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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第二十二章

      此刻气氛十分诡异。
      三位长老脸色各异,围住王缃缃站着,互相对峙;凝丹长老孤零零地站在擂台上首,一脸茫然;存照没听到清阳真人的话,只觉得天墉城紫胤长老忽然插手,未免有些过于护短,丝毫不知道接下来会因为出手过重,而被王寄教训;台下众弟子则先是被存照毫不顾忌地用高阶雷咒吓了一跳,还来不及上去救人,眼前忽然一花,就见事情已经平息,只是灵缃虽然无恙,却好像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王缃缃处于风暴中心,被王寄抓着手臂,恶狠狠地瞪清阳一眼:就知道你不是什么讨喜可爱的人!诽谤,这是诽谤!
      紫胤则一言不发,等清阳解释方才的话。
      清阳却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眼睛一扫,见王寄还抓着王缃缃,眉毛又是一竖:“你又想对这女弟子做什么?”
      按辈分,王寄并不比清阳低。数百年前,清阳还是天墉弟子时,王寄的师尊已是蜀山掌门,而王寄作为先代蜀山掌门最后收的小弟子,虽然年纪小得多,然而真要仔细算,说不定比清阳辈分还高。
      因此王寄也没多客气,反问:“我找我女儿,与你有何关系?”
      清阳:“……”
      “这是你女儿?”清阳望着王缃缃,见她面带不忿,心中觉得她年纪小不懂事,皱了下眉,“那你带她走吧,此场是她输了。”
      王寄却没动,反倒是问:“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王寄是别派之人,紫胤再作孽,也是天墉城之人,清阳不想在别派的人面前处理“内务”,便道:“无事。”
      鬼才信,他明明诽谤她!王缃缃偷偷翻个白眼,却被王寄刚好瞧见。
      不知想了什么,他忽然点头:“那我先带她去休息。”说完便朝王缃缃做了个手势,让她随自己离开。
      王缃缃却并不想走,她还等着清阳说清楚呢,她夙玹行得正坐得端,什么时候做过不轨之事?非要辩说清楚不可!
      另一旁,紫胤注意到她的神色,朝清阳道:“此处不便,不如换个地方。”
      清阳正有此意:“好!这回我非得……”想到王寄还没走,又把后半截话咽回去,此时恰见凝丹长老面有菜色地上擂台来,他立刻指挥道,“这一场天墉城输了,就此结束罢,我们尚有他事。”
      凝丹长老毫无疑义,照样宣布,末了,不太友好地看下手太重的存照一眼:“你也可以回去休息。”
      多亏凝丹长老这一提醒,王寄这会儿注意到存照了。他敛眉思索,忽然改了主意,先将手上的王缃缃推到紫胤身边,自己转而拎着存照的后襟,直言不讳道:“我要去教训这小子,”他对紫胤说,“她交给你了。”
      他没说后边那个“她”是指谁,但紫胤自然明白,微一点头,王寄也不纠缠,干脆拎着一脸懵然的存照离开。台下君少青捂脸,叹一句“我就知道”,再次向陵越确认伤药的确备好了之后,认命跟上去。
      于是一番你来我往后,王缃缃又站到了紫胤身边,清阳的脸色立刻黑下去。
      紫胤辈分比清阳低,说话没王寄那么冲,却十分从容平缓,道:“她跟着我。”
      话音一落,王缃缃很自觉地又往紫胤身边走一步,两人袖子都叠在一块儿了。
      “你!”清阳怒斥王缃缃,“简直不知好歹——还不快走?!”
