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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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有秉梁老父亲的看管，年轻弟子没有一个能在前排观战的，妙法长老的符也不负众望，陵越的剑劈山断海，君少青的剑迅疾无影，然而出了擂台的范围，两者都成了只能吹起人鬓边碎发的清风，瞬息即逝。
肇由见此，脸都绿了：“这要是打斗时放出来……”
灵沅嗤了一声：“妙法长老布这法阵花了一整天功夫呢，你以为甩符就能有用？”
“灵沅！”肇由脸一红，“我是你师兄！”
“这话你留着门派大比之后，再看能不能说吧。”灵沅斗完嘴，就转过头不再理肇由。
那边王缃缃与秉梁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两人先是沉默，秉梁忽然喊了一声：“好！”
几乎是同时，王缃缃：“漂亮！”
又沉默好一阵，王缃缃：“哎呀！”
秉梁也叹息：“可惜！”
两双眼睛齐齐望着台上，眼里只有两个青年才俊势均力敌，刀光剑影，别的什么都忘了，偶尔一齐发出一声感叹，算是师兄妹的独特交流。
灵沅与肇由面面相觑，灵沅偷偷一指王缃缃，小声说：“我还不一定，我看门派大比之后，你就要改口称‘灵缃师姐’了。”
肇由：“……你说得对。”
陵越与君少青这一场打满了两个时辰，直到发令官宣布时间到，两人也没能分出胜负，凝丹长老与王寄彼此对视点头，宣布这最后一场比试，双方平手。
弟子们没有不满的，即便是平手，两人所展示的修为绝学，都令人心服口服，谁都很厉害，说不出谁更厉害。场下愣了片刻，忽然齐齐欢呼起来，陵越与君少青朝场下抬手，又互相拍拍肩膀，各自走下擂台。
此时众人纷纷朝自己师兄涌去，王缃缃自然也是跟着秉梁去祝贺陵越，然而还没到陵越跟前，王缃缃先被人截住了。
她惊讶道：“君道友？”
正是君少青，王缃缃惊讶的不仅是他来找自己，更是他如此轻易逃脱了蜀山弟子的包围，擂台上那烟雾般缥缈的身法，在平日竟也有不小的用处。
君少青虽然把汗擦了，道髻道袍却难免有些松散，他笑容满面，更显得随和亲切，弯腰朝王缃缃深深一揖：“向道友赔罪。”
王缃缃：？！
“别，君道友没得罪过我，受不起受不起！”
她立马避开，满头雾水，别说得罪了，她和君少青压根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他做什么忽然弄这一出？
君少青很不好意思，别开眼，手在腰带上来回擦：“师叔之前请道友过去，吓着道友了吧？赔罪是应该的，应该的。”
王缃缃：“？这事儿不是过去好些天了吗？”
君少青：“呃，这个，我一直潜心准备对战陵越，之前没抽出空来……”
王缃缃：“……”
这位未来的蜀山掌门有点儿缺心眼儿，要是陵越师兄，一定第一时间来找她，才不会因为自己要比试就拖延呢。
不，不对：“那也不是你得罪的我，君道友不必如此。”
“哎，是这样的，”君少青越发赧然，“出门之前师尊交代了，师叔常常办事一根筋，要是有什么冒犯了天墉之处，让我多看着些。这个事，师叔没有歹意，只是不太通人情世故，还望道友勿要见怪——”
原来如此，眼见他又要作揖，王缃缃连忙说：“我原谅你，都原谅了，你不必赔罪了君道友。”
君少青大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陵越在天墉弟子的簇拥下走远了，蜀山弟子也发现了君少青，都往这边来，王缃缃现在只想赶紧走，话没出口，君少青先说：“灵缃道友，不知你午后可得闲？”
“……今天应当是没什么特别的事。”王缃缃犹豫，看看君少青，又看看他身后渐渐聚集的蜀山弟子，发现君少青在蜀山应当挺有威信，见他在说话，一个个都隔着三步远，不敢上前。
王缃缃问：“君道友有何指教？”
君少青一拍手：“那正好，请灵缃道友午后来我房中一叙！”
王缃缃：？
发现人不见了，回来找人正好走到王缃缃身后的秉梁：？？？
众蜀山弟子：！！！
君少青毫无所觉，见到秉梁还很开心：“原来秉梁道友也在，不嫌弃的话，请秉梁道友一同来吧！”
蜀山弟子：？大师兄这么猛的？
秉梁脸色有点黑，把王缃缃拉到身后：“君道友有何贵干？”
王缃缃觉得君少青没有恶意，他就是不会说话，上次来传王寄的话，也搞得好像心怀不轨似的，但看看秉梁的脸色，她没敢为君少青辩白。
果然，君少青笑得比太阳还耀眼几分：“我带了牛油块料！好不容易比完了，咱们来涮火锅吧！”
