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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   第三十九章

      既是王寄的女儿也是道衍的女儿的王缃缃(王缃缃:……)真正走到王寄和道衍面前,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不是因为她脚程慢,也不是因为这树海太广阔,单纯是因为路不好走——不,不是不好走,应该是道衍设了什么阵法,整个树海成了一个迷宫。不时有迷雾莫名其妙地从意想不到的角落里升起,挡住人的视线,再退开后,原本的路就完全换了个模样。
      王缃缃在迷宫里转悠,然而做的记号很快就消失,记下的标志性树木,没一会儿就会重新出现在眼前,不过一刻钟,她便晕头转向,辨不清楚方向。
      困在迷宫里绕来绕去小半个时辰后,王缃缃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放弃。
      反正刚进来时道衍就给她指了路,说明他是打算见她的,既然如此,她就不信自己在迷宫里耽搁的时间太久,他会不着急。他一着急,迷宫如果真是他设置的话,不就会主动撤去吗?
      如果迷宫不是他设置的,那反正她也走不出去,到时候再另想办法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王缃缃在迷宫中散步。散了大半个时辰后,她看到一团雾气幽幽飘起,飘到半路忽然一停,像犹豫了一会儿似的,接着又慢慢退了回去。
      自此之后,雾气再也没有出现,一条还算平坦笔直的路出现在前方。
      王缃缃:猜对了!
      而此刻,在路的尽头等着的道衍:“太蠢。”
      旁边脸还朝着地的王寄:虽然没有明说,但知道你在骂谁;虽然原因不同,但这话我同意。

      不论迷宫尽头等着的两位是何种心情,王缃缃反正是不费什么力气,就走到了道衍和王寄面前。
      他们所在之处是树海中的一小片空地,密密麻麻的树枝互相交错,织成一张碧玉般的网,阳光就像穿透美玉一样,散发出温和又绮丽的光泽。
      在这样的光泽之中,站着一个白袍白发人,旁边则跪着一个趴在地上看不到脸的人。
      鉴于幽明洞心中应该只有道衍和王寄,而这个白袍人不是王寄,那么……
      王缃缃的表情一言难尽。
      她尽量避开王寄正对着的方向,规规矩矩朝道衍行礼:“见过真人。”
      道衍看到她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稳的表情,想起什么似的,左手一挥,那边王寄就被藤蔓提起来,悬着吊在半空。
      王缃缃这才看清楚王寄的模样,他好像被痛揍了一通,道髻散乱,半张脸都是血痂,身上的白袍也破了,沾满了血和泥土。即便已经如此凄惨,他还有气无力地抬起眼,冲她说:“你违约了。”
      王缃缃:“……这件事之后再说。”
      王寄冷淡地笑一声,还要说话,一条藤蔓不由分说封住了他下半张脸。
      道衍露出一个略有些阴郁的笑:“我,来说。”
      他发声时有一点艰难,可能是因为独自一人在幽明洞心中待了十多年,没有人和他说话,他又不像一个愿意自言自语的人,所以现在陡然一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王缃缃半点诧异也没表现出来,十分恭敬地洗耳恭听:“是,前辈请。”
      道衍:“……”
      她这样顺从,道衍反而顿了一下。
      王缃缃想的是尽量不与道衍发生冲突,他愿意说就说,愿意听就听,最好还能愿意放了王寄。至于他为什么要将王寄关起来,又揍了他一顿,甚至他当年有没有过一个女儿,都不是王缃缃想问就能问的。
      只能见机行事。

      安静无声中,道衍左右踱了两步,衣袍摩擦草叶,发出并不动听的沙沙声。
      “名字。”道衍忽然问。
      王缃缃反应了一下,才答:“晚辈灵缃。”
      道衍朝王寄一指:“姓王。”
      原来是问原名,王缃缃答:“晚辈王缃缃。”
      闻言,道衍露出一个难以理解的笑,好像表示满意,又好像表示嘲讽。
      他又左右踱起步来,一边慢悠悠地说话,一边调整自己的声音,语音逐渐变得连贯:“算时间,你今年……十六岁。十六年了,嗯……不长不短,不错,不错。”
      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年纪,王缃缃愣了一下。
      “十六岁,十六年,十六年了!……”道衍念叨着,随着说话变得正常,他的情绪也明显激昂起来,像是在庆祝什么似的,他每迈一步就响亮地双手相击,发出刺耳的脆响。
      突然,他猛地转头盯住王缃缃,问道:“你今年十六岁,对吧?”
      此时他说话已经一点儿也没有停顿了。
      王缃缃吓了一跳,努力维持住表面镇静:“是,晚辈已年满十六。”
      道衍非常欣慰地笑着点头:“你没有让我等太久。”
      这话说得诡异,王缃缃背后倏地冒出冷汗,同时一头雾水。
      而道衍也没有解惑的意思,他以一种违和的慈爱语气说:“今天恰是时候。守歆让你进来,是想让我放邈音走吧?安心,我答应了。”他回头朝王寄说,“你守歆师兄真是处处为你着想,当年脱离门派,本来誓死不归,结果为了救你,咬牙回来做了掌门。现在也一样,为了让我放你走,又将王缃缃送进来。这情谊真是……感天动地。”
      这一长串,王寄原本只是漠然听着,王缃缃隔着一层血污,都能看到他脸上写着的“师尊又发疯了”。然而很快,他好像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脸刷地一白,他的脸因为失血本来就发白,现在更是白得和新桨的衣裳一样,整个人又挣扎起来,好像有什么话十分想说。
      道衍惋惜地朝他道:“可惜,你不能说。”
      王寄整个人都僵住了,又转向王缃缃,眼神流露出某种哀意,因为王缃缃并不与他心意相通,所以一点儿看不明白。

