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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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事后再回忆，王缃缃有点儿想不起来，自己和王寄到底是怎么击中道衍的弱点的了。
当时因为王寄一根筋往前冲，王缃缃无奈之下只能配合，所以压根就没工夫商量什么战术对策。
不过就算王寄愿意，他们短时间内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毕竟敌我实力悬殊。之前之所以能让那道荷花血印暴露，一是因为道衍没有认真，怀着绝对的自信耍他们玩，二是因为这把“善缘”的特殊能力，可以通过灵力驱使剑锋扩散，无形中扩大了攻击范围。
然而这两个条件眼下都失去了。道衍既然知道了“善缘”的特殊之处，接下来就会有所防备，而且他也不再和他们玩过家家了。
道衍左肩的衣裳破了之后，神色就不对起来，他又露出那种阴鸷的笑，好像大开杀戒之前的预警似的，冲王寄道：“你决定好留下了？”
这话里充满威胁之意，王寄面上却仍旧是平淡的：“是。”
“很好……”道衍慢慢点头，“那你们同罪。”
道衍双手同时抬起，暴戾的气劲猛地从他周身鼓噪起来，旋风一般卷起白色的头发和袍袖。接着，他双掌在胸前轻轻一合，回旋的气劲一顿，瞬间往外爆开！
王缃缃和王寄早就清楚他要发威，在气劲爆开之前，不约而同就往树海中躲避。
然而，两人刚要离开空地，面前忽然出现了无形的壁，他们毫无防备地撞上，再“砰”地一下弹回来。
“什么东西？！”
两人一惊之下再回头，爆开的气劲已经到了眼前，王寄立刻错步，挡住王缃缃，横剑在前，王缃缃则在千钧一发之际催动灵力，祭出五灵归宗。
只是即便两人合力，也没完全能挡住，双双被推到之前挡住脚步的壁上，胸腹之间仿佛遭千钧之力撞了一下，血混着胃里酸液一同吐了出来。
王缃缃与王寄趴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道衍脸上已经没有笑了，只冷冷注视着。
实力差别如此之大，别说还手，简直毫无防守之力，他们多半只能被道衍按着一顿揍，最后再被他杀死在这里。
王缃缃边喘气边这么想着，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她的笑来自于某种奇怪的感觉。
从绝对实力上衡量，道衍比十个她和王寄加在一起还要厉害，双方各自拿出所有力量一招定胜负，那她与王寄大概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然而，面对此等境况，她竟然一丝恐惧也没有。甚至她也不觉得彼此之间真的有实力天堑——至少，就算是道衍这样级别的高手，也不可能真的能将所有力量都加诸敌手，总会有损耗，有扩散，甚至有失误。
力量越是集中，越不受控制，失误的可能性也就越大。正因为道衍实力远超他们，所以他不会选择一招定胜负这样风险过大的做法。
更何况，他们现在是对手，这是在生死场上较量。
生死场上从来不是按照绝对的实力安排结果。在无数的可能性之中，有道衍杀死他们的可能性，也就同样存在他们将道衍击毙的可能性。
王缃缃又笑了一下。
她现在只觉得头脑一片清明，没有杂念，像虚空一样稳定而干净，而身体潜能随之上升，自己都感受不到上限……
一旁王寄面上无悲无喜，眼神里却透露出“见鬼了”的神色。
王缃缃冲他笑道：“你是对的。”的确不需要思考什么战术了，只需要拼上性命去赌那一丝可能。
王寄：“……哦。”顿了一下，“那就上吧。”
王缃缃：“上！”
再之后的事，王缃缃就觉得很模糊了，只记得她和王寄不停地寻找机会，想攻击道衍弱点，又不断地被道衍击退，并且不是添了内伤就是加了外伤，或者两者齐全。
而最后她刺中了道衍肩上荷花血印——当时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王缃缃自己都会惊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不记得有什么妙招，只能猜测可能是真的拼上了性命，因为她的剑尖刺进那朵血印的时候，自己已经视线模糊，腰腹还被道衍掏了一个洞。
换句话说，那时候他们两人都处在生死一线之间，当道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直取心脏，而是攻向腰腹时，王缃缃在重伤失去所有力量之前的毫厘之差，一剑刺进了血印。
至于刺中血印，是不是道衍就死了……
“当然没有，”王寄平声道，“只不过师尊受了伤，对幽明洞心的掌控变弱，紫胤真人能更快打破结界，前来营救罢了。”
王缃缃：“……哦。”
现在她躺在榻上，失血过多和腰间的疼痛让她头晕目眩，闭上眼睛缓一缓，小声感叹：“太神奇了，我竟然能真的活着出来……”
