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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易 这是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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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绝对禁飞的天气,在这样的天气下飞行,无异于恐怖袭击。
飞机停在了努市最高的建筑面前。
狂风裹挟着雨点扑面而来。顾继云眯起眼,目光扫过四周,脸色骤然大变。
大楼周围,是一片经过精心规划的广场,空旷得令人心悸。方圆数里之内,没有任何建筑能与之比肩,它孤零零地刺破苍穹,像一根巨大的定海神针,又像是一柄刺向天穹的利剑。
孤阳不生,独阴不长。此乃阴阳之大忌。
这种极端的“孤阳煞”局,主大凶,主灾祸连绵,主独断专行。努米市作为华国重镇,怎会让这种风水格局存在?这种布局,分明是有人刻意招祸!
阴阳局不可能没有人看出来。民间藏龙卧虎,更不可能无人察觉。
但这栋楼,就这样稳稳地立在这里,俯瞰众生。
细思极恐。
“你才回努米市,可能不知道。”一个温润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这原先也是高楼林立,是康家一力促成了这个城市规划,拆除了周边所有建筑,只为成就这一座‘天际’。”
康家?康祺瑞的那个康家?
顾继云猛地回头,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儒雅风流的男人,穿着考究的休闲西装,眉眼间带着一丝似曾相识的熟稔。
看出顾继云的疑惑,那人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陈柏宇,我们……相过亲。”
顾继云沉默了。他不可能不知道她今天结婚。尽管婚礼未能如期举行,但他怎么会在此时此刻此地来找她?
陈柏宇似乎看出了她的质疑,继续解释道:“我作为男方的亲友,本该在婚礼现场。这不,婚礼取消了吗?我就找你来了。”
哟,英雄救美?
想到自己那场可笑至极的婚礼,顾继云就想自嘲两句。英雄救美?哼!她几世为人,早已过了天真烂漫的年纪。
看见顾继云兴致恹恹,依旧没有搭话,陈柏宇极尽谄媚地凑上前:“走,我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
“懒得去。”顾继云恹恹地绕过他,想走。她现在只想与世隔绝,哪怕一个晚上也好。
陈柏宇受不了被人拒绝。尤其是今天,他带着使命而来。若是被这小妮子拒绝,损志气和伤颜面只是小事,不能把她带到孟博瞻的身边,才是大事。
于是他缓缓开口,语重心长:“治疗情伤最好的方法,就是进入下一段感情。”
顾继云只觉得可笑,没听见一般,继续往前走。
陈柏宇也犯了拗劲儿:还不信我搞不定你这个女人?
他快步跟上,继续说道:“玩的都是我朋友。我是你的相亲对象,介绍人是你的亲小姑,我会害你吗?……就是去吃个饭。不然这样的夜晚你要回去干嘛?你不是失恋了嘛。那些都是杰出的青年才俊,你看不上我,说不准有你能看对眼的呢。”
顾继云依旧不说话,心想:你的朋友,连你算上,都把相亲当笑话吧。一去介绍,说我们是相亲认识的,人家指不定怎么笑话呢。再有个眉高眼低的,知道康祺瑞和她的事,指不定心里怎么幸灾乐祸!
没谁这么傻,她才不去自取其辱。
陈柏宇见她油盐不进,猛地一拍手,抛出了最有效的一招:“实话说吧,我和朋友打赌,今天若能带你去吃饭,赌赢了能得到城西狮子山脚下的那块地。你愿意去,那块地一半归你,行不?”
顾继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狮子山的地。那是康家想得而不可得的风水宝地。要是那块地在她手里,康家想什么法子她都不会让他们得到。
她缓缓转过身,歪着头,目光锐利地瞧着陈柏宇。
陈柏宇懒懒地笑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若说有人不为利所动,那肯定是利太小,本身不具有吸引力。
陈柏宇招手让直升机退下,又招来了他的悬浮车。一路无话,车子最终停在了努米市最奢华的饭店——“千金裘”门口。
穿着华服的门童恭敬地迎接,帮忙泊车。顾继云穿着一身被雨水打湿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面无表情地跟着陈柏宇走进了包厢。
古色古香的包厢里已然很热闹了。一眼扫去,总共五六个男人,个个衣冠楚楚。每人身边都坐着穿着时髦的女郎,是那种专门陪酒局的名媛。
顾继云心中一凛,后悔地转身就想溜。
也是,那么丰厚的条件,这个饭局岂会简单。她也不过是另一个陪酒的“名媛”罢了。
陈柏宇眼快手快,一把捞住她,用力一带,就将她扯进了门。
包厢里的人登时活跃起来,笑骂陈柏宇的迟到。陈柏宇大喇喇地拉了顾继云在他左边落座,痛快地自罚三杯。几杯酒下肚,他这才指着顾继云介绍道:“哎哎哎,大家注意了啊!这位是顾继云,阴阳局的局长!怎么样,顾局长年轻有为吧?”
