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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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在红玉、襄铃、方兰生三人回到青龙镇之后大约四个时辰，傍晚时分，夕阳血一般洒在粼粼海面上时，那个叫风晴雪的姑娘也回来了。
她说她将百里少侠寄存在了不周山龙冢，等将来她寻到了办法，就去接他。
风晴雪要寻找的办法是什么，所有人心知肚明，她也没有隐瞒，将手中一块温润的玉石拿给同伴们看。
方兰生吓了一跳，又神色复杂道：“那是玉横……”
这玉横由一种特殊的玉石做成，可以吸取储存人的魂魄，王缃缃在自闲山庄见过碎片，此时那发着淡白色光芒的玉石却十分完整，想必当时在秦始皇陵用明月珠重塑过了。
玉横原本应该是在欧阳少恭手中，红玉说欧阳少恭与蓬莱一起沉到了海底 ，那大约是风晴雪离开之前偶然所得。
风晴雪点头，垂眼将玉横收在心口：“我收集了苏苏的魂魄。我想，或许这世上也有不用害人，就可以起死回生的法子……一定会有的，我要去找。”
没有人能说出反对的话，沉重的气氛之下，甚至没有人说话。王缃缃当时也在一旁，作为一个转世投胎还带着前世记忆的人，听到这话心中一动。
她这样的，算不算起死回生？
毕竟除去命魂，剩下的二魂七魄都掌管着记忆，她有夙玹的记忆，就说明现在身体里有夙玹的二魂七魄，而二魂七魄能与命魂相容，也就是说，她也有着夙玹的命魂——加起来，就是说她有夙玹的全部灵魂，那她现在这样，算是夙玹起死回生吗？
当然，她现在的躯体是王寄生的（谁会信啊！），不是夙玹的躯体，但即便风晴雪将来找到了将灵魂放回躯体的办法，难不成还能放回到百里少侠原先的躯体里吗？恐怕神仙也难做到吧？
那将来如果百里少侠拥有了自己的魂魄与一个全新的躯体，他还算起死回生吗？
嗯？等一下，总觉得她好像忽略了什么……
王缃缃胡思乱想时，突然察觉自己胸前也发出淡淡的光，愣了一下，将怀中的东西拿出来。
方兰生先注意到她，惊讶说：“咦，你这项链怎么也在发光？还和玉横有点儿像……”
王缃缃手上的就是那条夙玹曾经买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掉进齐家村莲池里萤石项链，此刻那颗萤石仿佛是在呼应玉横似的，两者同步发出一明一暗的光，如同某种隐秘的暗码。
红玉也是一愣，接着神色复杂地看向王缃缃：“铸魂石链……姑娘是从何处得来？”
“从老家那边的莲池里挖出来的，”王缃缃一顿，问，“红玉姑娘认识？”
“是在……处。”红玉缓缓点头，“若是姑娘得闲，之后还想与姑娘一叙。”
王缃缃应了：“自然可以。只是，”她看看玉横，又看看萤石项链，担忧问，“既然是铸魂石，又在发光，难道是里边也有魂魄？”
“魂魄……”方兰生被这一句提醒了，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青玉司南佩，果不其然，那玉佩也一同泛着淡白色的光，只是暗淡许多，因此之前才未察觉。
红玉上前一步，伸手一探，摇头：“已经没有了。”
已经？王缃缃讶然抬头看她，她肯定地点头：“曾经是有的。”
“没有了就好。”王缃缃松一口气，看看风晴雪，又看看项链，虽然非常不舍，还是问，“这项链会对姑娘有用吗？如果有用……”
风晴雪微笑着摇摇头：“不用的，多谢。”
王缃缃内心松了口气，没有多说就收回去。
之前因为前来迎接风晴雪，因此包括所有天墉弟子在内，众人都围在一处，现在见她没有受伤，又得知了百里师兄最终的去向，天墉弟子便渐渐散去，或是继续收尾工作，或是按照陵越的安排，分批联络其他地方的弟子，再一同回天墉城去。
王缃缃被算在收尾的人员中，也跟着秉梁离开了，红玉朝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无言转回头。
现在只有他们一路走来的同伴了。
“这之后……大家打算去哪里？”风晴雪问。
