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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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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现在要计较的不是果子的事,王缃缃拍拍胸口,说服自己,现在要计较的是琼华旧人的事。先朝这里的弟子打听打听,这样上了天墉城,才知道自己该去找谁。
那弟子风风火火,转身要给她找纸笔,好记下相关信息,回头先做基本筛选,王缃缃看他在书架上埋头翻找,正想说不用这回不拜师,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道长救命啊!”
两人闻声往外看去,只见一清秀公子扶着一名儒雅文士进门,那文士胸口插了一枝长箭,血流了一身。
“哎呀!快快快,这边躺下!”天墉弟子忙指墙边竹榻,又将纸笔朝王缃缃一塞,“劳驾,你写一下姓名籍贯,有无修炼等事,回头我来收!”
说完就去书架旁边的药柜,埋头翻找金疮药。
王缃缃抓着纸笔默默无言,先是看到那身材窈窕的公子趴在文士身旁哭,又看到天墉弟子手法娴熟利落,拔剑敷药一气呵成,并不需要援手,再低头看看手中纸笔,犹豫一下,还是写下“王缃缃”,“淮南道安州安陆郡安陆县人士”,“年十六”等。
“六”字刚写一点,门口又有人进来:“小道长,小道长!你那把大剪刀借我使使呗——哟,这是怎么了?”
那弟子头也不抬:“说了那是我师弟的兵器!哎,就在门后,自己拿吧。”
“行行行,找到了,您忙着!”
另一边王缃缃又继续写“粗通修炼之术,可御剑飞行,通琼华剑法”等句,半途中不断有人进来,或是借还物件,或是送东西致谢,来来去去许多人,好不热闹,直将一个修仙门派的联络弟子,变成了鸡毛蒜皮样样要管的乡村里正。
等王缃缃写完搁笔,那边伤也治得差不多了,只听那天墉弟子安慰道:“伤不重,休养休养就好了,姑娘你别哭了。”
清秀公子:“……”
王缃缃:“……”
虽然她也看出来那公子是女扮男装,但这天墉弟子不假思索点出来,还是有点彪。
王缃缃一直望着那边,手上拈起纸慢慢晃干,那天墉弟子洗了手,叮嘱了几句要注意的点,让他们暂且在此休息,又转过身朝她走来,王缃缃便将纸递过去:“道长,写完了。”
“好,我来看看。”天墉弟子低头仔细看起来。
王缃缃道:“是这样的,承蒙好意,其实我这次来并非是为了拜执剑长老为师……”
“咦,你想通了?挺好挺好,我天墉城还有不少其他长老呢,每一位都是德高望重,修为深厚的。”
“这我自然是信的,但我也并非想——”
天墉弟子忽然指着纸上一处说:“不得了,这你是哪里学来的?”
王缃缃凑过去看,见他指着的正是“通琼华剑法”,便说:“因缘巧合罢了。正要问道长,天墉城是否有当年琼华门下的弟子?”
“琼华弟子?这我倒是没听说过,毕竟琼华五百年前就没了,这都过去——我算算……得有五六代了吧?我刚入门三年,离得实在太远了。”
也是,王缃缃又问:“那若是想知道此事,我该去问谁呢?”
那弟子终于抬头看她:“哦,原来你不是来拜师的?你要想知道弟子来处,可以去问派中的司录秉横师叔,但我想多半找不到。我从没听说过如今门中有哪位长老或是弟子,是自五百年前就到了天墉的,况且你不是天墉弟子,要去看弟子名录,恐怕也有些麻烦。”
也就是说或许天墉城曾经有琼华弟子,如今却不在了。那难道红玉之前说的,是天墉城有琼华弟子留下的什么线索,而非有琼华弟子本人?但是听她当时的语气不像呀?
王缃缃思忖道:“或许不是五百年前到的天墉,而是后来到的呢?”
天墉弟子咋舌:“那得是得道成了仙身吧?咦,这么说来,执剑长老倒的确是仙身,也是三百年前来我天墉城的,但没听说过长老以前是琼华派弟子呀……”
“三百年,”王缃缃忍不住道,“一直做执剑长老?”
这位执剑长老的剑术有那么好?