起哄声鹊起。在座的都是熟络的哥们儿,显然所有人都愿意往歪了想。正准备调侃,陈柏宇马上像报幕人一样广而告之:“你们都注意了啊!顾局长是大经济学家康祺瑞的未婚妻!今天本来他们是要结婚了,结果……被我截胡了!”
天啊!不是说好介绍他们是相亲认识的吗?他怎么能让她如此难堪!
但这句话说完,得到的回应却在顾继云的预料之外:短暂的安静后,全场爆发出哄堂大笑。
好玩儿呢是吧?
顾继云的冷笑被香槟投射过来的灯光映射成矜持的微笑:陈柏宇,你给我等着。
顾继云端起香槟,慢慢啜饮。她的目光悠闲地挨个转过在场的人,仿佛今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陈柏宇说的也是别人。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她左边的位置上。
那是上位。显然,这男人是此桌最权贵者。
他身上穿得中规中矩,即使坐着也看得出来他身量清瘦修长。一张脸却比女子还美,“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大约形容的就是这样的男子。他坐在那里,四周好似就有寒梅暗香浮动,一时间真是风姿无双。
一身黑衣的男人冷坐发呆,微眯的眼睛仿佛在看桌上那道串烧狍肉白玉兔,但眼神空洞到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这酒桌,这夜晚,这世界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是孟博瞻。顾继云心里清楚,她之所以能被请到这个饭局,大约是因为他吧。
恰在此时,孟博瞻微眯的眼睛忽然掀起,精准地向她看了过来。目光烈烈,亮得惊人。
多么凌人的气势!顾继云没防备,一口气没有呼出来,心脏猛地一缩。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够了。”
平静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柏宇愣了愣,脑子里轰然一声。他真是头脑发晕了,他刚刚都说了什么话,又是个什么浪荡姿态?
真是头脑发热了。
“顾局长,我刚刚只是说的玩笑话,你千万不要误会。”陈柏宇支支吾吾,也并不是对孟博瞻道歉。
“自然是不会的。”顾继云缓缓道,语气波澜不惊。
她又啜饮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起身道:“我要告辞了。”
陈柏宇愣愣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孟博瞻。
孟博瞻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跟着顾继云出了千金裘。
顾继云漫步走在街头,也并不管远远跟着的孟博瞻。上一世,顾继云最喜欢雨后的夜色。那时,雨后的夜,是自然界一首宁静的诗,繁星点点的夜空和湿润大地的交相辉映。空气中弥漫着土壤的芬芳,让人沉醉其中。
如今,这街市臭得足以掩盖所有的美。
有诗云:以我之心情看万物,则万物着我之颜色。
顾继云苦笑,大约是心情蒙蔽了她发现美的双眼吧。
街上的全息屏幕播报着新闻,巧的是,内容正是康祺瑞婚礼取消的简讯。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顾继云随意进了一家咖啡厅。
选定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果然,孟博瞻跟了进来,在她的对面坐下。
他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狮子山脚下的地,给你。”
“如果我没有算错,那片地值两百万亿吧?”顾继云抬眼,目光锐利,“那是块风水宝地,得之可得努市。更何况,山脚下有源源不断的山泉水,还有从未被近代工业污染的稻田。这些都是比金钱更值钱的所在。”
孟博瞻深沉难解的目光纠缠住顾继云忧郁的眸子,并不答话。
顾继云轻笑出声,不无讽刺:“这嫖资,手笔够大!”
她的语气和态度与他想象的全然相异。这样尖锐犀利、咄咄逼人的一面,她以前从来不会示人。
“你喝醉了。”孟博瞻颇不自在地说。
“我一直都很清醒。”
清醒着心动,为着物质而心动。为着三斗米而折腰。为着一瓢清泉而放弃自尊。
如果说和康祺瑞结婚是因为转世投身在别人身上,完成别人的人生大事,那么,此番,便是真的心有所动。谁不是为了存活呢?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孟博瞻终于说出了迄今为止最长的句子。“这不怪你,是陈柏宇那个浪荡子给了你这种误会,这很抱歉。”
“是吗?”顾继云抬头看他,轻缓出声。
他的诚恳没有换来她的信任,孟博瞻感到很失望。他仔细看她,发现她的肌肤嚣张地苍白着,但这丝毫不会影响她的美丽。
他继续解释道:“给你狮子山脚下的地,有个条件。”
听到这话,顾继云轻松多了。以物易物才是世间正确的道理。她不喜欢天上掉馅饼。
“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