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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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紫胤这看药未免看得有点儿太久了。
王寄和王缃缃拌嘴了半天，就想让她松口喊一声“爹”，却怎么都说不赢她，赌气好一会儿不出声，过了片刻，又转头这么抱怨了一句。
王缃缃和他说话说精神了，顺口答：“怕不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吧。”
王寄：“看药不就在药方，还要去哪里？”
“顺路去一趟幽明洞心？”王缃缃食指在下巴上搓了搓，“既然道衍没有——好吧，道衍真人——既然道衍真人还活着，那如果不去确认一下他是不是仍旧有威胁，紫胤恐怕是放不下心的。”
王寄闻言眉头一皱：“要是仍有威胁，他会对师尊出手吗？”
“当然不会，你把他想成什么人了？只是防着罢了。”王缃缃也蹙眉，“恕我直言，道衍真人如此待你，你怎么好像一点儿也不记恨？”
“……你向来待我也不客气，我记恨过你吗？”说罢，又小声嘟囔了一句“连爹也不愿意喊”。
要不是现在下不了床，王缃缃就上手了，她气道：“这能一样吗！”
一生气就扯到了伤口，王缃缃脸扭了一下，王寄吓了一跳，六神无主了一会儿，见王缃缃平躺着渐渐安静下来，才松了口气。
王缃缃尽量平和道：“我们完全不一样。”
她顶多不怎么把他当长辈，道衍可是打掉他半条命，还差点就杀了他吧？况且她待他不客气，这不是情有可原吗？道衍是完全没有什么理由，甚至当初收他入门也是为了利用他吧？
王寄瞥她一眼，好像有点儿怕她再牵到伤口，小声道：“没什么可记恨的。”
王缃缃：“……”
得到这么一个简单的答案，不知道为什么，回想一下他的性格，就觉得这话挺有说服力的。
不是说他心胸宽广，而是王寄思路常常与别人格格不入，估计就算想记恨，也找不着一般人的记恨办法。
王缃缃便不再纠结这件事，反正她也没打算联手和王寄一起对付道衍，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打算对付道衍。不论如何，道衍都是令她起死回生的恩人，先不说她有没有这个能力，即便有能力，她也不应该下手。
紫胤多半也是这么想的，要是现在他真去了幽明洞心，估计就是确认道衍有没有放弃杀了她的打算。放弃了最好，如果没有，那就可能会警告一番……
总之以后他们防着就是了。
“行吧。”她这么说了一声，这件事就此揭过。
王寄想了想，又问：“你们今后，什么打算？”
“唔，三年后陵越师兄接任掌门，紫胤便打算离开天墉，到时候就是努力修炼，游历天下，找个山清水秀处安家。”
王寄：“……”
“也算是圆了我从前的心愿……你为什么做那样的表情？”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辈分有点儿乱。
王缃缃毫无察觉，继续道：“不过近期，等我伤好了之后，我想与紫胤回家一趟。”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时变得平板起来，“你呢？”
王寄：“……”
王缃缃：“到时候一起？”
王寄：“不必了。”他撇开头，“我不回去。”
王缃缃早就料到了：“这件事我也想问来着，你不会也不愿意说吧？到底因为什么二十年都不回家？爷爷和伯父时刻都记挂着你。”
王寄就像之前不说为什么不让她来蜀山一样，此时也充耳不闻，显然是不打算说为什么不回王家。放在之前，王缃缃又要和他生气，现在她等了片刻，见王寄仍不开口，只是轻叹一口气：“算了。我回家的话，能和家里提到你吧？”
王寄憋了半天，回答：“哦。”
王缃缃：行吧，有时候真是分辨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长辈……当然，算上两辈子的年纪，她其实比王寄还要长上几岁，那就不把他当长辈好了。
不如当成一个小辈吧。
这么想着，王缃缃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笑。
王寄不明所以，抬眼只见到十六岁的王缃缃眼中一闪而过的慈爱，他背后发寒，不等他开口，王缃缃就用柔和的声音，给他讲起王家的生活来。
从爷爷讲到阿蕴，从老宅的翻修，讲到安陆新买的院落。王缃缃语气温和，王寄被迫听着，一点儿也没找到打断她的时机。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伯父生意做得很顺，我们八年前就搬到了安陆，就住在滑家隔壁。大堂兄二堂兄现在都住在安陆，三哥前些时候嫁……加入了长安的三嫂家。”
王寄：“……”
