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古剑]作为一个合格的师叔》琴濛

21、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王缃缃没太将清阳真人放在心上。
　　她本来可以去查天墉弟子名录，瞧瞧清阳真人当年到底是何许人也，但秉梁直接将她扣在展剑台，还拿存照来吓唬她，王缃缃很没骨气，立刻被唬住，便一门心思跟着秉梁练习如何对战右手长剑左手法术的新对手。
　　直到清阳真人回了天墉，由掌门陪着到展剑台观看弟子们演练，王缃缃才终于一睹庐山真面目。
　　当时她叫秉梁一招炽炎术轰得脸都黑了，从地上爬起来，拿袖子擦把脸，就见到众弟子都朝着一个方向行礼：“见过掌门！”
　　掌门笑着摆摆手：“这是清阳真人。”
　　众人又见过清阳真人。
　　清阳真人仍穿着天墉城的深紫色道袍，看模样年约三十许，须发皆白，拂尘搭在臂间，神情端肃，比起出尘的仙人，更像凡间学馆里严厉的先生，书背不好、衣襟不整齐，都是要被说的。王缃缃觉得他的视线扫过，见到她脸上沾的灰尘，还有点儿嫌弃的样子。
　　但王缃缃顾不得他嫌不嫌弃了，她现在忙着把自己的下巴接好——
　　清阳真人原来是他！
　　当初她上天墉时，心想天墉城里有某一个不记得姓名的道友，挺讨厌的，好在过去这么久，应当是早就不在了，如今猛地在这里见到，才知道人家的确是不在天墉城，而是成了仙，逍遥自在去了！
　　她也想起来了，这位曾经的道友、如今的长辈，原本道号不是清阳，这是他后来改的，他原本道号是：“素玄”。
　　王缃缃：……要她她也改。
　　从前的素玄、如今的清阳真人面貌没有变太多，只稍稍成熟了一些，一张平常的脸，称不上英俊，也实在不丑，看性情不像会令夙玹不喜的样子（师侄冷起脸来也不遑多让），脑海中也没有他得罪自己的记忆——那当初，她为什么会觉得他讨厌？
　　王缃缃疑惑一瞬，很快又想，如今她与清阳真人毫无关系，不必费神思索，这并不重要。

　　清阳真人善符法，来展剑台也只是瞧一眼，并不打算下场指导，很快便离开，只掌门说，三天之后，清阳真人会在讲经堂给众弟子讲解符法，届时若有兴致，不用报名就可前往听讲。
　　王缃缃不太有兴致，没这个打算，据闻清阳真人也只留数天，符法讲完之后就要走，她更觉得与自己无关，于是寻了个时间，将此事告知紫胤，便把这位从前或许有少许交集的旧人抛到了脑后。
　　紫胤只是点头，道他不记得清阳真人，既然王缃缃也觉得不重要，那便罢了。
　　他的意思是，他俩人莫名其妙的记忆缺失，不必从清阳真人身上打探了。

　　王缃缃于是专心致志研究起存照来。
　　只是光用剑，始终没什么好办法。两日后自由切磋开始，双方抽签，王缃缃对存照排在第一天第一场，到了此时，她也依旧没什么底气。
　　自由切磋每场时间都短，通常只需一位东道主长老主持，以防万一出现什么难以预料的情况。按照这回的安排，应当是凝丹长老镇场，但先是王寄早早坐在上首，接着紫胤也到了，清阳真人不知道怎么想的，第三个出现，凝丹长老反而最后一个才到。
　　他先奇怪地看紫胤一眼，又看清阳真人一眼，都没敢问，转头问王寄：“你来做什么？”
　　王寄：“来看比试。”
　　“知道你来看比试，我是问你为什么来？”
　　王寄用一言难尽的眼神回答：来看比试。
　　凝丹长老：……
　　他懒得理王寄了，只是敷衍地朝他拱拱手，让秉承检查了擂台四角的符咒，便宣布比试开始。

　　王缃缃多年不曾遇上过毫无把握之战，上擂台之前，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及至上台后，天降神妙，紧张忽然一下化作兴奋，血液久违地开始沸腾。
　　存照抱拳，脸上带笑，十分和气：“灵缃道友，请指教。”
　　他俩一起吃过一回火锅，又在君少青处遇见过几回，已经算是相熟的朋友。
　　王缃缃也笑：“存照道友，请指教。”

