开门,看着门外走廊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冷漠的轮廓。

      他突然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场婚礼,一个妻子。

      他失去的,是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灵魂。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出了那扇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康祺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自嘲。

      “顾继云,”他低声喃喃,“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拥有’。”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顾继云站在门内,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也轻轻地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突然晕倒在了门口。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时,顾继云最先听到的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动了动手指,还没睁开眼,就听见身旁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紧接着是康祺瑞刻意放轻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醒了?要不要喝水?”

      顾继云掀了掀眼皮,入目是男人眼下青黑的胡茬,蓝色的高定衬衫皱得像腌菜,哪还有半分努米市无冕之王的矜贵模样。见她看过来,他手里的保温杯都晃了晃,热水洒在虎口也浑然不觉,只急着探手过来想碰她的额头,被她偏头躲开了。

      “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还有些哑,眼底是化不开的疏离。

      康祺瑞的手僵在半空中,喉结滚了滚,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在门口晕倒,是我送你来的医院。医生说你长期睡眠不足,加上气血虚,需要好好静养。”他顿了顿,像是怕她赶人,又飞快补充道,“我已经给你请了最好的护工,阴阳局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休息就行。”

      顾继云没接话,只是侧过头看着窗外。雨滴砸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就像他们俩拧巴的关系。

      康祺瑞再次伸出手,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皮肤,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打断了他的动作。穿深灰色高定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袖口挽到小臂,腕间的百达翡丽冷光晃眼,正是孟氏的掌舵人孟博瞻。他身后跟着的助理手里拎着十几个精致的礼盒,还有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恭恭敬敬地候着。

      “康总也在?”孟博瞻的目光先落在顾继云苍白的脸上,几秒后才扫向僵在原地的康祺瑞,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听说继云住院,特意请了陈院士过来给她做个全身体检,免得有些人心粗,照顾不好人。”

      顾继云不解:“听说?你怎么听说的?”

      康祺瑞的脸瞬间沉了下去,收回的手攥成拳:“努米市的医院都是孟家的!”

      孟博瞻摊摊手,语气并无波澜:“这并不重要。”

      康祺瑞道:“我老婆住院岂敢劳驾孟总亲自来探病?”

      “你老婆?”孟博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抬步走到病床边,自然地把带来的保暖绒毯搭在顾继云的被子上,动作熟稔得完全没把康祺瑞放在眼里,“康总不是上周在婚礼上放继云鸽子了吗?现在倒是来献殷勤了,晚了点吧。”

      康祺瑞:“我们可是民政局领了证的合法夫妻。”

      孟博瞻:“那祝你白头到老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个丝绒盒子放在床头柜上,里面躺着的正是顾继云原身之前在拍卖会上想要的那套帝王绿首饰,水头足得晃眼:“听说上次拍卖会你喜欢这套,却被特纳伍德拍得,我去柏林特意买来了,就当是探病礼。”

      可顾继云只是淡淡地转过头,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孟总,你觉得我喜欢这些?”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助理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看见里面的气氛,小心翼翼地开口:“顾局长,您母亲听说您住院了,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还有……沈律师在楼下,说要跟您对接一下您和康总的财产分割的文件。”

      康祺瑞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猛地看向顾继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财产分割?你早就准备好了?”

      顾继云没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我累了,你走吧。”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侧脸,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他知道,这次他是真的把她推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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