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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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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王缃缃的第一反应也是这个。
紫胤只有两个弟子,就是陵越与辫子少侠,如今要他亲眼见到一个弟子一去不回,甚至说得上是亲手送他走上不归路,他那样外冷内热的人,该有多伤心啊。
王缃缃立马转头去看秉梁,眼带恳求:“师兄……”
她现在没有心思练剑了。
秉梁也神色低沉,先点头:“今日到此为止。”再问灵曲,“百里师兄现在何处?”
“应当是在临天阁外,等长老的消息,”灵曲抹着眼泪,“执剑长老去向掌门禀报解封之事了。”
王缃缃的神思便一下飞到了临天阁外,她现在就想去临天阁,刚要张嘴同秉梁说,秉梁已经道:“我们去临天阁。”他顿了一下,不动声色瞥灵曲一眼,没有多说。
三人到了临天阁,百里少侠也在,他还是一身玄红相间的劲衣,背后一把形制古老的赤红长剑,身量修长挺拔,沉默地站在临天阁外。
临天阁附近不允许弟子停留,百里少侠有事而来,特许在门外等待,王缃缃三人却不得不在远处便站定。弟子们平时少往临天阁来,此时便只有王缃缃三人,她尚未意识到什么,秉梁的眉头却越皱越紧,看向灵曲的眼神中带着责问,灵曲见了,脸色略微发白。
王缃缃什么都没有注意,只望着临天阁那两扇紧闭的大门,门外百里少侠见到他们三人,抬手冲他们抱拳见礼。
那个动作让王缃缃瞬间难过了起来,她方才心中只想着紫胤,此刻才真正为这个过于年轻的同门感到伤心。她慢了一拍才回礼,或许是神色暴露了什么,百里少侠远远地,冲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王缃缃一怔,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开阔、更加平和了,好像有了要一往无前的路,又有了永不会变的归途。
他所选择的前路,王缃缃一知半解,而他的归途,她更是毫无所知。
她只是知道自己曾经也有这样的归途,而五百年后,她的归途站在临天阁里,请求掌门帮助自己的弟子达成所愿,即便这个愿望,会将这个弟子送入无边的黑暗。
因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王缃缃只觉得一眨眼,紫胤就出现在临天阁外。
他先朝百里少侠点头,百里少侠神色一松,低头行礼。紫胤微微摇头,为了按捺住什么似的,轻轻合上眼睛,过了片刻,才迈步往剑塔的方向走去。
百里少侠跟在他身后,两人经过王缃缃三人时,秉梁与灵曲均行礼,只有王缃缃僵立在原地。
紫胤的脚步却停在她面前,垂眼看着她。秉梁与灵曲十分吃惊,不由得直起身,愕然看着。
接下来更令他们惊诧的事发生了——灵缃与执剑长老对视一眼,就像说好了一样,也一言不发,随执剑长老走了,而执剑长老竟然也毫无异议,好像他停下来,就是这个打算似的!
不只是秉梁与灵曲,连百里少侠也掩不住面上的惊讶,但那两个始作俑者却再自然不过,并肩而行,渐行渐远,仿佛理所当然。
到了剑塔,紫胤没有向百里少侠解释,只是让他去歇息。百里少侠不会多问,他寡言却极聪慧,不再称呼“灵缃师妹”或者“王姑娘”,行过礼后便回房了。
眼下只有他们两人,王缃缃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事情已成定局,无论说什么,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她踟蹰片刻,将右手伸到紫胤面前。
紫胤一直低头看着她,就像方才他让她跟自己走一样,现在王缃缃也不用说什么,他就能知道她的意思。
她想安抚他。如果来拥抱他,那就僭越了,但她可以握住他的手。
紫胤慢慢地,将左手搭到她的手上,然后被她紧紧握住。
她的手非常软,虽然也有薄茧,比起梦中夙玹的手却要娇嫩许多,甚至或许是因为身体年龄的缘故,她的手略显丰润,是养尊处优的证明。
而他自己的手也不再是少年时的那一双,修成仙身之后,他的手便永远处于同一种半温半凉的状态,不随外界的变化而改变。梦中那一双有些发烫的手,就如同夙玹与慕容紫英,存在过,却又不在了。
只有眼下两人交握的手,才是真实的。真实到如果不紧紧抓住,就会像找到了自己心之所向的徒弟一样,永远地失去。
紫胤反过来握紧王缃缃的手,望向昆仑山一如既往的流云,轻声道:“屠苏是我在西南苗疆寻找七瑰石时,偶然救下的。”
屠苏的族人遭遇了外敌入侵,全族除了他,竟然再无一个活口,而屠苏自己也身负不知来源的凶煞之气,即便长大,也难逃走火入魔的结局。
紫胤到的时候,灭族惨案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屠苏那时候只有六岁,一个小小孩童,竟然独自将所有族人的躯体搬到冰炎洞,冀望今后找到办法,能让族人与娘亲起死回生。
说到“起死回生”时,王缃缃脑子里忽然轰地响了一声,像什么东西爆炸了,又像什么东西一下倒塌。
然而这一声过后,王缃缃却依旧茫然,脑中仍是空白。她怔怔想了片刻,无果,便又将心神拉回到紫胤身上。
屠苏悲惨的经历令紫胤不忍,坚毅的性情也难免让他赞叹,他于是将屠苏带回天墉城,用天墉城的清气压制屠苏体内煞气,让他习武强身,学经定性,不要叫凶煞之气侵吞了神魂。
至于屠苏寻找起死回生之法的心愿,紫胤也并没有点破。
他自然知晓世上奇事无穷,未必就没有这样的法子,只是他已成仙身,仍旧从未听说过。屠苏的心愿与其说是一个要达成的目标,不如说是照耀前路的星光,要抵达,千难万难,但只要前行,已是有所收获。
说到这里,紫胤沉默片刻,才说:“眼下,我却不敢再如此说。”
他不敢再说,是因为夙玹也死了。如果夙玹没有转世成王缃缃,如果他一直记得夙玹,而起死回生之法又如星光一般渺茫不可及,那他该如何自处?
紫胤转头看向王缃缃:“你之前说——”
他的话只说了半截,就好像有点儿难以出口,王缃缃问:“我之前说?”
紫胤道:“你之前说,想去长安。”
王缃缃:“……”
她直觉紫胤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个,但谁叫她拿他没办法呢?只好道:“嗯,是说过。”
当时在梦里说过。
“屠苏此回要做之事,旁人不能插手,但别的事却可出力。”紫胤一直都不曾松开她的手,简短说明了欧阳少恭欲重建蓬莱,沿海村镇恐怕有水患之事,又道,“陵越若是知晓,定会自请去东南协助防患,按照威武长老的性子,你也逃脱不开。”
王缃缃点头:“本就该出力。”
“等你回来,”紫胤一顿,“等你回来,我们便去长安。之后你想去哪里,我们都可以一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