　　要对付存照，王缃缃与秉梁想来想去，首选远攻。
　　存照右手使剑的同时，左手还能施法，倘若近战时被他架住长剑，趁此空隙用法术攻击，她多半避之不及，因此最要防的便是存照近身。
　　王缃缃摆开架势后，手中长剑灌注灵力，存照果然二话不说，纵跃上前。王缃缃立刻发出剑气，气势汹汹地迎面而去，存照一个后翻避开，刚一落地，立马再次纵跃，却又很快被剑气逼退。
　　如此反复几次，存照纵然找不到时机近身，仍旧蚕食靠近，王缃缃见状，手上使力，旋身劈出两道交错的剑气，存照打算依样画葫芦后翻，然而剑气凌厉，迅疾如电，存照出乎意料，躲慢了一分，剑气“嚓”一声刮断他半条袖子。
　　半片袖子飞到空中，又悠悠飘到地上，存照一愣，回头看一眼，再看向王缃缃的眼神便不同了，微带锋锐之意：“灵缃道友原来深藏不露，失敬、失敬。”
　　王缃缃从存照的视线中察觉了一丝违和，心中暗自警惕，面上不露分毫。
　　“只是秉梁师兄这几天助我练习的结果，道友谬赞。”
　　“是吗。”
　　存照勾起嘴角一笑，左手掌心冒出一道青色火焰，伸手缓缓在长剑上一抹，剑便也染上青光：“这样才有趣……很合我意。”
　　话音一落，他脚尖一点，再次朝王缃缃冲去！

　　与此同时，台下，君少青看着存照的模样，皱眉低低喊了一声：“哎呀。”
　　秉梁正为王缃缃的表现欣慰，听到这句，问：“如何？”
　　“存照要认真了。”
　　秉梁：？合着他之前还想耍我师妹玩吗？
　　“他认真起来，下手就分不清轻重。”君少青看看秉梁，又看看另一边也投来关注眼神的陵越，叹气道，“你们准备一下之后的事吧。”
　　秉梁：！！！
　　陵越对君少青说话的方式心中有数，举起一只手，示意秉梁先别急，再朝君少青问道：“你认为灵缃会出事？”
　　“灵缃？不，”君少青茫然道，“上头不是还坐着长老们吗？只是存照下手重了，邈音师叔要揍他的，你们准备一下之后存照要用的伤药吧，怕不会少，唉。”
　　秉梁：“……”
　　陵越面色如常地点头：“知道了。”说罢果然转身吩咐弟子去确认伤药是否备好，又一脸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回头看比试。

　　正如君少青所说，台上王缃缃发现存照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和气敦厚的笑容不见了，反倒满是狂妄，身法原本只是利落，此时也变得倏忽鬼魅。
　　剑气劈砍过去，存照人影在原地一闪，都看不清他是怎么避开的，下一秒，他就忽然出现在了王缃缃眼前！
　　王缃缃连忙抬剑格挡，存照勾起嘴角一笑，左手伸出：“土咒——”
　　法咒一落，王缃缃脚下突然拔起巨大的岩石，如牢笼般要将她锁住，她心下一凛，手腕往下压，扫开存照的剑，再闪身从尚未合拢的土牢中逃走。
　　存照不容她喘息，左手再一挥：“雷咒！”
　　王缃缃再往远处躲避，想离开存照施法的范围，存照却紧随其后，毫不放松。
　　他连发法咒，王缃缃每次都险之又险地闪开，擂台上一时雷电交加，一时草木生长，一时旋风四散，到处是灵力的闪光，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擂台下的人只见到王缃缃被存照追得狼狈地满场跑，毫无还手之力，每次挥剑都对着空气一通乱搅，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不仅如此，她还被存照的法术逼得无处可逃，绕了一圈后，只能身不由己，逐渐朝存照方向靠近，眼见着就要到近前了。
　　众人免不了为她担忧，陵阳更是着急：“上次我就是这样败在存照手下！灵缃可怎么办呢，要不要喊停？叫雷咒劈一下可疼了！”
　　他看看擂台上首，长老们都气定神闲，再看秉梁与陵越，两人也若有所思，并不忧心的样子，不由得问：“师兄？秉梁师兄？陵越师兄？”
　　陵越拍拍他的肩：“稍安勿躁。”
　　“可是灵缃——”
　　秉梁也道：“稍安勿躁。”
　　陵阳：“你们——”
　　“我之前与灵缃对练时，她说她也想试试，只是还没来得及练成，”秉梁脸上微带笑意，“但现在，好像是成了，莫急，再瞧瞧。”
　　陵阳一脸疑惑，却见两位师兄没有再解释的打算，只好又将视线放回台上。
　　他自觉已经提醒过了，如果之后灵缃被雷咒劈哭了，那就是秉梁师兄去哄，反正他是不管的！

