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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第十章

      没什么不可以的。
      虽然刚入门就提出要看弟子名录,总让人觉得有点奇怪,但秉梁想,这位师妹看起来年纪不大,刚到一个新地方,想多了解一些也无可厚非,遂一点头,很干脆地便带着她去了经库。
      弟子名录存在经库三层,几乎是整个天墉城的最东边,再过去就只有寥寥几座建筑。王缃缃往那边看了一眼,见一把巨剑插.在空地上,周围三座屋子环绕,中间还有一株天墉城极少见的松树。
      秉梁便道:“那是执剑长老的居所,执剑长老与长老的两名弟子,陵越师兄与百里师弟,便住在这里。”
      原来这就是执剑长老的住处,王缃缃随口问:“听闻长老在闭关,是参悟新的功法吗?”
      “并非。”秉梁并不多解释,转身引王缃缃往经库内走,“灵缃师妹,这边。”
      天墉城毕竟历经近千年,弟子人数众多,且向来有保存名录的习惯,名录册子整整放了五排书架。王缃缃与秉梁到时,有一人坐在架子前的一张书桌旁,正埋头疾书。
      那就是司录秉横面前,秉梁走过去,朝两人介绍道:“这是司录秉横师弟,这是我的师妹灵缃,今日刚入门,想看看弟子名录。”
      秉横抬起头:“新来的师妹?”
      秉梁:“……师弟,你的脸。”说着用手指了下鼻子。
      “哦哦,无妨,”秉横鼻子上沾了块墨迹,他敷衍着擦了一下,朝王缃缃热情道,“幸会幸会,灵缃师妹是吧?想看名录?没问题,看哪一年的?”
      “师兄好,”王缃缃很不好意思,“我想看五百年前的。”
      秉横一口应下:“那我给你翻翻,稍等啊。”然后放下笔起身。
      王缃缃看着他往名录架子那边去,补充:“想看从五百年前,到现在的。”
      秉横:“……”
      秉梁:“……”
      这下秉梁觉察出不对了:“师妹此举,可有深意?”
      自然是有,只是王缃缃虽然总是被家里人说傻,但也没傻到冒犯人的地步,既然已经拜了师,就不能再将自己的目的明晃晃拿出来抖落了,免得暴露她心思不纯的真面目。
      于是王缃缃道:“师兄们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好奇,想知晓门派之事。天墉城源远流长,五百年也只是一部分,若是可以,看完这一部分后,我还想从立派之初看起。”
      虽然叫弟子名录,但这些册子并非只记载弟子姓名,就像王缃缃之前写的那张纸一样,还会记载弟子籍贯年岁,修为几何,并且也会根据弟子行止,记载大功或大过,因此弟子名录实际上就是一部细致的门派史。
      王缃缃说完,经库内静了片刻,似乎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热爱门派的新弟子。
      还是秉横打破沉默,哈哈笑起来:“行,师妹既然有此意向,师兄便给你找,两位稍坐。”
      五百年前到现在,就是将近三排书架,秉横对名录很熟,迅速找到起始时间后,给王缃缃指了地方,又抽出一本册子放到她手里:“这就是第一本,师妹你按着编号慢慢往后看,一两日定然看不完,之后自己再过来就行。”
      “多谢秉横师兄,”王缃缃笑着朝两人拱手,“多谢秉梁师兄。”

      从那日起,王缃缃就常往经库跑。
      她空闲时间并不多,平日要学经习武,新弟子尤其抓得紧,但王缃缃并不需要认真读,她打算粗略扫一扫,找一找“琼华”字眼便可,翻起来速度应当很快。
      她也没忘记白帝城的三堂兄,拜师当日,王缃缃送了一封信去,说已到了天墉城,但要停留一段时间,请他不要担心。十天之后收到回信,三堂兄让她不要着急,他总是在白帝城等着,王缃缃遂更加安心,没事的时候,几乎是长在了经库。
      一开始,她还担心这样是不是太特立独行了,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起眼,因为天墉城有个奇怪的习俗,那就是年轻女弟子都特别钟爱经库,一有空就到经库来。
      简直是人间奇迹,王缃缃自己最烦读经学经,见到天墉城弟子们这样用功,震惊又钦佩,对天墉城生出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敬意。
      “……你想多了,经库对面便是执剑长老居所。”
      王缃缃将这事儿说给同室到的灵曲师姐听时,灵曲颇觉好笑,给她解释:“来经库可不是看书,只是为了等候长老罢了。”
      王缃缃惊诧:“?这,是因为长老闭关非常危急,大家都很担心的缘故?”
      不然在这里等什么?不过就算要等,应该也要专门安排弟子护法,哪有一群人得闲时才来守候的道理。
      “并非,”灵曲坐在正对着执剑长老屋子的窗口,伸手托腮朝外望,语气幽幽,“是想见到长老。”
      王缃缃:“……”
      原来如此,她就说那些经书没这么大吸引力,不过这毕竟是一位长老……王缃缃想说什么,又忍住,往楼上一指,便又自去看她的名录了。