“大堂兄为人严肃，其实心很软；二堂兄爱读书，但不愿科举，常常被伯父念叨；三哥性情爽快，据我观察，好像还是个有些来头的江湖人呢。”
王寄：“……”
“嫂嫂们人也都很好，就是有点儿操心，”王缃缃幸福地烦恼道，“我上天墉城之前，大嫂还张罗着给我选夫婿，黄家滑家的四处相看，琴川的方家都联系了。好在——”
“缃缃，”话没说完，王寄终于打断她，“你不如转下头？”
王缃缃：“？”
王寄躺在窗边，王缃缃朝他说话，自然是对着他，现在让她转头……王缃缃头一转过去，脸就僵住了。
紫胤拿着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是冒着热气的药碗和一小碟蜜饯。
他浑然不察似的，在王缃缃和王寄的注视下走到王缃缃身边，先俯身看她，问：“好些了？”
他半个人罩在王缃缃上方，有种莫名的压迫感，鬓角的长发垂到她手边，又让王缃缃心里有些发痒。
她清了一下嗓子，才答：“嗯……好多了。”
“那喝药吧。”
紫胤小心将她扶起斜躺着，又将药碗拿过来，王缃缃乖乖接过，喝药的时候还一直盯着紫胤看，好像在观察他有没有生气。
“别多想。”紫胤仿佛有点儿无奈，又给她把蜜饯递过去。
王缃缃拿了一颗蜜枣，嘀咕：“这话该我对你说……”
等她用打湿的手帕擦过手，紫胤又仔细让她躺下，自己坐在榻边，一手在她头发上轻抚：“好，我不多想。困吗？”
王缃缃本来没觉得困，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说就觉得困了：“有一点儿……”
“那就睡吧，我在此处守着。”
“嗯。”
王缃缃拉住他的手，或许是出于信赖，很快便睡了过去。紫胤见状笑了一下，如他所说，一直在一旁守着，寸步不离。
此刻蜀山派长老居所十分清幽，室内一片安宁，好像整个世间都停了下来，只有榻旁一坐一卧、双手交握的两人，时光在他们之间流转着发出淡淡的彩光。
而这个停驻的世界中，躺在窗边的王寄额上冒汗，内心无语，恨恨发誓再也不来探望王缃缃，等她好了立刻就将这两人送走！
王寄说到做到。
一个月后，王缃缃的伤好得七七八八，王寄就迫不及待地问她什么时候回天墉。
王缃缃感受到他的嫌弃，但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嫌弃，回答：“这就走了，紫胤也说收到了掌门的信，该回去了。”
他们这回前往蜀山之前由紫胤报备过，事由是带王缃缃来蜀山拜访父亲，后来王缃缃受伤，紫胤也陪她留在蜀山休养，只给掌门去信简述了情况，并未回过天墉。
但是他近期本来有剑术授课的安排，已经耽搁了大半个月，再加上他心中对蜀山其实没有太多好感，因此见王缃缃身体没有大碍，便提议回天墉。
王缃缃当然没有意见，正准备去找王寄告辞，王寄就来赶人了。
她不解道：“我留在这里，打扰你了？”
自打她住到王寄的院子里，王寄自己就搬去与守歆同住，平时好像也不见他常常过来的样子。
王寄：“不是你，是你们。”
王缃缃：“……好的。”
把王寄看成小辈之后，王缃缃对他的包容度就提高了很多，她于是趁机朝他告辞，等去向守歆辞行的紫胤回来之后，两人便一同往天墉城去。
紫胤御剑带着王缃缃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天际，王寄真正松了一口气，心想太好了，再也不会遇到之前那样尴尬的情形了。
他知道王缃缃与紫胤的关系，也觉得他们亲近是正常的，然而一旦他们亲近到眼里放不下别人，王寄就浑身别扭，不知该如何是好——不是他们本身的错，是他不习惯。
他小时候，爹娘便是如此，后来长大了，兄长与嫂子也是如此，王寄实在是忍得辛苦，因此道衍一来招揽，他立刻就跟着跑了。
而之前听王缃缃说，他那些侄子侄媳有样学样，也是如此……
王寄打了个寒战，绝对不回家，他绝对不会回去的！
这边王寄欢送王缃缃和紫胤，那边紫胤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到天墉城一落地就道：“我或许去过齐家村。”
王缃缃刚被他从剑上扶下来，手还被他握着：“嗯？”反应了一下，“哎？什么时候？”
“大约十年前，我前往拜访天台山的蓬蒿禅师，如果按照御剑的路线，应当是经过了安陆附近。”
十年前？这个时间点让王缃缃心中一动。
紫胤也望着她：“那一回我遗失了一样事物，心中记挂，寻过许多次也没有结果。前次我元神出窍，出现在齐家村，大约也是下意识想搜寻。”
王缃缃回忆了一下，略略有些吃惊：“但你当时说，是去寻人……”
“不错，”王缃缃早将从道衍那里听来的事一一告知紫胤，他道，“因为我遗失的事物中，蕴含有一人的一魂。”
王缃缃：“……哎？！”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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