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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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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王缃缃终于磕磕巴巴结束“夙玹”“慕容紫英”两份小传时,蜀山弟子们也抵达了天墉。
据说总共要来四代弟子,十九人,辈分最高的是邈音真人,与如今的蜀山派长老们同辈,余下有四名入室弟子,九名入门弟子,以及五名新弟子中的佼佼者。
蜀山入室弟子相当于天墉执事弟子,是各长老的首徒。入门弟子有一定资历与修为,可负责门中一些事务,在天墉城中称为修行弟子。新弟子则刚拜师没多久,尚且处于修习中,蜀山派直接叫蜀山弟子,天墉则叫入门弟子,王缃缃就是天墉城入门弟子。
比照蜀山来客的规格,天墉也安排了相应人等去山门处迎客,王缃缃是入门弟子中的剑术佼佼者,叫她师尊塞进了迎客队伍里,秉梁却不在。
天墉城出迎的长老是凝丹长老还虚真人,执事弟子中出面的则是执剑长老首徒陵越,与妙法长老首徒芙玉。
芙玉师姐瞧着只有双十年华,实际已过五十春秋,性情平和体贴,秉梁就拜托她照看王缃缃。
“灵缃入门时间短,年纪小,请师姐多照顾些。”
芙玉看王缃缃如同看幼儿,自然应下。
但芙玉也并不特殊对待,只是一行人前往山门时,额外问了一句:“冷不冷?山门处风大,多穿些,跟着你芙羽师姐。”
芙羽师姐是凝丹长老门下修行弟子,闻言朝王缃缃一笑,又朝芙玉点头:“芙玉师姐放心。”
“我不冷,多谢两位师姐。”王缃缃也道。
芙玉便往前头去了。她修为年纪都长于陵越,陵越向她行礼,她欣赏陵越行事,同样回礼。
天墉城一众弟子于辰时来到山门处,此时山门已开,半空展开一圈幽蓝的法阵,阵中荧光点点,足有十丈见方,正是迎客之处。
陵越与芙玉带着天墉弟子踏上法阵,没一会儿,天边忽现一团黑影,由小变大,很快便看清是十数个蓝袍人御剑而来,速度愈近愈缓,及至停在阵法之上时,只激起丝丝微风。
为首一人白衣胜雪,凝丹长老往前一步,与那人互相见礼,口称“邈音真人”。
邈音真人果然就是王寄,还是清俊冲淡,无悲无喜的模样,王缃缃隐在众弟子身后,略低着头,并不怎么担心被王寄瞧见。
凝丹长老与王寄仿佛是旧识,见过礼后闲聊了两句,王缃缃十分惊奇地发现,王寄脸上竟然露出了淡淡的笑。
她瞪大眼睛望着,或许是凝丹长老在介绍在场天墉弟子,此时王寄忽然一眼扫过来,王缃缃赶紧低头。
王寄对这些天墉弟子并没有太大兴趣,要认识,等到比试时也不迟,草草扫过一眼,便朝凝丹长老点头:“还行。”
那边凝丹长老听他夸奖毫无诚意,原本笑眯眯的脸一下就黑了,干巴巴说一句“你们也还行”,就带着人往里走去。
王寄见他忽然变脸,愣了一下,没明白为什么,下意识跟上去,显得有点儿呆。他身后一个背一把白色窄剑的弟子无奈摇摇头,见长老走了,回头示意其余弟子跟上,又对上陵越的视线,笑着拱拱手,陵越也一笑,回上一礼。
按照安排,先带蜀山弟子去住处安顿,等邈音真人见过掌门与众位长老,再由凝丹长老作陪,请蜀山来客游览天墉城。
游览时不需要那么多弟子陪同,陵越与芙玉前往便足够,王缃缃正好避免与王寄过早打照面,转而寻上秉梁,向他打听前来的弟子情况,看其中有没有王寄的得意弟子。
此回切磋,灵曲没有报名,秉梁与王缃缃却不打算错过,只是秉梁也不甚清楚前来的弟子都是谁,想了想,带着王缃缃去找陵阳。
陵阳是戒律长老的弟子,戒律长老严肃刻板,陵阳却开朗活泼,交游广阔,消息自然也知道得多。
秉梁与王缃缃到时,正好碰上一同来打听消息的陵川等人,芙羽也在其中,都是切磋会要上场的人。
大家彼此心知肚明地一笑,齐齐敲陵阳的门,陵阳却从外头回来,见一群人围着,立刻兴奋地招手张罗:“来了来了,新鲜出炉的消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走走走,屋里说!”
