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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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王缃缃和紫胤前往长安时，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这期间他们总算一起喝了一回茶，不是在剑塔，而是在昆仑山中一处山巅，仿佛被人削去了山尖一样平整，上边铺着数块巨大的青石，喝茶的小几与坐席就在一株葱翠的长青柏下。
紫胤不仅准备了煮茶的炉火和茶壶，还带上了软垫，山巅视野开阔，但气流湿冷，直接坐在石头上非常不舒服。
连绵不断的青山向天际延伸，除去山涧中升腾的白雾，与极偶然的几只白色飞鸟，天地间就安静得只剩下王缃缃与紫胤两人了。在这样安静的天地间，两人一整天都在对坐饮茶，说过去的事、近来的事，和将来的事。
他们的交谈的顺序是倒过来的，先说了将来的打算。
紫胤说三年后，等到陵越执掌门派，他就打算离开天墉城，四处云游。小辈可以自行历练，他也能卸下身上的重担，自在而为。
他说完，看着王缃缃，王缃缃点头：“我与你一起。”
“你今生资质也出众，”紫胤道，“得道成仙，应当不难。”
他的话中明白地表露出希望两人长长久久作伴的意思，王缃缃这回没有再说没想明白了，两人相视而笑片刻，她忽然又有点儿脸热，低头道：“知道了。”
“数百年间，我得了不少材料与宝剑，还有一些其他物什。你若是有喜欢的，我们便带走，其余的便留给陵越。”
王缃缃毫不客气地应下。
而说到宝剑，从青龙镇回来之后，王缃缃便见过了两位剑灵，古钧与红玉。红玉还曾经在青龙镇找她叙话，只是被回程之事耽搁了，由紫胤正式引见过后，王缃缃再去找她，她却笑着说想问的事已经知晓了，不必再问。
对于她要问的事，王缃缃心中略有所感，自然不会再提。
但此时还是得说：“红玉与古钧呢？”
紫胤：“我会择一处居所，他们可以安身。”
“或许他们更愿意伴你左右。”王缃缃说。
紫胤却道：“天下无有不散筵席。”
王缃缃叫这话说得有些难过，不仅为红玉和古钧，更为他们自己，因为即便是他们二人都是仙身，也终有分别的一天。难道此世结束，他们还能一同去轮回之井，下一世仍旧作伴吗？
只是虽然明白，她仍旧不敢说出口，怕一说出来，立刻就要成真。
紫胤却不同，他在面对自己的情思时坦荡，在这件事上便也不矫饰。
沉默片刻，王缃缃转而道：“三年后的事说好了，那这三年里呢？你之前说的一起去长安，还作不作数？”她给紫胤简略说了一下三哥追着三嫂去了长安的事，“前几天我收到了三哥的信，他们如今住在长安怀远坊，我想去看看他们。”
紫胤自然说是作数的，问她想什么时候走。
王缃缃想了想：“等过了门派大比吧。”
紫胤颔首微笑：“那我们大比后便去长安。”
想到要去见三哥三嫂，王缃缃忍不住有些激动。
既然都说到三哥了，她便趁机将王家和王寄的事仔细说给紫胤听，她对王家感情很深，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和亲爱之情，整整说了两壶茶的功夫。
说完后她一摸下巴：“我觉得我该将你带回王家，让爷爷和堂兄堂嫂们瞧一瞧，你觉得呢？”
紫胤一点儿都不抗拒地回答：“正是应该。”
王缃缃：“……”
她其实是想打趣他的，毕竟这太像带夫婿回门了不是吗？他一个清冷道君，听到这样的话不应该脸红吗？
但紫胤一本正经地答应了，不仅如此，还好像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似的，完全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于是这下就换成王缃缃不好意思了。
王缃缃手背贴了一下发烫的脸颊，抱怨：“哪有你这么爽快就答应的……”
那些情人间娇羞甜蜜的乐趣呢？
“我……”紫胤罕见地迟疑了一下，“我恐怕做不到与你年纪相近之人一样。”
王缃缃一愣：“嗯？”
“已经过去五百年，我早已不再年少，”紫胤道，“甚至倘若不是因为你我一同入梦，我今日或许也不会坐在此地。”
之前那一场梦，虽然是梦，却又不全是梦。梦境即是记忆，其影响之深远，远超记忆本身。
从梦中醒来，澄心如镜的紫胤审视自身，不得不承认，这场看似巧合的、由夜长庚复仇而来、最后他们均毫发无损地脱困的梦，看上去已成过去，实际上却如天道之手一般，生生扭转了他未来的命运。
这命运与王缃缃有关。是这场梦让他选择留下她。
如果一开始他就记得夙玹，记得多年前的年少情思，那么时至如今，他还会为这情思如此动摇吗？
不会。因为无论那情思多么热烈、真挚、深刻，随着夙玹的逝去，就失去了依托，终将被时光洗刷干净，未必全然忘却，却也会脱去旖旎风光，成为一段美好、却再也无法感同身受的记忆。即便五百年后再与夙玹相遇，恐怕也只有唏嘘，而无触动。
如果他将夙玹忘了，却没有被拉入梦境，而是从旁人处听说从前对夙玹的情思，他又是否会如现在一般，待王缃缃格外不同，只想将她留在身边？
也不会。或许要承认，王缃缃对他来说从一开始便是不同的，但那其中的爱慕稀薄得几乎不存在。欣赏、关切，却不会跨越那一条界线，因为他始终是紫胤，别人口中听到的情，又如何能进到他心中？
所以，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如眼下，只有将他重新“放入”慕容紫英的躯壳，让他毫无距离地再一次亲身体会到慕容紫英对夙玹的情意，才能让这情意跨越五百年的时光而没有丝毫磨灭，仍旧崭新、清晰、强大而不可抗拒地出现在他心中。
在那个梦中，紫胤终于与慕容紫英合为一体，那个心怀深情的人是他自己。
只有这样，他才会想要与王缃缃携手相伴，才会坐在昆仑山巅，为她煮茶，和她讨论两人将来要走的路。
紫胤将自己的心路向王缃缃解释了一番，说完之后，他内心深处并非没有担忧。他怕王缃缃不能接受，认为他的性情过于冷淡，他的情意过于虚假，竟然依靠的是一个极其偶然的梦境。
但事实如此，他因为一个梦境而生起本不该有的情思，情之所起不同寻常，他也同样无法做一个寻常的、会猜疑会腼腆会纠缠的情人。
这就是如今的他。如果王缃缃依旧将他当做从前的慕容紫英，恐怕终究要失望。
王缃缃听完后果然怔了良久，紫胤等待片刻，下意识喝了一口茶，以掩饰紧张。随即，他又感到惊讶——他竟然还会有紧张这样的情绪，甚至会选择喝茶来掩饰？
紫胤也愣住了。
而在紫胤刚刚说完自己不会是一个寻常的情人，却立刻在自己身上发现了寻常情人才有的反应，因此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时，王缃缃也反应过来。
她好像一点儿也没生气，先问：“唔，那，是可以牵手的吗？”
紫胤下意识：“可。”
“可以抱你吗？”
“可。”
“可以亲吻吗？”
“……可。”
“可以——”王缃缃狡黠地笑一下，“和你一起睡吗？”
紫胤：“……”
他端茶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脸上一片空白，整个人都被定住了似的。
王缃缃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动静，于是大大叹一口气，失落道：“原来不可以呀……”
“……”紫胤静了好久，最后吐出一个短促又低沉的，“可。”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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