襄铃低头玩着辫子，眼睛还是红通通的：“襄铃……襄铃还是要去找娘亲，如果找到了，就一起去青丘吧。”
“我，我回琴川……”方兰生半点不敢看襄铃，抓着青玉司南佩的系绳道，“孙、孙小姐还等着……”
红玉：“我回昆仑，之后应当不会再离开了吧，”不知想到什么，她补充一句，“倘若可以的话。”又问，“妹妹你呢？”
“我要先回一趟幽都，”风晴雪显然早下定了决心，“如果要寻找让苏苏回来的办法，只有几十年恐怕是不够的。我想请娘娘赐予我灵女那样长久的寿命，不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
她说完之后，四人之间沉默了许久，似乎是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最终是方兰生惆怅道：“那这样，我们就是天各一方了啊……”
风晴雪却笑起来：“我们可以写信呀，我也一定会去看你们的。”
方兰生立刻说：“说好了啊！不许食言！”
“对！襄铃、襄铃会写字，会给你们写信，也会去看你们的！”
“那我就在昆仑等着三位了，”红玉以袖掩唇，“就是猴儿不知道受不受得了天墉城的清寒——”
“哇啊啊到这时候你还小看我！你给我等着……”
“……”
五天后，水患总算彻底平息，除去短时间内难以重建的居所，大部分搬迁或者被水浸泡过的物品都还原了，居民有重新回到自己家中的，也有觉得搬迁之地更加舒适，索性就在原地安家的。
那时候风晴雪、襄铃、方兰生三人都已经离开，但红玉仍旧留在青龙镇，见王缃缃终于空闲下来，便前去找她。
王缃缃正坐在海边沙滩的礁石上。
现在只要等所有人准备齐全，再启程回天墉城就可以了，王缃缃草草收拾完毕，又因为连轴转了好些天，累得脑子都是懵的，所以趁还没出发，找个清静的地方休息。
红玉找来时，她先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之前说好的，得闲了两人就说说话，结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将这事忘了。
“实在抱歉，这几天太累了……”王缃缃起身道。
红玉摇头：“无妨，”她看王缃缃脸色略微发白，眼下青黑，便道，“姑娘坐着吧，之后还要御剑回天墉城，也不轻松。”
王缃缃只顿了一下，就坐回去：“失礼了。”
静了片刻，王缃缃问：“姑娘之前说那条项链叫铸魂石链，是在何处见过呢？”
红玉道：“是在主人处。”
果然如此，当时看她的神情，就猜到了这个答案。不过也不奇怪，这铸魂石链曾经是夙玹的东西，而夙玹的“万里朝阳”和“垂萝”，不也在紫胤那里么。
王缃缃喃喃道：“铸魂石，也就是说，是龙渊之人用来收敛魂魄的石头……”见红玉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她笑了一下，“以前为了铸剑，难免对矿石之类的东西上心一点儿。”
“姑娘会铸剑？”
王缃缃点头。
虽然知道红玉是紫胤的剑灵，但她还没想好是否需要告知她夙玹的事，于是转移话题道：“姑娘之前说这项链里曾经有魂魄，冒昧一问，是否知晓是谁的魂魄？”
“不知，”红玉摇头，“若是探查过深，魂魄恐因此有损，因此主人虽然察觉了其中有人的魂魄，却不曾仔细看过。”
“原来如此。”
王缃缃说不清楚心里的感觉，甚至因为想起了之前听到风晴雪说起死回生时，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导致现在连与红玉说话都有点儿心不在焉。
她没有注意红玉欲言又止的模样，也忘记了本来是红玉想找她说话，也就是说红玉有话与她说，而不是她来问红玉铸魂石链的事，现在红玉要说的话还没出口，她就忍不住道：“风姑娘说要去找起死回生的办法，红玉姑娘觉得，这世上真的有起死回生吗？”
还转头看红玉，像是迷失在茫茫大海里，找到一块木板，不管能不能浮起来，总之先抓住再说。
红玉便咽下之前想问的问题，顺着答：“世间之事，谁也无法尽知，或许……是有的吧。”