      虽然原本只是打算扫一眼,王缃缃却发觉弟子名录比自己想象中有意思得多,不知不觉就看了进去,她看数百年前的弟子下山降妖,或是与人相恋而离山,或是在一场大战中陨落,均是修仙弟子常见的结局,而大多数人的一生就凝固在那短短数行字里,如果无人翻阅,就如同不曾存在。
      现在王缃缃一个个看过去,那许多湮没在时光长河中的名字,便在阒寂黑暗中一闪微弱的光芒,转瞬即逝。她翻名录的速度越来越慢,后来甚至常常出神。
      她在想,琼华已经坠亡,弟子名录一同覆灭,那么不论是师尊师兄,还是她自己,在五百年后的今天,都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了。
      只要有人来翻天墉城的名录,那这些天墉弟子总会有那一闪的光亮,但琼华弟子呢?给她买糖的玄震师兄,牵着她下山的夙玥师姐,偶尔也有温情的夙瑶,更别说师尊和师兄,都已经没有了再发出光亮的机会。
      王缃缃低头,心中十分难过。
      五百年,时间过去太久了……即便真的找到了师侄,或许对他而言,五百年前的师叔已经不重要了吧。
      她叹息一声,那边秉横头也不抬地问:“怎么了?”
      秉横最近正在誊抄新修的弟子名录,依旧是奋笔疾书,王缃缃心中一动,走过去问:“师兄,这些名录都是你自己写的吗?”
      “也不是,还有其他弟子帮忙,主要是归总,写一写初步的条目。”秉横抬头笑问,“灵缃师妹也有兴趣。”
      “有一点儿,”王缃缃问,“秉横师兄,我能不能在这里看一看,学一学?”
      她忽然想起来,既然天墉城可以新修弟子名录,那琼华派为什么不可以?王缃缃精神一振,不是还有她吗?她来写,将所有她记得的弟子都写下来,总有一天,也会有后人来翻琼华名录!
      秉横道:“自无不可。不过你得先将名录看完,再通过我师尊妙法长老的考验,再学上两年,便能自己动手了。”
      王缃缃喜道:“多谢师兄!”
      听起来比想象中麻烦,但王缃缃并不急躁,等真正入了门,她有的是时间,秉横让她先看完名录,正好她眼下第一要务还是找到师侄,便又坐回书架中,埋头苦读去了。

      然而王缃缃忘了一件事——她是威武长老的弟子。
      威武长老专司习武操练之事,当初王缃缃也是靠剑术入了威武长老的眼,她要是想弃武从文,长老和秉梁都会毫不留情地按住。
      长老暂且未曾察觉王缃缃的心思,秉梁作为威武一脉的大师兄,平日很关照师弟师妹,立刻发现王缃缃在经库花的时间有些过长。
      但他并未往名录的事上去想,而是立马找到王缃缃,憋了半天,才道:“师妹,修仙之途首在清静如水,你年纪还小,莫要因为一些杂念,而毁了自己的天赋。”
      这就看出来了?王缃缃一下心虚:“师兄,我……”
      秉梁见她说不出话来,顿觉事情不小,皱眉:“是不是让你与灵曲同住,反而害了你?她性情温和,待人妥帖,我本以为会照顾着你些,没想到反而让你有了不该有的心思。若真是如此,你今日便搬出来。”
      “?这与灵曲师姐有什么关系?”
      就算有关系,也应该是和秉横师兄有关系?
      秉梁一顿:“不是因为灵曲,那是你自己想的?”
      王缃缃茫然:“是我自己想的……不过秉梁师兄,我不会耽误练剑的!”
      “自大!你、你心思放在旁处,只是自毁长城!”
      “不不,师兄你大可检验我的剑术,剑本来就是我钟爱之物,我绝不会就此放弃!只是我想在不放弃剑的情况下,随秉横师兄学一学弟子名录,将来好记下我想记录之事……”
      秉梁:“……”
      “我眼下也只是得空时看看名录,离真的去学,还有些时候呢。”
      秉梁:“…………”
      “就算去学了,我也一定不忘练剑。师兄,我的天赋,我也一定是珍惜的……师兄?”
      秉梁咳了一声,手背掩着嘴,别过脸去:“哦,知道了。”
      王缃缃:“???”
      他脸好像有点红,不敢看她,王缃缃福至心灵,一时无奈:“师兄,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往经库去,真的是去看名录的。”
      “知道了。”秉梁仓促说了一句“好好练剑”,就忙不迭要离开。
      王缃缃却在他身后笑了一下,拱手道:“多谢师兄,我知晓师兄的关爱之意,一定好好练剑。”
      秉梁头也不回,只点点头,便飞快地走了。