      不过看不明白王寄的眼神,不代表看不明白眼下的情势,虽然道衍没直接说,但王缃缃也察觉到自己恐怕是有危险了。
      果不其然,道衍伸手朝她点了点:“你今天要死在这里。”语气平常得就好像说她腰上系了剑一样。
      王缃缃心漏跳了一拍,万万没想到道衍会直接说“死”!
      她霎时全身发凉,每个毛孔都在往里灌寒气,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扶在剑柄上,一边恐惧一边疑惑,脱口问:“为什么?”
      她和道衍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杀她?他连王寄都不杀——不对,是连王寄都不杀她——不,更不对,他……总之他到底为什么要杀她?!
      王缃缃脸色惨白,直愣愣瞪着面前的道衍,道衍想了一下,回答:“以解我心头之恨。”
      这话更离谱了!
      “我与真人从未相识,何来仇恨?”王缃缃急道。
      “这话说来就长……”道衍皱起眉,“还是不说了吧。”
      “不!”王缃缃顾不得辩解了,如果道衍动手,她绝对立马横尸当场,眼下先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请真人解惑!真人既要解恨,如果、如果我都不知道为何而死,岂不是没办法后悔、没办法在真人面前痛哭流涕、请求原谅了吗?这样真人真的能解恨吗?”
      道衍一眼不发,望着王缃缃,王缃缃紧张得心脏都要炸开了,道衍才说:“……也有道理,让我想一想。”
      他又开始慢慢踱步了,王缃缃浅浅松了口气,颤抖的手轻轻松开剑柄,又缓缓紧握。

      现在她知道了,道衍可能是在幽明洞心里关了太久,不论是神智还是脾性,都有一点儿超出平常人的接受度。只是他修为高深,连王寄在他手下都这么凄惨,别说跑了,王缃缃连逆着他说话都不敢。
      眼下要渡过这个危机,一是得想办法联系紫胤,二是从道衍要杀她的理由入手。鉴于方才道衍的话风,蜀山掌门说不定就是知道道衍和她有仇(王缃缃:……),要杀她解恨,才将她送进来,一命换一命,换王寄出去的。如果是这样,那么外头还不知道情形如何呢,第二点或许比第一点还要容易一些。
      王缃缃一边思索对策,一边焦虑地等待着道衍开口。
      而道衍开口就是:“我有一个女儿。”
      王缃缃:?怎么忽然说起了女儿?
      但不论多惊讶,她都不敢吱声,只再乖巧不过地等着。
      “那时我年纪小修为浅,竟然没看出来,我女儿的母亲是一只妖。幸亏经师尊点拨,我察觉了真相,否则就要与妖做夫妻了。”道衍摇头叹气,“真是好险。”
      王缃缃:“……”
      “不过我的女儿,终究成了半妖。”
      王缃缃:“……”
      在场的两位听众没有回应,丝毫不影响道衍的心情,他继续兴致勃勃地说:“一个半妖女儿,恐怕她母亲自己也嫌弃,所以我的女儿出生之后就被扔了(王缃缃:不是的)。但她命不该绝,又被一个修仙门派的长老捡了回去,悉心教导,二十多岁时就当了长老,真是年少有为。”
      说到这里,道衍赞赏地鼓了会儿掌,王缃缃则真是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面对他。
      “我的女儿当上长老之后,有一回来蜀山派拜访,我立刻就认出来了。半妖之血不被激发时,除非是大罗神仙,否则极难察觉,但我的女儿却长了一张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脸(王缃缃:也不是一模一样),我想不认出来也难。”道衍叹气道,“唉,这孩子出生之前,我是很嫌恶的,但她真站在我面前,我又难免生出父女之情。人世之嬗变,真是令人措手不及。”
      王缃缃低下头,极轻微地撇了下嘴。
      道衍压根没有注意,他语气变得伤感起来:“见到了我的女儿,我犹豫良久,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与她父女相认。这么些年,我一天也没做过她的好父亲,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弥补一二。思来想去,辗转难眠,我终于还是决定前去见她,谁知……天意如刀,”他恨恨握拳,“等我赶到时,我女儿刚好叫人一剑穿心,打落山下!那可恨的魔人,可恨的门派!”
      说到这里,王缃缃已经确认得不能再确认了。她苦笑着想,不用主动询问道衍,倒也省了她的事,不过现在不是道衍在说他和“王缃缃”有什么仇吗?和他的女儿“夙玹”有什么关系?
      道衍仿佛看穿了她所想似的,激动的语气一收,转而温和道:“你是不是有疑惑?问吧,不用怕。”
      王缃缃迟疑了一下,道衍又重复了一句“不用怕”,王缃缃怕自己不问反而会惹怒他,只好说:“您的女儿,与我……我们之间的仇,有何关系?”
      她一问出口,那边王寄就绝望地闭上眼睛,好像她问了一个最愚蠢的问题。
      “问得好。”道衍却十分高兴,鼓励地望着她。
      他说:“我的女儿死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才能弥补她一点呢?这真是个难题。来,王缃缃,你来回答。”
      王缃缃:“这……晚辈见识短浅——”眼见道衍脸色要变,她立刻答,“为您的女儿修一座前所未有的寝陵?”
      人都死了,也只能给死后哀荣来弥补了吧?说不定,这世上真的还有一座她不知晓的、她自己的豪华寝陵?
      道衍有些失望:“你才十六岁,怎么想法就这样古板无聊?这样下去,你在修仙一途恐怕难有所成。”
      王缃缃在心里翻白眼:……我谢谢您了。
      然而白眼还没翻出去,道衍的回答就好像一道天雷劈在头上:“最能弥补她的事,”道衍说,“当然是让她重新活过来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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