　　王缃缃果然按计划，被存照一步步逼到自己近前。他早有成算，悠然在原地等着，此时王缃缃再次侧跃，躲开一个炎咒，还没完全站直，下意识一转头，就见到一步开外，居高临下，朝她背光微笑的存照。
　　太近了！
　　眨眼之间，存照长剑一刺，王缃缃顺势弯腰躲过，存照又接一招，王缃缃提剑格挡，两人来来回回，叮叮当当交手了十数招，存照锁住她的退路，趁机用力压住她的剑，左手捏诀朝她一指：“炎咒——”
　　这是最后一击了，存照觉得有些遗憾，灵缃也算一个好玩的对手，只是时间还是太短，毕竟她修行的年头远不如自己，看来今后还是找师兄师姐对战为好，不想陪小朋友玩……
　　存照想着，略有些出神，正在此时，直面炎咒的王缃缃却也露出一个笑，将藏在身后的左手伸出，存照一见，脸色立刻一变——
　　王缃缃手上也捏着一个诀，启唇道：“冰封术！”
　　存照：！！！
　　冰与火的法术相撞，立刻爆出一声巨响，炸开的烟尘瞬间将两人的身形吞没。
　　上首王寄与紫胤一齐站起身，盯着台上，凝丹长老本来觉得没什么，淡定坐着，结果他们俩反应如此之大，自己莫名其妙地显得不够关心，于是也有点儿犹豫地站起身，只有清阳真人仍然坐着，皱眉盯了紫胤一眼，又望向擂台。
　　四名长老都看着，很快，烟尘尚未退尽，其中便传出一个畅快又狂发的笑声：“灵缃道友，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
　　“道友谬赞。”
　　王缃缃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并未受伤，王寄松了口气，这才坐下，一边用怀疑的眼神扫了紫胤一眼。紫胤恍如不觉，同样坐回座位，看也不看其他人，于是此刻只剩下凝丹长老独独站着，显得他好像过于大惊小怪，一点儿也不沉着。
　　凝丹长老：……我是作了什么孽。
　　不知道自己作了什么孽的凝丹长老迟疑一下，还是认命坐回去，并且打定主意再也不管他们是站是坐，随他们去！

　　场上的烟尘终于散去，王缃缃与存照都好端端的，各自站在擂台的一边，只是存照鬓发上结着霜，而王缃缃的衣袖处有些许烧黑的痕迹。
　　存照好似没有出手的打算了，只是饶有兴致地问王缃缃：“不知灵缃道友对这左右开弓之术，有什么感想？”
　　王缃缃想了一下：“若非是为了对战道友，我是不会用这样的办法的。”
　　“哦？”存照眼睛一眯，“灵缃瞧不上这个办法？”
　　“并非。”王缃缃摇头。
　　存照等着她解释，王缃缃便道：“剑术与咒术所需灵力流动与身法十分不同，两者难免互相干扰，左右开弓之时，剑术与咒术均只有平日一半威力，若是我修为高深，一半威力也足矣，但我两者修为都不到家，与其各用一半，不如精修其一。”顿了顿，“却不是这办法不好，只是与我不合。”
　　她一边说，存照一边点头：“我师尊称此为‘奇淫巧技’，只是为了在对战中获胜而想出来的偏门左道，对修炼却是有害无益。”
　　王缃缃也是这样认为，便沉默不语。
　　存照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他只是笑：“但是灵缃道友，我有个问题想问。”
　　“道友请说。”
　　“你也试过了，”存照问，“你觉得，好玩吗？”
　　王缃缃：“……”
　　王缃缃望着他半晌，忽然也是一笑，不得不承认：“好玩。”
　　这种花里胡哨的对战办法，对修炼没什么好处，但毕竟与平日循规蹈矩的修炼办法不同，别有新意，因此存照说得对，好玩。
　　存照闻言愈发开心了：“那，不如继续玩一把。”
　　王缃缃挑眉：“哦？”
　　存照再挥手中长剑，灵力激发的风吹动他的道袍，眼瞳中都仿佛蕴含了青色的光。
　　“一招定胜负，如何？”
　　王缃缃闻言，腕上也挽个剑花：“乐意之至。”