陵阳的屋子不大,挤了十来个师兄师姐,没坐席就坐地上,秉梁将一个看起来挺眼熟、仿佛叫秉承的师兄从坐席上扯开,让王缃缃坐下。王缃缃要谦让,秉承笑着按住她的肩膀,转头就和秉梁过起招来。
王缃缃头一回见秉梁这么活泼,愣了好一会儿,陵阳坐在床榻上拍手:“别打了,再打我不说了啊!”
秉梁“哼”了一声,秉承勾住他的脖子,朝陵阳挥手:“说吧说吧,这里你最大,听你的!”
陵阳满意地清清嗓子,见其余人都一脸殷切,挺挺胸膛,开始逐一介绍此次来的蜀山弟子。
首先是邈音真人,陵阳道:“真人是蜀山先代掌门的关门弟子,此回不会与弟子辈交手,我们先略过。”
这话很实在,无人有异议。
“要说此回蜀山来人的大头,就是现任蜀山掌门的弟子,君少青了。”陵阳扫了一眼屋内,点了王缃缃在内的几个人,“你们今日应当瞧见过,背上一把白色窄剑的就是。”
几人点头,芙羽问道:“蜀山道号没有三个字的吧?仍沿用俗家姓名?”
“不错,蜀山与咱们一样,不强求弟子取用道号,君少青便是他的本名。”陵阳继续道,“君少青今年二十一,七岁上山,已在蜀山派修炼了十四年,乃是蜀山入室弟子中的头一个。蜀山仙剑派有一招万剑诀,可幻化无数剑刃,密布如雨,对敌之人无从躲避,君少青十六岁时就练成了,如今炉火纯青,在蜀山同辈弟子中难逢敌手,听闻那把白色窄剑便是他在大比中赢得的,名叫夺声,锐不可当!”
有人皱眉:“杀生之意?”
“不不不,”陵阳摇手指,“声音的‘声’,在此剑下,其余英才尽皆沉默无声之意。”
“够狂,有意思!”秉承笑起来,秉梁将他手甩开,掸去肩上衣裳的皱褶。
“我瞧陵越师兄仿佛与这君少青相识,”芙羽道,“与陵越师兄比起来,孰强孰弱?”
陵阳:“这我倒是没打听到,只知道陵越师兄有回下山擒妖,恰遇上君少青,两人联手收拾了恶妖,至于他们比没比试,结果如何,就不清楚了。”
房中众人各自思索,静了片刻,陵阳叹口气:“咱们也难对上他,要么是陵越师兄,要么是芙玉师姐,咱们先看着呗。”
此话有理,一个师兄挥手:“既然如此,快说下一个,让我算算谁是我的好对手!”其余人纷纷点头。
天墉惯例,与别派切磋时,分擂台与自由切磋。擂台自然是仅限同辈弟子之间比试,决出的胜者有两派提供的奖赏,自由切磋却可随意选择对手,没有奖赏,也没有限制。
在座的弟子均要参加擂台,但不少人都更重视自由切磋,都想找一个自己感兴趣的对手过招,最好不要比自己弱,但也不要强过太多,否则几招便败了,能学到什么?
陵阳也不例外,从善如流,继续往下介绍,遇上估计水平相当的,便仔细说一说,连下过几回山,收过几只妖,早上几点起,平日爱吃什么都没落下。众人听得连连点头,不时发问,陵阳打听得仔细,一一回答了。
王缃缃听了一圈,发现一个叫存照的蜀山弟子,听起来仿佛与她相差不大,擂台时可重点关注。然而陵阳说完了这十八个人,她也没听出来谁是王寄门下,于是问道:“这回邈音真人没有带自己的弟子来吗?”
陵阳摇头:“邈音真人没有弟子,要带也带不来呀。”
有人问:“邈音真人是长老一辈吧?怎么会没有弟子?”