所有人：！！！
王缃缃在白帝城吃过无数回火锅，时隔两个多月再回想起来，口水立刻泛滥，她认为辟谷可以暂时放一放，毕竟能在天墉城吃到火锅实在太难得啦，先涮一回再说！
管不了一拥而上“逼宫”也要吃火锅的蜀山弟子，王缃缃（嘴角）含泪劝说秉梁，秉梁犹豫片刻，最终同意，王缃缃喜不自胜。
两人午后稍作歇息，便一同前往君少青的居所。
到了君少青住处一看，不大的房间挤满了人，有真蕴存照等蜀山弟子，还有陵越芙玉等天墉弟子，两派弟子混在一处围着两个大锅。不仅如此，房间西北角还另开了一个小桌，桌边坐着王寄与凝丹长老。
王寄伸手一个冰咒冻住一块牛肉，神情自若地拿匕首片肉，凝丹长老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包，精准地往汤里放料，再拿汤勺搅一搅。
另一边，芙玉用炽炎术点火，存照把蔬菜塞进水缸，再用风咒旋转搅动，省力洗菜。
王缃缃：……
修仙也是生活，王缃缃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过这一点。
进门后，秉梁带着王缃缃先去找君少青打招呼，那边王寄见到她，只是瞥了一眼，就好像没见到似的，将片好的一盘肉递给凝丹长老，自己袖手等吃。
君少青带来的调料冒着一股鲜香，此时大桌的铜火锅也已开，菜也都备好，众人便都欢呼一声，往锅里塞肉塞菜。
“哎我要吃羊肉，多下多下！”
“放鱼放鱼，放到篓子里！”
“还有莴苣和蔓菁！”
“给我杯水，太辣了，我涮涮再吃——”
“呸！你不配吃火锅，辟谷丹最适合你！”
“别放了！放不下，煮熟了吃完再放——”
一群人热火朝天，王缃缃原本兴致勃勃往锅里塞肉，不知道忽然想到什么，出起了神，等能吃了，捧着碗没动筷子，就呆呆坐在那里。
秉梁见状，给她夹了一筷子牛肉：“不是你想吃的吗？想什么呢？”
“哦。”
王缃缃吃了肉，想了想，跑到君少青身边问：“道友，你还有这样的牛油块料吗？”
君少青吃着火锅还一脸菜色：“没了，人太多，一次都用完了，之后还有好些天呢，这日子怎么过……”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肉。
没了！王缃缃闻言立马回头，大桌上另一锅刚开不久，肉将将熟，王缃缃抄了一副新碗筷，箭步过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先夹了一大筷肉进碗里！
锅旁的弟子：？？？
“灵缃！”真蕴瞪眼，一边下筷，“真有你的！”
她也赶紧夹了一回，锅里眼见着就塌下去一小半。
王缃缃才不管她，又夹了一筷肉一筷蔬菜，趁众人回过神哄抢，弯腰偷偷护着碗筷退出。她没和任何人打招呼，悄悄出了门，左右看看，路上空无一人，王缃缃便做贼似的，往左一拐，一溜烟跑走了。
君少青房里，连秉梁都沉浸在火锅中，只有王寄注意到王缃缃离开。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一点下巴，示意凝丹长老放肉，别放蔬菜，凝丹长老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还是把伸向萝卜的手转向了肉。
王寄不经意似的问：“你们天墉城，什么时候学了‘流星火雨’？”
“‘流星火雨’？”凝丹长老皱眉，“天墉没有这法术，不是你们蜀山的吗？”
“蜀山有，昆仑也有。”
凝丹长老拿筷子将肉打散：“昆仑？哦，是，琼华从前也有，不过我没见过。你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
王寄一本正经：“我想看看你们天墉城有没有偷师。”
凝丹长老从火锅前抬起头：“……你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王寄：“我口舌均无恙。”
“……行吧，你伶牙俐齿。再切盘牛肉来。”
王缃缃也没跑远，等到了地方，碗里的菜还冒着热气。
剑塔此时空空荡荡，她很怀疑陵越和秉梁一样，下场之后就将师弟师妹拉去了展剑台，检验他们观战的心得，当时有不少人围着他，恐怕要在展剑台呆上好一阵才能回来。
这倒是给她行了方便，王缃缃捧着碗，等了数息，中间屋子的门就打开了。紫胤站在门边，王缃缃立刻跑过去，将碗筷往他手里一塞：“火锅！”
紫胤：“……”
他低头看看，碗不大，装得也不满，但是：“……我早已辟谷。”
王缃缃也不生气，伸出手：“那我吃。”
她的确不觉得有什么，虽然是特地抢来的，但紫胤不想吃，那就是火锅的错，不是紫胤的错。
