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
-
第四十二章
王缃缃听完了整个故事，感觉灵魂都飘在云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理清楚前因后果。
最开始，是随侍师尊去长安给皇帝讲经的道衍，对当时还是丁尚书庶女的水芝娘娘心生好奇，上门拜访，见面后两人互生情愫，水芝娘娘怀上夙玹。但是很快，道衍就在他师尊的提醒下，发现水芝娘娘原来是妖，他干脆地一刀两断，回了蜀山，水芝娘娘则避祸到洛阳生下夙玹，自己因难产而亡。
刚出生的夙玹或许是被洛阳丁家的人扔到了城郊，其实师尊宗炼恰好路过，将她捡了回去。
夙玹长成之后，以琼华派肃武长老的身份前往蜀山。因她与水芝娘娘有八分相似，又身怀半妖之血，道衍由此认定她就是自己的女儿。
出于某种王缃缃不能理解的、不知道是父爱还是利益的考量，道衍纠结良久，还是决定认下这个女儿。然而他赶到琼华派时，夙玹被玄霄一剑扔下卷云台，道衍此时又出于某种王缃缃不能理解的、或许是父爱的感情，收集了夙玹的魂魄，打算将她复活。
其间紫英前来讨要夙玹，反而被道衍洗去与夙玹相关的记忆。
五百年过去，道衍的确找到了辟邪之骨，也将王寄收入门下，夙玹起死回生的条件齐全了。
但天长日久，道衍那模糊的父爱早就不剩什么，他开始怀疑令夙玹起死回生是否还值得，因此产生了犹豫。更让他觉得后悔的，是自己因为夙玹这个半妖女儿，因为起死回生之事，遭到弟子和长老的算计，失去了掌门之位，还被囚禁在幽明洞心中无法脱出。
他觉得是夙玹让自己落到如此地步的，要不是他还没复活夙玹，否则他一定杀她泄愤。
其实夙玹是活过来了的，只不过她如今不叫夙玹，叫王缃缃。
王缃缃能站在这里，除去道衍之外，还要感谢王寄。
道衍关进幽明洞心之后，王寄仍旧按照之前的计划，用辟邪之骨复活了夙玹。由于王寄只在道衍跟前做了四年弟子，对自己的师尊还不够了解，夙玹起死回生之后，王寄不顾守歆的劝告，进入幽明洞心告知了道衍此事。
“一旦她出现在我面前，”道衍的回答是，“我便取她性命。”
王寄无言大骇。
离开幽明洞心之后，为保万无一失，他索性将王缃缃送回齐家村，心中想的是让她就像一个平常孩子一样长大，在齐家村也好，在安陆也好，就过平凡又稳定的生活。
结果王缃缃先是找上蜀山，来问他娘亲的事，后来又拜入天墉城修道，极有可能来蜀山派拜访。
王寄：……
他没有办法，只好一遍遍重申，让王缃缃不要去蜀山，要不是察觉到她可能恢复了夙玹的记忆，他会干脆将人带回王家，离修道门派越远越好——从王缃缃身上与修道年限不符的对战经验，以及她那招琼华派的流星火雨，王寄察觉了记忆恢复的事。
可惜，王寄的愿望终究要落空。
他落在了道衍手里，王缃缃想带他出去，却恰好走到了道衍面前。
王缃缃理清楚了，她先问被道衍放开的王寄：“……你之前到底为什么要进幽明洞心？”之前不是都决裂了吗？
王寄一边整理头发和衣袍，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一边回答：“你有了心上人，放在普通人身上，就是要成亲了，我来问问师尊，看他是不是改变了想法。”
王缃缃：“……”
很显然没有。
只是王寄无论做什么，出发点都是为了她，她就不再多言。王缃缃心想如今自己能不能出得去怕是难说，但至少王寄可以，于是冲他说：“那，就此别过？”
理着衣袖的王寄动作一顿，没有理她。
那边道衍耐心等着这对父女说话，听到王缃缃所言，不由得笑了两声：“你不请邈音留下来，联手对付我？”
面对夙玹的生身之父，王缃缃一点儿都不客气，不但没有父女之情，连之前面对前辈的畏惧都没有了。道衍是她见过的最不称职的长辈，难怪她一想到“亲爹”两个字就浑身发冷，是冥冥之中隐有所感吧。
“我与他联手，就能敌得过你吗？”
道衍眉头一皱：“没礼貌。”
王缃缃：“……我与他联手，就能敌得过您吗？”
“多半不能。”道衍满意了，他又踱起步来，“但或许也多一线机会。如何？你是求一求邈音，赌这一线机会呢，还是真就英勇就义，让邈音走，自己死在这儿？”
他踱步的时候，王寄似乎是觉得自己挡了他的路，往王缃缃的方向撤了几步。道衍看他一眼，只是一笑，没有阻止。
王缃缃看着王寄走过来，见他还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我说请你离开的话，你会走吗？”
“没礼貌，”王寄淡淡说，“哪有女儿指挥父亲的？”
王缃缃：“……”这是不打算走了。
她想了一下，又说：“紫胤还在外边等我，你出去，让他想办法进来救我，不是更好？”
王寄不为所动：“是进来给你收尸。我前脚走，你后脚就身首异处。”
见状，道衍抚掌大笑：“有长进，有长进。”
这是没得选择了，王缃缃叹一口气，转而朝道衍说：“在真人动手之前，能否屈尊替弟子解一解惑？”
道衍兴致很足：“你说。”
“当初我到死也不知道真人的身份，也从未请求真人让我起死回生，其后发生的种种，都是真人自行决定，我没有引导，没有恳求，为何事到如今，却反倒要来杀我？”
道衍笑着摇摇头，好像觉得王缃缃很天真。
