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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第五章

      当日,王缃缃没能知道红玉认识的琼华旧人是谁,同样,她也没真讲自己从哪里得知的琼华御剑口诀。
      王缃缃是不能说,红玉则是觉得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应当是巧合之下,认识了曾经琼华派的弟子,所以才学来了口诀,乃至学会了昨夜使出来的五灵归宗。琼华毕竟是修仙大派,有弟子成仙也不是怪事,更何况,她不就知道一个例子吗?
      且方才这位王姑娘听到琼华旧事,神色的确惊变,但她话里话外,显然更关心琼华弟子,对琼华派之事没有多问,就更是验证了红玉关于王缃缃只知琼华弟子之事。
      只是,如今与琼华有关的人和事,都已经难寻踪迹。那人心有挂碍,而眼下遇见一个……
      思索片刻之后,红玉暗示道:“如果姑娘想知晓与琼华有关之事,不如往昆仑走一遭。”
      王缃缃恍然,所以这位剑灵姑娘,是在昆仑得知琼华御剑口诀的?
      她问:“难道是琼华弟子,在琼华陨落之后,拜入了其他门派?”
      “据我所知,的确不乏此事。昆仑八派之中,如悬圃、阆风、天墉城等,均是清气所钟的修仙之所,琼华坠亡陨落,再入他派,也并不稀奇。”
      王缃缃点头:“多谢告知,我自会前往。”
      红玉仔细打量她一番,又道:“姑娘或许学了一些剑术仙法,但昆仑路远,其间凶险,还万望勿要轻率。”
      不管是夙玹还是王缃缃,都是面貌柔美,身形娇弱之人,比起提剑的侠女,更像一个只捧得动书的闺秀。
      “多谢红玉姑娘。”
      既然红玉知晓昆仑之事,王缃缃就趁机多问一些,言语之中,她听出红玉对天墉城最为熟悉,便知道回了昆仑后,到底该去哪一派了。
      没过一会儿,丫鬟来说午饭备好了,王缃缃自然要留客吃饭,然而刚一张嘴,又想到这是剑灵,多半不需要人间食物,一下卡壳了。
      她一卡住,红玉神色一动,仿佛察觉了什么,眼中带了深意。
      王缃缃一顿,心想不如坦承自己看出了她的身份,红玉却先解围:“今日与姑娘一叙,甚是愉快,只是眼下我与同伴尚有他事,不便久留,来日若有缘,或许会在昆仑再见。”
      真是一个美丽又有风度的姑娘,王缃缃起身送客:“自然,有缘再见。”

      经红玉提醒,得知天墉城或许有琼华旧人之后,王缃缃打点行装,与王家众人一一告别,然后——
      打算回齐家村。
      大堂嫂对此很不解:“你回去做什么?老家虽然请人看护,但多年不住人了,怪冷清的,眼看要过中秋,你还跑什么跑?”
      王缃缃满怀冤屈:“老家就只有一个时辰的路,中秋还有几天嘛,我去去就回。”
      她不是要跑!话说回来,为什么家里最近总觉得她要跑?
      “那你说说,你回去要做什么?”
      大堂嫂灵魂发问,王缃缃一时答不上来,支支吾吾半天,只说:“就是……回去住两天。”
      大堂嫂一下拉平了脸,盯着忐忑的王缃缃看了半晌,一偏头:“行吧,我陪你回去住两天。”
      “?阿蕴刚回来,您回去做什么?阿蕴多可怜啊。”王缃缃满脸不忍。
      “你也知道?他昨天知道辫子哥哥走了,刚哭了一天,你就忍心扔下他走掉?”
      王缃缃:“……”
      她讷讷道:“娘,我觉得咱们不是在说一件事儿,我就是回老家……”
      大堂嫂眼神锐利:“是吗?”
      王缃缃:“……”
      王缃缃败退。
      她安安分分在家过了中秋,等了几天,再次提出回老家的想法。这回她学聪明了,有什么话就直白说出来,夙玹的事不能说,她回老家的目的却没什么不能说的。
      开头一句就是:“我从没见过亲生爹和娘。”
      大堂嫂脸色一变,王缃缃握着她的手:“我有爹娘,还有爷爷,并不是想念亲生爹娘,但我想知道自己到底从哪里来。”
      大堂嫂的脸色缓和了些许:“那你回老家,能知道什么?你爹的屋子倒是还留着,但你娘……你爹没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的,我不是想去看爹以前的屋子,小时候就见过了。”王缃缃说,“我想去看我爹将我送回来的地方。”
      “你是说——”
      王缃缃点头:“嗯,我想去莲池看一看。”
      王老齐说过,当初王缃缃被送回来时,不是直接送到家,而是她那个不知道怎么想的爹,将刚出生不久的小娃娃拿襁褓一裹,扔到了莲花堆里。
      大约是莲花开得太密,小娃娃竟然没沉,只是睡不稳当,在花堆里哇哇大哭。莲池与王家老宅隔了一条溪,有人来报信,王老齐赶过去时,见那娃娃眼见着要滚到水里去了,眼前不由一阵阵发黑。
      他顾不得莲池旁束手看着的那个仿佛是自己小儿子的人,几步下水,先将小娃娃抢出来,到了岸边,一边轻拍安抚,一边对那白袍下摆拖在地上的人怒目而视。
      白袍人转过脸来,无悲无喜,看模样,正是他那个出了家做道士的小儿子王寄。
      “你……”
      王老齐颤颤巍巍憋出一个字,不知道是该说“你怎么不声不响就回了?”,还是“你这个化生子有这样对小娃娃的吗!”,还是应当先确认“你是不是阿寄?!”