      王缃缃非常真诚地说:“我是天墉城弟子,我跟着我们执剑长老。”颇有一点儿王寄真传的模样。
      天墉城第五代·过气·执剑长老·清阳:“你!……好,很好!还虚!你来——”
      他回头找凝丹长老,凝丹长老今天却一直觉得这几人莫名其妙:紫胤与王寄莫名其妙关注灵缃,紫胤方才援手时作为莫名其妙出格,清阳又为此莫名其妙大发雷霆,还莫名其妙扯上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紫胤的师叔……
      事情太复杂,不在他掌控范围内,他不想多嘴,也懒得伺候,于是拱一下手,疏散好奇的众弟子,又叫上秉承,一边讨论什么,一边走远了。
      清阳:……
      他望着凝丹长老的背影,脸涨得通红,好似立刻就要爆炸。
      “好,好,好!”最后,他怒指着王缃缃,“你也来!来!只要紫胤不怕,正好叫你学学是非好歹!都来!”

      清阳所谓的“都”,也就是紫胤和王缃缃两人。
      清阳从前自然有作为执剑长老的住处,并非是剑塔,剑塔是紫胤到天墉城之后才修建的,如今清阳从前的住处已然变成弟子房,他于是住在客舍,但客舍离蜀山派的居所很近,清阳不喜,三人遂还是到了紫胤的剑塔。
      路上紫胤朝王缃缃看了一眼,王缃缃摇头,他便知道她不想告知清阳她就是夙玹。
      到了剑塔后,三人没有进屋,依旧在悬浮的巨剑下。
      清阳方才还义愤填膺,要大发神通一番,此刻却又张口结舌,好似一时不知如何说起。
      紫胤见状,便问:“不知清阳真人方才所言,是为何意?”
      这下清阳有话说了:“是为何意?你自己不是心知肚明?”他指着王缃缃,“你是长老,比这、这——(紫胤:“灵缃。”)咳,灵缃,比她长了不知多少年纪,你好意思吗!”
      王缃缃:?
      紫胤也:“真人此话何意?”
      清阳气道:“你还不承认!好,那我就说明白,你又教这灵缃琼华剑法,又迫不及待下场救人,还如此亲密——你敢说,不是对她有非分之想?!”
      他一说“琼华剑法”,王缃缃便恍然大悟。
      清阳曾与琼华有过往来,自然认得出琼华剑法,今日他一见到“四方肃敛”,又见到紫胤来救她,便觉得正是紫胤将琼华剑法教给了她。而紫胤明明从来不教天墉弟子琼华剑法,为何偏偏教了她?一定是对她有非分之想!
      ……竟然也说得通。紫胤不言,王缃缃便出声道:“启禀真人,弟子的琼华剑法,不是执剑长老所授。”
      恰恰相反,紫英的琼华剑法是她所授,谢谢。
      清阳却哪里相信?他想也不想:“满口胡言!当年琼华就剩下两个人,你去哪里学琼华剑法?”
      无、无法反驳!
      王缃缃这下觉得苦恼了,心想要不还是告诉清阳?她转头去看紫胤,想寻求他的意见,却惊讶地发现紫胤皱眉闭目,神态中竟然流露出一丝痛苦,对外界丝毫没有感知的样子。更令她愕然的是,他眉间若有若无,还有一抹黑气显现,不知从何而来,却十分不详。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有一丝邪煞之气?
      王缃缃心中一跳,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想叫他一声,然而在她的手碰到他的一刹那,那黑气又蓦地消失不见,快得好像是她的错觉。
      黑气消失,紫胤缓缓睁开眼,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清阳已经一拂尘打开王缃缃的手:“孽障!孽障!我知道你们这些女弟子的想法,一个个都没将紫胤看成长辈,反而看做郎君!只顾表象,却不知他比你们年长多少,愚蠢!”
      那一拂尘甩得不轻,王缃缃痛呼一声,紫胤立刻将她拦在身后,面上罕见地有了怒气:“真人何必如此?”
      “我正要问你,为何如此不顾廉耻?!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么!”
      清阳的语气痛心疾首,王缃缃却听不下去了,伸出头反驳道:“什么叫不顾廉耻?真人可别自己心里想得不对,便看谁都不对了!”