“你是在与我讲道理？我不喜欢你们那一套道理，我喜欢我自己的。那五百年间，我是不是耗费了无数心血和精力？如今你起死回生，是不是该归功于我所耗费的心血和精力？我落到如今的地步，又是不是因为起死回生一事？”
他摊开一只手，邀请王缃缃回答似的，王缃缃不得不说：“……算是吧。”
道衍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那么，我本该因付出而获得回报，因受损而获得补偿，然而到今天为止，我却没有得到任何东西。请问，是谁得到了呢？——是你，你起死回生，得到了天底下最大的恩惠。你甚至什么都没有做，就得到了最高的奖赏，再没有比你更不劳而获的人了。这样说，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太公平？”
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王缃缃竟然有点儿被绕进去了，没能第一时间反驳。
“我因为觉得不公，而找你麻烦——”道衍右手成爪，缓缓上抬，磅礴的水灵力浓郁得凝出了实体，在他掌中翻滚，“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道衍显然不打算再和他们多说了，他话音一落，不打招呼直接出手，将手上的水灵力球直朝两人扔过来。他虽然看起来懒洋洋的，儿戏一般，速度却一点儿不慢，要不是王寄推了她一把，王缃缃还真反应不过来。
她顺着王寄的力道在地上滚了一圈，站起来后“善缘”就握在了手上。与此同时，她打量王寄一眼，发现他手上也多了一柄玄黑长剑，大约是之前就带进来的。
“道衍有没有——”
王缃缃想着和他商量一下战术，结果王寄理都没理，二话不说，抢先攻上，王缃缃没有办法，只好闭嘴，转而跟进。
玄黑长剑去势疾如闪电，直指道衍左肩，道衍漫不经心避开：“去！”挥袖一振，长剑连同王寄本人就直飞出去。
“小心！”王缃缃见状，立刻出手再攻，免得道衍趁王寄不能反抗的时候再追击伤他。
然而她也没能碰到道衍分毫。明明她意在干扰，不为伤敌，因此牺牲了力度，以求达到最快的速度，道衍却还是在剑尖碰到他衣裳的瞬间，游鱼一般滑开，再依样画葫芦，将她也击开。
只是这一击，比方才那回加了不少力道，王缃缃背后撞上粗壮的树干，又扑面摔到地上，喉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王寄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皱着眉，又再次前攻。这回他同样被打飞，王寄喘一口气，第三次上前攻道衍左肩，再第三次被打飞。
王缃缃从地上爬起来：“……”
好在道衍对王寄似乎出手不重，他飞了三次，次次都是双腿落地，没有像王缃缃这样凄惨，还什么招都没出，命先掉了一半。
如果是放在从前，王缃缃恐怕要觉得王寄脑子里的弦没搭上，所以才不管战术，鲁莽作战。
但现在，或许是因为听到了之前那个故事的缘故，她隐约觉得王寄不是没有理由的。虽然她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但莫名对他有一种信任，不需要开口确认，就打算照他一样做。
只是具体怎么做，最好还是讲究策略，两个人上前轮着被打飞，也绝对无济于事。
王缃缃镇静观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她在王寄再次飞身上前时，紧紧跟在他身后，借助王寄的遮挡，躲在道衍视线的盲区。
王寄出手又被震开之后，几乎是在一瞬间，她的身体扭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角度，自王寄翻飞的衣袍中突然钻出，手中“善缘”白光一闪，已到道衍近前！
原本漫不经心的道衍惊了一瞬，但他很快便做出反应，在剑尖刺穿肩膀之前猛地往下一沉，“善缘”便擦着他的衣裳划过。
躲过这出其不意的一击，道衍脸上露出一个笑，然而笑容还没展开，忽然又顿住——他左肩的衣裳突然被看不见的剑峰搅碎，擦出细小的血痕，那些碎布飞散到空中，他那件白色的外袍，在左肩的位置缺了一块，露出一小片皮肤，像是在不体面地嘲笑他的自以为是。
剑峰明明没有碰到外袍！道衍眼神一凝，视线落到“善缘”上。
是这把剑的特殊之处？看来不是凡品。
他心神微散，便没有出手，王缃缃立即后退，王寄却比她更快，先伸手拎了她的后衣领，然后借之前道衍的力道，两个人一同轻飘飘退开。
王缃缃：……算了，这样算默契吧。
而且多亏这一击，她现在也能理解王寄为什么要专盯着道衍的左肩了。她踉跄两步，站稳后，沉声朝王寄道：“那里……是弱点吗？”
“不错。”王寄答。
王缃缃神情复杂地笑了一声。
道衍的弱点在左肩。按理来说，肩膀上没有什么命门，顶天了能断人一手，本不该是道衍这样修为超绝的人的弱点。
然而在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上，王缃缃看到了一个血印，颜色红中带黑，看起来并不是什么祥瑞的东西。
——那个血印，是一朵小小的荷花。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