      秉梁很不好意思,王缃缃却心中暖暖的。
      他急匆匆来找她,语带斥责,也不过是真心看重她,希望她充分发挥自己的剑术天赋,不要因为一些有的没的,耽搁了修行。虽然闹了个乌龙,她是想学文,不是想情爱,但这份好意做不了假,毕竟修仙弟子要是真的跌入情网,通常都会滞碍修为,而要挣脱这网的束缚,尚不知要花上多少年。
      自从师尊过世,王缃缃久未曾感受到来自长辈的关爱,因她自己年纪轻轻就成了长辈,现在辈分小了,反而有了不一样的感受。她心想就算只为了秉梁今日这一出,也一定会认真对待习剑之事,更何况她没有说谎,自己的天赋,自己最爱惜,她当然不会懈怠。
      更何况,天墉剑法十分精妙,王缃缃本也很喜欢。
      天墉剑法与琼华剑法并不相同,据说是执剑长老三百年前改进的,令原本平平无奇的天墉剑法威力大增,王缃缃练习了十来日,逐渐发觉其中门道,上手很快,运使起来十分畅快,令人心境开阔。
      要是执剑长老真是琼华旧人,那从这改良剑法一事上看,他为人很正派,因他虽然近水楼台,却并没有将琼华剑法融入天墉剑法,而是自行创新改良。虽说琼华没了,死守着琼华剑法,还不如教给别人,传承下去,但教给数人与将琼华剑法放在别的门派里收徒,这两者并不是一码事。
      后者难免沾染一些本心之外的东西,并不那么纯粹。
      由此,王缃缃对那位未识庐山真面目的执剑长老印象又好上了几分,现在只待他出关,便可印证身份了。

      然而在执剑长老出关之前,王缃缃先接到了一个任务。
      任务虽然来自涵晋真人,但与威武一派无关,乃是门中有弟子私自离山,掌门要派人下山捉回天墉城。
      “为头的是你陵端师兄,灵缃,你就跟着下山走走,也试试自己的剑法。”涵晋真人捋着胡须,“好着些,我瞧你剑法没问题,待你回山,兴许就能排上‘芙’字辈了。”
      此时王缃缃已经在天墉城留了一月有余,自然知晓天墉城不是按年龄排辈,而是按修为,修为高的就能涨辈分,修为没有长进的只能原地踏步。
      这些时日,除去学齐了两套天墉剑法外,她还看完了一百五十年的弟子名录,称得上有所作为,其间她又送信去了白帝城,三堂兄回信说,他正好遇上旧友,要在白帝城多留些时候,家里那边他也去信了,叫她安心。
      原话是,只要她回家,什么时候都不急。
      王缃缃看到这句,又是感动,又是在心里朝王寄翻白眼,真是开了个坏头。
      涵晋真人又道:“虽然路上要不了多少时候,但你还需得勤加修习,不可怠慢。”
      王缃缃抱拳:“弟子遵命。”
      “嗯,灵缃,还有一事。”
      王缃缃安静等待,涵晋真人略一思索,道:“此次你们要寻回的,乃是执剑长老的二弟子,百里屠苏。虽然未经允许便下山,犯了门规,但此子并非凶性之人,品行不坏,你到时候要客气一些。”
      这话王缃缃很懂,夙玹也没少偷跑下山,她再次应道:“弟子遵命。”
      就是找在山上待不住,自己走了的弟子嘛,不是什么重活儿,王缃缃心想,说不定一天便可来回,还赶得及看完之前撂下的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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