道衍之恐怖是她平生仅见，就算是夙玹来了，也没把握能顺利存活。话又说回来，当时她到底进入了一个什么状态呢？无所畏惧，一往无前，无人可挡。
这绝不是依靠实力发挥出来的，而是精神和意志带领她进入了某个平常无法涉足的领域。
王缃缃还在回味当时的感觉，那边王寄：“要感谢女婿。”
王缃缃：“……话不能这么说，要是我不够努力，早就死了吧，还怎么等到紫胤？不要一句话抹杀掉我的价值啊。”
王寄伤得也不轻，但能四处走动了，他头上身上缠着绷带，躺在榻边的一个带斜靠背的小榻上，沉默半晌，“嗯”了一声。
现在他们在蜀山派王寄的院子里养伤，紫胤去了药房看药。
照王寄所说，她刺中道衍弱点后，血印猛地冲到半空中，绽开成一朵巨大的血色荷花，将道衍整个人笼罩其中。不知道他是进入了幻境，还是由于受伤过重，好半天都神智混乱，看也不看王寄和王缃缃，兀自念叨着什么。
王寄便趁此机会将王缃缃带开，并且替她简易疗伤。
再没过一会儿，紫胤就来了。
说起当时的情景，王寄斟酌了半晌，最后道：“女婿发起怒来，实在有点吓人。”
“……嗯，”王缃缃有气无力地提醒，“你别在他面前叫什么‘女婿’。”
王寄的确没在紫胤面前叫“女婿”，但在王缃缃面前就毫无顾忌。眼下他又喊了一声，王缃缃都习惯了，反倒是王寄自己过了半天，忽然来一句：“你没反驳。”
王缃缃都要睡过去了，闻言一愣：“反驳什么？……哦。”
她没觉得需要反驳，事实嘛，不过王寄知道她恢复夙玹的记忆了，是不是对他们两人师叔侄的身份还有所不满？要不要解释一下——啊不对，没得解释，这也是事实，这可怎么办……
在王缃缃烦恼的时候，王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忍不住想笑，又飞快地按下去。但他眼睛里的得意是按不住的，头还轻轻左右晃动了两下，显然是感到非常愉悦。
王寄说：“嗯，好。”
王缃缃：“？？什么？”师叔侄关系这么快就敷衍过去了？
王寄清了下嗓子：“既然你没反驳，”他说，“那就叫声‘爹’来听听。”
王缃缃：“……”
万万没想到他是这个意思！原来他说的不是自己没有反驳和紫胤的关系，而是说没有反驳把紫胤叫做“女婿”，也就顺势承认自己的“女儿”身份了吗？
真是难为他了，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拐的弯……
王缃缃憋屈：“……不！”不会叫的！死了这条心吧！
“……”王寄脸一变，不高兴：“没礼貌的女儿。”
与此同时，幽明洞心。
道衍坐在一块大石上，手肘撑住膝盖，头往下低着，他的白发和长袍都沾着泥土和血污，显然是自那日以来都没有清理过。在他不远的前方，站着好像又老了十岁的守歆，守歆脸上带着似尴尬似不满的神色，捏拂尘的手藏在袖子里。
而在守歆身侧，是一手背在身后的紫胤，他脸色冷淡，白色的眼睫仿佛冰雪。
“……前辈，”守歆说，“方才晚辈所言，您意下如何？”
刚才守歆传达了蜀山派对于道衍的新安排。
之前以为将道衍关在幽明洞心，他不能出来就万事大吉，谁知道他还有从内部控制，关闭幽明洞心向外通道的本事？这已经触及了幽明洞心的掌控，隐患太大，守歆与长老们商议过后，提出两个办法。
一个办法是削弱道衍，通过洗神丹，废去道衍一半修为。另一个办法则是彻底关闭幽明洞心，彻底断绝道衍脱身的可能。
十六年前的惨剧过后，因为守歆和王寄的坚持，道衍只是被关在幽明洞心，而没有任何其他处置。
这一回如果只看结果，或许远不如十六年前惨重，但不同的是，紫胤和王缃缃并非蜀山门人，而是天墉城人，紫胤还是天墉城执剑长老，深受敬重，若是处理不妥当，可能会造成两派交恶。
听到守歆的催促，一直没有说话的道衍笑了一声，抬起头盯着面前两个晚辈：“那就，彻底关闭幽明洞心吧。”
守歆愣了一下，按照常理，自然是选择废去一半修为的惩罚更有利，毕竟修为还可以再练，而要打开彻底关闭的幽明洞心……不过道衍本身也不是能按常理推测的人。
“是，既然如此，那晚辈将与众长老一同关闭幽明洞心。”
守歆说罢，等候片刻，见道衍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便伸手开启通道，打算离开。在此期间，紫胤只是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关闭了幽明洞心……”
淡蓝色的通道开启后，守歆请紫胤先行。紫胤微一点头，没有推辞，刚迈出一步，就听到道衍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恶意和笑意。
“关闭了，我也能再出来，”他轻声说，“你们记得做好准备。”
紫胤脚步一停，但他没有转头，仍然侧对着道衍，仿佛一眼都不愿意看他。
他的声音却很清晰：“真人也是仙身。”
道衍虬结着盖住了半张脸的头发下，眉毛轻轻一挑。
“真人再清楚不过，成了仙身，也会有杀心。”紫胤缓缓地，一字一字道，“我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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