她这么说，就是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不论如何，晴雪妹妹是不会放弃的，毕竟百里公子无法再入轮回。”红玉一叹，将百里公子死后，魂魄将化作荒魂，连命魂一同消散在天地间的事说了，“起死回生，是唯一的机会。”
王缃缃之前不知道荒魂的事，甫一听闻，怔了半晌才道：“那如果有人明明可以入轮回，却……”
却被强迫留下——是为什么呢？王缃缃咽下后半句，迎着红玉疑惑的目光，勉强装作无事道：“是我多嘴了。风姑娘接下来会去哪里呢？”
“恐怕就是在人世间游走罢。”
“众生皆如此吧，”王缃缃也一叹气，终于想起红玉是有话和她说，“姑娘找我叙话，是想——”
“灵缃！”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人打断了，循声望去，却是一个同门在远处招手，“大师兄说该启程了，你快些来——”
“知道了！”
王缃缃也喊着应答，又望向红玉：“抱歉，红玉姑娘，恐怕得之后再说了。你也一起回去吗？”
红玉道：“是，主人让我看护百里公子，现在……已经结束，该回去了。”
“那之后有的是时间，”王缃缃一笑，“我们走吧。”
回到天墉城，所有人都非常沉默。
即便回来之前整理过自己，但天墉弟子还是一个个形容疲惫，道袍穿得再整齐，在水里泡了好几天后，总有些皱巴巴的。
比起外在颓唐的形象，更压抑的是人群中的气氛，好像有一团乌云压在众人头顶，叫人头都抬不起来。
在青龙镇时因为还有正事要做，还能按捺住，但一回到熟悉的天墉城，就有好几个小弟子一下忍不住，扑到身旁同门的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王缃缃被他们一哭，自己气息也乱了，一看陵越，陵越眼圈也红着，勉力抑制住，安排道：“各自回房去休息，执事弟子随我去禀报掌门。”
众弟子便照他说的散去，秉梁临走之前，还来嘱咐威武一系的弟子：“这些天过于疲惫了，不用想太多，好些歇息。”
灵曲擦着眼泪，点点头。
威武一系的弟子也结伴回房，王缃缃站在原地没动，灵曲回头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倒是另一个师姐朝她招手：“灵缃，我们回去了。”
王缃缃道：“师姐你们先走吧。”
师姐一愣，还要再问，却被灵曲拉住。灵曲朝她摇摇头，又冲王缃缃点点头，威武一系的弟子便离开了。
王缃缃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往剑塔而去。
去剑塔的路上，她脑子里还在想，这些同门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按照之前听说过的百里师兄的事迹，他与同门之间并不亲近，平日练剑也不在一块儿，说话也不多，更别说之前还发生过肇临的事，让门派上下多数人都对他颇有误会。
既然如此，即便百里师兄过世了，也不至于这么多人哭起来才对。
难道是如秉梁所说，这些天大家太过于疲惫，压力太大，身体上的崩溃放大了负面情绪？
或者因为百里师兄是为了大义，自愿走向死亡，而他们前往抗击水患，就像是一同参与了此事——也就是说，是因为共同经历过一件一生都难以忘却的大事，所以才有了难舍的同袍之情？
或许都有吧。
但她也并不仅仅是为了这些。
到了剑塔，出乎意料的是，紫胤就站在巨大的石剑下，望着通往剑塔的悬桥的方向，仿佛在等着什么人。
王缃缃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突然跑起来，什么顾虑都扔了，直接冲到紫胤身前，伸手紧紧抱住他。
她的脸埋在他胸前，眼泪一下浸湿了蓝白道袍。
王缃缃肩膀颤抖，声音也断断续续：“要我作伴……就得……让我抱……”
“……嗯。”
紫胤慢了一拍，一手圈着她的肩膀，一手环住她的腰。
王缃缃像是要把眼泪全都流尽。
——因为这个人太伤心，所以她才这样伤心啊。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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