天墉弟子连连点头:“不错,掌门已换过两三代,执剑长老还是执剑长老。说起来,我天墉城若非长老带来的人剑合一修炼之法,也不会有如今这样兴盛。”
人剑合一,听起来的确厉害,王缃缃蹙眉,如果这执剑长老当真是从前的琼华弟子,那多半与铸剑一脉有关,而铸剑嫡系当时有她与紫英,承天剑台也有不少同门,难道会是其中之人吗?
王缃缃问:“要求见这位执剑长老的话,会特别难吗?”
那弟子诚恳地看着她:“会。”
猜到了,王缃缃无奈:“既然如此,道长可有什么办法教我?此事对我很重要。”
“这样吧,”那弟子扯过王缃缃方才写的那张纸,两手捏着拦住自己半张脸,“我看你写的,年纪这样轻,修为却很不错,你拜入我天墉门下,想必是没有问题。做了天墉弟子,你既可以去查弟子名录,也可以去学执剑长老传授的御剑术,不论你要问什么,只要入了我天墉城,全、都、没问题!如何,考虑一下?”
王缃缃:“……”
王缃缃考虑了一下,决定直接上天墉城。
如那位入门三年的弟子所说,拜入天墉城是最可行的办法,但一是她还要尽快与三堂兄一起回王家,二是她一个(曾经的)琼华派肃武长老,忽然要做别派的入门弟子,心理上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
况且,她找到了迅速见到执剑长老的办法。
决心此次先不拜师后,王缃缃朝那天墉弟子道谢:“还未知道长尊号为何,来日有缘,必当相报。”
“我道号肇祁,不必叫道长,叫我肇祁就行。”肇祁见她坚决不拜师,有点儿失落,但还是笑着摆摆手,“你也不必这样客气,我守在这里,本来也是为了回答你们的问题。”
王缃缃朝他一笑,两人互相行礼告辞,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又走回问:“不知那位执剑长老,该如何称呼?”
肇祁回答:“哦这个,长老道号紫胤,你称呼紫胤真人,或是紫胤长老便可。”
王缃缃愣了一下,万没想到有这样的缘分,之前在齐家村见到的那个道友,就是天墉城的执剑长老,这样的话,求见执剑长老的事就变得简单起来。
她想起那个令她心颤的幻象,打量着肇祁身上紫白二色的天墉道袍,所以紫胤真人本人,其实应当是穿着紫白道袍,而不是蓝白道袍吗?倘若他真的是琼华旧人,那幻象中的蓝白道袍,也阴差阳错地很适合他呢。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王缃缃笑了一下,笑意很薄,却有难以掩饰的慨叹,她朝肇祁点头示意,就此离去。
在赫威镇休息一晚,第二天,王缃缃就直接御剑往天墉城山门去。
山门处自然有守门弟子,王缃缃提前降下,从宽阔的青石阶梯走上去,朝守门弟子说明来意。
听闻她是来求见执剑长老,守门弟子对视一眼:“实在不巧,鄙派执剑长老正在闭关,不见客。”
王缃缃没料到会这样,t问:“请问长老何时出关?”
“抱歉,我也不知。”
“那能否请见贵派……”她本来想说掌门,但眼下她并非夙玹,提出这样的要求只是自讨没趣,于是转而道,“贵派司录?”
守门弟子很是诧异:“这,不知姑娘所为何事?”
“我或许有一个朋友,拜入了贵派门下,因此想找找他。”
“实在抱歉,弟子名册非我派弟子不可查看。不如姑娘说出你朋友的名字,俗家姓名也可,在下可代为查看。”
王缃缃:就是不知道是谁,才想看名录的嘛。
她想了一下,直接问:“不知道贵派如今可有曾经同为昆仑八派,琼华派的弟子?”
这下守门弟子更加惊诧:“琼华派五百年前已然陨落,我派如何会有琼华弟子?”
王缃缃:“……”
看现在的情况,执剑长老闭关,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出关,掌门也见不到,弟子名录也看不了,而不管是肇祁还是这守门弟子,都说天墉没有琼华弟子,王缃缃一时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找到红玉暗示的那个琼华旧人了。
要不,就此放弃?
王缃缃一边想,一边转身往山下走,走了没两步,定在原地,又倏地走回山门,问:“敢问这位师兄,要如何拜入天墉城?”