      “住嘴!此处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清阳被激怒,一甩拂尘,拂尘陡然拉长,绕了个弯,要去紫胤背后教训人。紫胤伸出一手在身后,护着王缃缃,另一手五指张开,一个淡蓝色的法印旋转绽开,立刻将拂尘打了回去。
      他道:“真人请慎行!”
      清阳怒极反笑:“要我慎行,你身为长老,对晚辈弟子心怀不轨,却又如何说?”
      “何谓心怀不轨?”
      清阳疾言厉色,性情苛急,紫胤不能说王缃缃便是夙玹,琼华剑法非他所授,她也并非普通天墉弟子,更不想听清阳再指责她,烦乱之下,紫胤一时竟有些心绪不稳,焦躁之气上浮,一时不受控制,索性认下清阳的指控:“修仙之人本不似凡间一般顾忌名分,更何况,我本也不是灵缃师尊,天生自然之事,有何不可?”
      无人注意到,他说这话时,黑气又从眉间闪出,缭绕在前额。
      而紫胤这话听起来就像是承认,他的确对王缃缃有超出长老与弟子的情思,王缃缃虽则知道他们还有师叔侄这一层关系,但甫一闻言,心里仍旧有一根弦叫这话轻轻一拨,铮然一声,整个人都怔住了。
      清阳却道:“谁与你说长老弟子的名分?我是说年岁!”
      “年岁?”紫胤仍是一脸淡然,清阳看不见他面上黑气,只觉得紫胤神情越来越不对劲,但他只以为是紫胤乃狂狷之徒,并未多加在意。
      紫胤道:“年岁又如何?此事无关其他,只与各人的心有关。”
      “呸!亏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清阳怒火高涨,原地转起圈圈,怒骂时整个人都在抖动,“你多大,她才多大?她明白什么是爱慕吗?你爱慕她你自己明白,她呢?她明白自己是仰慕强大的长辈,还是受长辈威逼利诱,还是真心在爱慕一个郎君?心?可笑!她自己的心还没长大,如何辨别?!”
      他这一番话,将王缃缃与紫胤两人都摄住了,紫胤面上黑气消散了少许,脑子还没转过来——王缃缃其实不是十六岁,而是四十二岁,该分得清楚了——清阳又说:“好,即便你们各自真心倾慕,那你如何保证自己能公平对待其他弟子?灵缃不是你亲传弟子,你却教她琼华剑法,你那个亲传弟子、下任掌门陵越呢?你将他置于何处?又将其他天墉弟子至于何处?”
      这话更是问得紫胤哑口无言,甚至如清夜闻钟,振聋发聩,他站在原地,那股黑气此时又活跃起来,有风助长的火焰一般生长,绕住他的眉宇,又四散侵袭。
      紫胤觉察了不对,但不知这黑气是何方力量,他竟然无法抵抗,脑中来回拉扯,昏昏沉沉,模糊中下意识回头去看王缃缃。
      王缃缃也叫清阳当头棒喝,开始诧异方才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紫胤来救她时,表现出的亲昵是理所当然,旁的不论,大庭广众之下,她不该顺理成章地就与紫胤亲近才是。
      想到这里,她也抬头去看他,原本恍惚如在梦中,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却猛地惊醒——有黑影布满了他的眉间,甚至将他的双眼隐隐染成了红色!
      “你——”
      王缃缃心急,将别的全忘了,伸手去掰他的肩膀,想凑上去仔细瞧一瞧,紫胤也随她动作,口中模糊道:“夙……”
      她的本意是瞧瞧紫胤到底如何,怎么好像忽然被什么魇住了似的,然而此等情形,在清阳眼中却是不知悔改、一错再错。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大喝一声,拂尘灵力暴涨,一招将两人甩开:“不知好歹!”