      白袍人倒是点头:“阿爹。”
      王老齐:就是阿寄这小子!
      不等王老齐说话,王寄眼神朝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小娃娃示意:“我的女儿。”
      王老齐一愣,低头去看,心想这是他孙女?道士出家了,还能生孩子?
      小娃娃长得玉雪可爱,现在也不哭了,只看着他笑。王老齐虽然满头雾水,忍不住还是笑开了花,抬头想问一句“这孩子叫什么?有名儿吗?”,刚刚还站在莲池边的王寄倏忽就不见了。
      王老齐:……
      他四处看看,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跑的,竟然连影儿也没一个了,王老齐抱着后来取名王缃缃的小娃娃怔怔站在莲池边,身上衣裳还在嗒嗒滴水。直到一阵风吹来,王老齐不轻不重打了个喷嚏,才骂了一句“化生子”,回家去了。
      关于她爹把孩子扔莲池里的事,王缃缃从小就听,只不过以前她没想太多。现在看来,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如果的确去了蜀山修仙,那么将她放到莲池里,也许别有深意。
      反正按照王老齐的描述,王缃缃是想象不出来,一个从小冷情冷性的人,修了仙,还会用仙法逗自己女儿玩。既然不是逗她玩,那就是有什么缘故,这个缘故是什么,她现在忽然有兴趣了。
      不为别的,只为出发前往昆仑,作为夙玹去找师侄之前,总得弄清楚她现在是谁吧?不弄清楚的话,王缃缃可能就回不来了。
      王缃缃诚恳地看着大堂嫂:“住两天就回来。”
      大堂嫂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了。

      于是王缃缃就回了齐家村。
      老宅只有一个守门人住着,就是同村的人,平日打扫一点灰尘,饭点则回家吃饭,因此老宅是没食材没开火的。大堂嫂提前遣了人回家去铺床生火,王缃缃第二天到的时候,就有软床可睡,热饭可吃,很是舒适。
      正如王缃缃之前所说,老宅离安陆不远,上午到了,吃过午饭,稍作歇息,她就独自往莲池去。
      莲池不大,大约五丈见方,季节过了,水位下降,莲池中只剩残荷,王缃缃绕了一圈,没看出什么,伸手尝试放出一点灵力,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她于是坐到岸边,一手托腮,手肘搁在膝盖上,静静思索王寄将她放到莲池里的缘由。
      要说莲花嘛,做夙玹的时候她倒是很喜欢,常戴师侄打的金莲冠,腰带也是金莲图案,在琼华派中都是十分高调炫目的一份,但如今成了王缃缃,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之前那么喜欢了。
      难道是她那时候刚刚投胎转世,还下意识有前世的喜好,撒泼打滚求王寄将自己放到莲池里?噫,不可能,王寄嫌她烦,想扔到莲池里眼不见为净听起来比较说得通。
      又或者,是当时的莲池中有什么,现在已经没有了?或者过去这么多年,沉到池底去了?
      王缃缃想了想,回去找了根几乎有两人高的棍子,卷起袖子,开始在淤泥里东戳西戳。戳了半天,甚至咬牙搅了几圈,也没感觉到池底有任何不对劲。
      这一下弄得满头大汗,王缃缃气恼,将长棍扔到一边,双手抱胸,不死心地再次转起圈来。
      按理来说,灵力也没用,淤泥里也没东西,她该放弃了,王寄说不定压根就没什么缘故,就是觉得她和莲花挺配,就放在一起了,但王缃缃脑子里始终有根筋绷着,让她无法放弃怀疑王寄的念头。
      她也说不出什么缘由,反正“亲爹”这两个字,激起的不是温暖渴望,而是心底深处的忌惮、警惕、怀疑,甚至恐惧。
      修仙之人都信玄感,王缃缃由此认定王寄一定有问题,而王寄有问题,就是王缃缃有问题。要想知道王缃缃是谁,就必须摸清楚王寄搞了什么鬼。
      王缃缃心意坚决,来来去去将莲池边的秋草都踩没了,也没想出来还有什么可能。
      难道是时辰不对?诶,爷爷也没说王寄是什么时辰送她回来的,王缃缃很苦恼,在被她踩成泥的草叶上坐下,换了只手托腮。
      就这样毫无头绪但坚定不移地坐着,王缃缃从下午坐到月出,连晚饭都是仆役送来的,还附带了一个坐垫和一件披风。王缃缃一一接过,叮嘱他们不用等,早些睡,她累了就自己回去了。
      自从她勇闯自闲山庄,家里就再没人觉得王缃缃是娇小姐,听她这么说,仆役应得很痛快,将她一个人留下便回转了。
      王缃缃继续耐心坐着,偶尔起来走两圈,又捡起之前的棍子,折断了练剑招,眼见月亮都要落下,天际透出一层蒙蒙的光,她才打着呵欠,裹紧身上的披风,打算回去睡觉,并且计划明天就找人来把莲池挖了。
      挖个底朝天,看到底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她一边想一边起身,眯眼伸个懒腰,却在此时,忽然有淡薄的一缕白光,从她眼角散射过来。
      天这么快就亮了?王缃缃诧异,转头看去。
      风中送来浅浅梅香,她只看了一眼,就忘记了呼吸。
      那一缕白光不是天光,而是从一个人身上发出来的,那人身量很高,长长的白发用玉冠束了起来,无风自动。他或许年纪很大了,连眉毛都是白的,脸庞却仍旧是年轻时的模样。
      此刻他侧对着王缃缃,蓝白道袍有宽大的袖子,盖住他半截手掌。
      王缃缃站在原地,眼睛茫然地睁大,神魂已经出窍,一时倏地飘远,想原来成仙了面容也还是没变,一时又飘回眼前,想自己在这里蹲守亲爹的把戏,结果却等来了无论如何料想不到的人。
      这得是多么巧合的巧合,才会有这……嗯?不对!