但不知道紫胤想了什么，轻叹了一口气，还是拿着碗筷进屋：“进来吧。”
“嗯？好。”
这是还是想吃？王缃缃偷偷回了下头，确认没有人，才做贼似的闪进门，进去后立刻把门关上。
进师侄房间这种事，在他小的时候，夙玹没少做。
紫英小的时候，她对他房间十分熟悉，不但是门，连床榻桌椅都是她按照他的身高特地添置的，但等他十三岁之后，她就很少进他的房间了。毕竟已经是一个小少年，作为一个合格的师叔，要懂得尊重晚辈的个人空间。
紫英的房间简洁但不失雅趣，夙玹有时会塞给他一些摆设，两人下山时，也会一同去凡世的木匠铺，有喜爱的就带回山上。
但此刻紫胤的房间却称得上清苦，除去卧具与坐榻，就只有墙上的剑架与摆满卷宗的书桌，没有花草饰物，连灯都只有一盏。
两人对坐在蒲团上，王缃缃抬头看着悬在房顶的那盏灯，光线柔和，满满地充塞整个房间，各处都照得十分清晰。
仿佛是东海明珠……
王缃缃正打量着，紫胤拿起筷子，见她一直看，便道：“是东海明珠。”
果然是，王缃缃点点头。
紫胤挟了块肉，要放进嘴里，想到什么，又停下筷子：“你是否想要？我还有一颗。”
“嗯？”王缃缃立刻说，“不用不用，我拿来没什么用，又不爱读书。”
“唔。”
紫胤应了一声，微微低头，把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袖子十分宽大，一抬手就往下滑，露出手甲与里边的窄袖。他平日十分从容淡定，身形几乎都隐藏在衣袍之下，在弟子面前，连手都不怎么露出来，更别说里衣了，现在却毫无所觉，只仔细尝着食物的味道。
王缃缃问：“好吃吗？”
紫胤：“可。”
那太好了，王缃缃忍不住笑起来。她刚刚就想，大家同是修仙，王寄与凝丹长老吃火锅，其乐融融，紫胤怎么可以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房里呢？只要一想到他孤单的模样，紫英刚上山时，她将那孩子关在房里饿肚子的记忆便又在眼前晃来晃去了！
不行！她一刻也等不了，抢了肉和菜便跑了过来，并且很庆幸自己跑了这一趟。
她自然知道有的人爱独处，她自己便是如此，但紫胤既然没有拒绝，那就是不排斥。王缃缃以己度人，再爱独处，总也有需要人陪伴的时候，能陪一陪他，也不枉自己转世一遭。
紫胤又挟了一块蔓菁，看样子并不嫌弃。王缃缃不打算盯着他，先看看一旁的书桌，又将视线移到墙上，那里挂着几把宝剑，特地放在房里，想必是难得一见的奇兵——嗯？！
王缃缃忽然站起身，盯着墙上的剑：“我的——”
紫胤吃到一半，抬头：“什么？”
王缃缃看着他，伸手指着墙上的剑：“我的‘万里朝阳’和‘垂萝’，你拿到了？在哪里拿到的？！”
“原来是你的剑。”
紫胤放下筷子起身，将墙上的剑取下来，一把金色宽剑，一把淡青细剑，见王缃缃拿着金色的“万里朝阳”仔细查看，便将“垂萝”留在自己手边，道：“琼华陨落之后，它们便一直在我身边。”
王缃缃退开几步，拔`出“万里朝阳”，心中充满了旧友重逢的喜悦，顺手挽了个剑花，却又忽然一顿，心沉了沉。她一下就察觉了，因为身形与力量的不同，前世用着再顺手不过的剑，此时竟然有些太重了。
听到紫胤的说法，王缃缃问：“你也记不起来是哪里拿到的？”
紫胤摇头。
“这样啊……没关系，总归它们现在好好的。”她与紫胤对换了两把剑，又试了一回“垂萝”，最终还是将剑递给他，无奈笑道，“已经不适合我了，放在你这里吧。”
紫胤没有拒绝，原样又将剑挂好，王缃缃惆怅地看着，又惆怅地坐下。
她亲手为自己铸的剑，却不要她了，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令人惆怅的事吗？王缃缃坐在紫胤对面，视线时不时就溜到墙上去，神情十分哀怨，紫胤见了便道：“过不了几日，清阳真人便会回到天墉城。”
“哦……嗯？”王缃缃吓了一跳，“青阳师叔？！”
紫胤：“‘清气’之‘清’。”
王缃缃：“……原来是这个‘清’。你特地说起，有什么缘由吗？”
紫胤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块萝卜，将筷子整齐放好，看着王缃缃道：“清阳真人乃是仙身，是天墉城第五代执剑长老，”顿了一下，“于五百三十四年前拜入天墉城门下。”
王缃缃瞬间就明白了。
五百三十四年前，琼华还在，这个清阳真人，或许是哪个意想不到的旧识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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