      这一下,王缃缃迎面挨了一记,从右侧脸颊到下巴,再到脖子与肩膀,全都火辣辣地疼,牙齿磕破了嘴唇,唇角流出一线血迹,脸也肿了起来。她叫这力道撞得踉跄几下,快要跌到地上时,堪堪拿手撑地稳住,她将将起身,转眼紫胤也后退了一步,便又伸手,下意识想去扶他。
      清阳前迈一步,拂尘再将王缃缃推到地上,隔开她与紫胤,仍在斥责:“还是糊涂!你不该受他蛊惑!他是琼华铸剑一脉,他从前那个师叔夙玹不明事理,爱慕自己师侄,那时紫胤比你如今还年长几岁,却仍不及弱冠,也是受他师叔蛊惑,误入歧途!如今他师叔死了,他又故技重施,来蛊惑你——”
      是了,他方才还说了什么夙玹行了不轨之事,她还想问到底是什么不轨之事来着,好逐一反驳。
      但此刻随着清阳的话,王缃缃眼睛越睁越大,脑中混沌,不能明白清阳话中的含义。待他说完,她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为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清阳语重心长地叹气:“你年纪还小,不该——”
      “不该”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另一个声音冷冷道:“你为何伤她?”
      这个声音中含着如冰的怒意,王缃缃与清阳齐齐一愣,转过头去,只见紫胤慢慢走过来,伸手扶起王缃缃,让她站在自己身边。
      然而诡异的是,此刻紫胤全身上下弥漫着黑气,眼睛也成了黑红色的旋涡,他脸色冰冷,方才说话的声音也不像紫胤,而像是……
      紫胤手中忽然出现一把长剑,是夙玹的“万里朝阳”,不知何时,他竟将“万里朝阳”带在了身边。
      长剑指向清阳,紫胤道:“你为何伤她?”
      他一开口,王缃缃立刻确认了,他此刻的声音的确不是紫胤,而是曾经的那个琼华派少年——是紫英的声音!
      到底是怎么了?这不详的黑气从何而来,为何会在他身上?此处是清气所钟的天墉城,又有什么邪煞之气能入侵?
      不论如何,事不宜迟,得先让他醒过来!王缃缃果断伸手握住紫胤持剑的手,想阻止他:“紫英,醒一醒!”
      而与此同时,清阳见紫胤刀剑相向,愤怒之下也毫不示弱。他将拂尘灌注灵力,长袖一挥,拂尘击上长剑,发出金铁之声:“孽障!还不悔悟!”
      三人各自施为,一触即发,然而倏地,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一切定在原地。
      而一道不知何处而来的白光陡然爆发,与此同时,黑气巨蟒一般突然飞腾窜出,混在白光之中,一张巨大的嘴,瞬间将三人都吞噬了进去!
      ……

      白光渐渐熄灭。
      梦境也好像被白光驱走了,夙玹轻轻皱眉,不情愿地睁开双眼。
      昨日天墉城送来请帖,邀请琼华派弟子前往切磋交流,夙瑶顺手就将这事塞给了她,美其名曰能者多劳。但夙玹心知肚明,只是因为最近自己坚决要给紫英收嫡传弟子,夙瑶心里不愿意,又压不服她,便将她派出去,眼不见为净。
      夙玹要真是不想去,有得是办法,但天墉城是个不错的门派,前几次去,紫英好像也挺开心……算了,去就去吧。
      这么想着,她起身洗漱,戴上金莲冠,束好金莲腰带,将“不屈”系在腰间,过去开门。
      门打开后,先是水一般白亮的日光倾泻而入,接着是春天温暖湿润的风,仿佛还有丝缕花香。琼华有地气护佑,即便在山上,也是四季如春,然而不知为何,夙玹却好似多年不曾闻过这样的气息,一瞬间甚至觉得陌生。
      但很快,那陌生就烟消云散了——一个再熟悉不过、背着寒冰剑匣的人影站在数步远的门外,于炫目的日光中回头,朝她微微一笑。
      “师叔早,”他道,“师叔昨日歇息得可好?今日我们该往天墉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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