守门弟子脾气很好,她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依旧很体贴地回答:“请姑娘到山下赫威镇,寻我天墉城联络点的肇祁师弟,师弟自会告知姑娘办法。天墉城收弟子并无定规,望我们有同门的缘分。”
王缃缃:“……多谢师兄。”
来回折腾了一趟,信誓旦旦不拜师,结果最后还是得拜入天墉城,王缃缃回到赫威镇时,颇有些丧气。她边往回走,边犹豫是回白帝城,和三堂兄说要拖些时候,还是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拜入天墉去看弟子名录,之后再做计较。
到了赫威镇的联络点外,肇祁正在查看之前那受伤文士的情况,见王缃缃回来,大喜道:“太好了!我就说我们有缘,来来来,拜师吗?”
王缃缃:“……拜。”
算了,还是先看完弟子名录,再说其他吧。
肇祁于是塞给她一张地图,上边点明了入门试炼之地,王缃缃正打算速战速决,肇祁又翻出一叠纸一支笔,推着王缃缃往门里走:“先答题,天墉弟子讲究文武兼备,心性超脱,你先将这些题写了,再去过试炼。”
王缃缃:“……”
她没办法,只好进了一间只有桌椅的房间,埋头答题。
答完题,她头晕眼花,与肇祁告别后,在街上顺路吃了一碗馄饨,才往试炼之地去。
当初她是在琼华派长大的,并没有经历过入门试炼,这回拜入天墉城,也算是弥补,只是王缃缃心里有点郁气,便不怎么留手,提着五万两一路过关斩将,迅速通过了三关试炼,在日落时分再次抵达天墉城山门。
守门弟子还是那两个,王缃缃给他们看了手背上通过的印记,之前那名弟子在晚霞中朝她温温一笑,笑容十分柔和,王缃缃心中郁气不由得消散不少:“今后便是同门,师妹请随我来吧。”
守门弟子自称叫律峥,带着王缃缃先去司录处,记下姓名年岁,又到了玉镜长明,领了天墉城紫白道袍,再将她送到弟子房,嘱咐她先休息,明日自有人来叫她。
最近的入门仪式恰好就在明日,新近入门的弟子届时都得前往,王缃缃自然也不例外。
“不论掌门或弟子,但凡在门中,都必须身着我天墉道袍,明日入门仪式,更加不可轻忽,别忘了。”
王缃缃谢过,两人互相致礼,律峥离开后,王缃缃坐到榻上,望着一旁的道袍,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
第二日的入门仪式并不繁杂,就安排在最上层的祭坛处,在门人的见证下,由掌门与四位长老授予新弟子道号,并且按照弟子意愿以及试炼情况,为每一个新弟子择一人为师。
王缃缃所获道号为灵缃,因试炼时剑法出众,剑气凌厉,便拜在威武长老涵晋真人名下。
涵晋真人此回只收了一名弟子,仪式结束后,先带新弟子去见他的嫡传大弟子,也是威武长老的执事弟子,平日协助长老安排弟子操练习武事宜。
威武长老的嫡传大弟子道号秉梁,看上去约二十七八,腰板挺直,不苟言笑。
涵晋真人反倒比这个大弟子更随和,朝他道:“这是为师新收的弟子灵缃,天赋很是出众,你好生照看。”又对王缃缃说,“你但凡有事,便找你秉梁师兄,虽说天赋不错,也得勤加修炼,不要浪费了天赐的根骨。”
王缃缃乖巧应道:“是。”
涵晋真人事忙,很快又离开了,王缃缃与秉梁面面相觑,她迟疑着喊了一声“秉梁师兄”,秉梁便微一颔首:“走,先去接了东西,我再带你去新的住处,路上与你说说平日学经习武的时辰。”
“是,多谢秉梁师兄。”
修仙门派作息都大差不差,学经和习武是免不了的,有时还会有门内大比,各派大比,交流拜访等等,想要清静能清静,想热闹一些也能热闹,王缃缃对这些都很熟悉了,一路上左耳进右耳出,只是盘算着何时提出看弟子名录比较合适。
正好,搬到了新的住处,秉梁说与她同住的师姐下山了,明日便回,王缃缃道过谢,两人相对沉默片刻,秉梁又问是否还有什么不懂。
言下之意是,若是没有,他就走了。王缃缃于是打铁趁热:“秉梁师兄,我想看一看弟子名录,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