　　最后一招，自然是倾尽全力。
　　王缃缃修炼时间毕竟还短，之前灵力已经用得差不多，此时气海渐感空虚，手上的力气也有些松懈，她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脸大概有些发白，眼神也略有涣散。
　　但存照却仍有余力，他定定看着自己，一点儿也没有因为自己强弩之末，或者在左右开弓上与他是同道中人，而要心软放水的意思。
　　王缃缃便忍不住犹豫一下。
　　也不是犹豫别的，只是她不愿意认输，勉强接下存照的招式，又很可能会受伤。受伤疼便罢了，但后续要养伤，还会错过与同门的复盘对练，这样就比较麻烦，她要不要……
　　不等她想明白，存照已经喝道：“来了！”
　　他如离弦之箭一般，倏地就到了王缃缃眼前，两柄长剑相交，发出铮然声响，王缃缃腕力虚浮，不得不略退一寸，存照立即察觉，没有松手，只是了然笑道：“注意了，灵缃道友。”
　　他左手外伸，飞快地捏了三次诀，出口便是高阶法术：“雷动九天——！”
　　王缃缃：！！！
　　不用再想了，紫白色的雷光近在眼前，眼见就要落下，她咬牙一抬手：“四方肃敛！”
　　淡青色的剑壁瞬间展开，绕在周身做保护状，这样即便叫高阶雷咒劈中，也不会受过重的伤。
　　存照显然没见过琼华高阶剑术，顿露惊讶之色。
　　火克金，王缃缃再捏诀：“流星——”
　　一句“流星火雨”只出口了一半，就叫人打断了。
　　一个人影忽然闪进来，王缃缃只觉得一只手在她肩上一揽一收，又微微弯腰挡住她，以保护的姿态将她按在怀里，接着，只听低低一声：“四方肃敛——”比她那薄薄一层剑壁坚固厚实得多的一层灵力剑壁拔地而起，护在两人周身，雷动九天力有千钧，轰隆隆劈下来，那剑壁却护得密不透风，连一丝雷光都钻不进来。与此同时，那人握住王缃缃右手，轻轻一挑便将存照的剑挥开，存照连退数步。
　　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与发白炫目的雷光之中，王缃缃意识到了这是谁。
　　她愣怔片刻，好一会儿，雷声与雷光将息，还没能开口，擂台上首先爆出两声：
　　“放肆！”
　　“孽障！”
　　喊“放肆”的是王寄，他一个闪身出现在擂台上，一下把王缃缃从紫胤怀里扯出来，紫胤没有反抗，只是袖子一挥，四方肃敛悄然散去。
　　喝“孽障”的却是清阳真人，王缃缃以为他是骂存照，说他下手没轻没重，然而清阳真人怒发冲冠，横眉怒目，对着的却是紫胤。
　　王缃缃：？
　　清阳真人显然想说什么，又顾忌是大庭广众，活生生憋得脸通红。他忍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凑近低声质问道：“孽障！难道你要学你那师叔，行那不轨之事吗？！”
　　王缃缃：？？？
　　虽然低声，但王缃缃和王寄都听得一清二楚。王寄先是疑惑，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怒色渐消，反倒低头看王缃缃，有些恍然之色。
　　紫胤也略有不解，望向清阳真人，似乎在等待他解释。
　　王缃缃先是反应了一下，紫英的师叔？哦，那是说她自己呀。
　　然后才回神，生气地想：什么学师叔行不轨之事？她哪里不轨了？这个清阳真人，果然讨厌得很！

作者有话说

　　孤零零留在原地的凝丹长老：？？？你们一个个，怕不是有什么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