      王缃缃陡然从云晕陶陶中警醒,哪有她想见谁,谁就立马出现在眼前的?这莲池难不成还是许愿必成的菩萨不成?一定有哪里不对!
      是幻象吗?还是虚影?
      “你……”
      王缃缃甫一开口,才发觉自己气喘得厉害,定了定神,对方闻声看过来,眼神淡然到了冷漠的境地。王缃缃发现就算这人不是真的,但被同一张面容,用这样的神态对待,依旧觉得刺痛又恼火。
      师侄那样心热的人,不可能有这样的眼神!一定是这莲池有什么古怪,让她见到了幻象!
      王缃缃没好气地瞪了那不知道有什么毛病的莲池一眼,问对方:“请问你是谁?”
      对方连声音也带着熟悉的质感:“我叫紫胤。”
      王缃缃:“……”
      看来不管是幻象还是别的什么,这人官话不好,“胤”和“英”分不清楚。她心里又平静了一点儿,继续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紫胤答:“来找人。”
      “找什么人?”
      紫胤:“我忘记了。”说完一脸茫然。
      王缃缃:“……”
      她开始觉得不对了。当然,这人哪里都不太对,但此刻她忽然发现,这人似乎并不是肉身,而是元神出窍。
      修仙之人修炼到一定程度,的确可以元神出窍,去办一些肉身办不到的事。但元神出窍极其危险,一般都是清醒状态下才会施展,如今这个人看起来意识有些混沌不清,也不知是否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倘若他元神在外游离太久,轻则损伤修为,重则就此衰亡,总归是凶险万分。
      王缃缃皱眉打量,对方坦然回视。她蹙眉问:“你原本长什么模样?”
      修仙门派道袍配色从来不变,要是能知道他原本的模样,就能大约猜测是哪个门派的道友。
      可能从来没人这么问过,紫胤迟疑了一下,才道:“就是如此?”
      “我糊涂了,你自己当然不会察觉……”王缃缃一夜没睡,脑袋也浆糊似的,这人到底是谁也不重要,还是先救人,“你知道自己如今在哪里吗?”
      “不知。”
      “这是安陆东南的齐家村,你知道吗?”
      紫胤摇头:“不曾听说。”
      王缃缃又问:“你与齐家村没有任何关系吗?”
      “并无。”
      “这就对了,”王缃缃走近一步,直视着紫胤的眼睛,“与你无关之所,你本不该在此,为何不回所在之处去?”
      她话音一落,紫胤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与此同时,在他背后,一道金光陡然射.出,下一秒,成千上万道金光万箭齐发,从地平线之下迸裂而出,一个耀眼的圆盘在天际露出一条细边,是日出了。
      在日出的光芒之中,紫胤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此刻他神智逐渐清明,眼神聚焦,才终于看清了王缃缃的模样。
      竟然只是一个娇弱少女,他微微一顿,朝王缃缃一礼:“之前为魇魅所伤,近来尤为多梦,方才有此一出,还要多谢姑娘善心援手。”
      看他要元神归体,王缃缃摆摆手:“举手之劳。倒是因为这莲池的缘故,让我见了故人一面,也算……咦,已经走了?”
      她话未说完,紫胤已经不见踪影,王缃缃面朝初生的太阳,还觉得有些恍惚。
      这人既然是元神出窍,那么虽然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但多半的确是叫紫胤,甚至有可能真的在齐家村丢了什么东西,只是浑噩间记不分明了。也幸好他不记得,要是他记得,那还得找别的办法唤醒他。
      名字是巧合,但这个紫胤却和紫英有一样的长相,还穿着琼华道袍——王缃缃转身望向莲池,对着满池残荷淤泥冷冷一笑。
      等着!我这就叫人来挖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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