“这事儿是有点儿邪乎,”陵阳摸着下巴道,“不仅邈音真人没有弟子,先代掌门的所有嫡传弟子,如今都没有弟子。从前其他真人是有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再没听说过。”
“从前有?”芙羽疑问。
“不错,先代蜀山掌门门下有三名亲传弟子,除邈音真人外,其余两名真人成名很早,均收过徒子徒孙,但如今已经没有了。”
“听起来怪怪的……”
陵阳讲坛一下从青春活泼的切磋交流会,变成了诡云密布的鬼故事大会,众弟子面面相觑,秉梁皱眉问:“那些徒子徒孙都消失了?”
“我也说不准,毕竟过去了好些年,我只听说有的不见了,有的则改投了别的长老,不知是不是真的。”
再怎么开明的修仙门派,改投也不是什么体面事,更何况是出走先代掌门门下?屋中于是更静了,众人免不了浮想联翩。
王缃缃想了想又问:“那先代掌门的其他弟子,如今还在蜀山吗?”
“都没在了,邈音真人是先代掌门如今在世的唯一弟子,那两位都已过世。说来也怪,那两名真人修为都很高,也从未有过什么病症,却在十多年前的一个雨夜,纷纷暴毙在蜀山派中……”
陵阳压低了声音,这话就阴森森的,王缃缃背后汗毛一竖,浑身一冷,芙羽缩起脖子,搓着手臂道:“别说了别说了,怎么这么吓人!”
两名师兄暴毙,师兄的弟子也个个消失,先代掌门一脉就剩下王寄一人,王缃缃怎么看他,怎么觉得有问题。
之前就说过,她一想起“亲爹”这俩字,就觉得忌惮害怕。虽然真正见到王寄时,王缃缃对他印象还不坏,但修仙之人的灵感往往更加准确,能穿过表面现象直达本质,既然灵感说有问题,那就多半真有问题。
想到这里,王缃缃双眉紧锁,秉梁瞧见了,问:“灵缃,怎么了?”
王缃缃只好说:“也没什么,就是吓了一跳。”
芙羽坐在她旁边,闻言揽着她也搓一搓,朝陵阳道:“别派的事我们也管不着,到此为止!”她看有的弟子还意犹未尽,眉毛一竖,“要问你们之后问,现在先讨论切磋的事——灵缃还小呢!”
能上擂台的弟子资历都不算浅,王缃缃的确是年纪最小的,面上看不出来,实际与其他人年龄相差着实有段距离,大家便都同意,诡异的死亡案件暂且搁下,一个个转而出谋划策,给师兄姐弟妹们规划到时该找谁切磋。
气氛又是一转,阴森之气消散殆尽,房中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秉梁修为在在座之人中是数一数二的,众人就他的对手探讨良久,最后选定君少青之下两名入室弟子,陵川还建议他若是擂台赛时熟悉了君少青的身法,自由切磋不妨也试试君少青。
秉梁一一点头同意,说完了他,轮到王缃缃时,大家的想法与她自己的不谋而合,觉得存照最为合适。
“存字辈辈分不低,存照入门也得有六七年,灵缃这才入门俩月出头,就能对上他,实在是很不错。”陵阳鼓励地看着她,“好好打!师兄师姐们给你加油!”
“不错!灵缃好样的!”
“打过了师姐给你奖!符箓丹药随你选!”
“也不要受伤了,尽力而为。”
芙羽摸着她的狗头,一脸慈爱:“灵缃没问题的,是不是?”
王缃缃有点腼腆地笑着,点头。
秉梁见此,十分欣慰,秉承又勾着他的脖子笑话他,被秉梁毫不留情地反手一折。秉梁顺势起身一跃,翻身卸掉力道,哪知衣摆甩了旁边灵歆一脸,灵歆怒而出拳,将还没站稳的秉承按倒在地。
“师妹手下留情!师兄错了!”秉承以手挡脸,喊道。
灵歆嘴角抽抽:“师妹?过不久就是门内大比,到时我升了芙字辈,你就该改口叫师姐了!”
未来的芙歆师姐教训秉承师弟,秉梁拉开王缃缃,免得她被波及,又问她这两天练剑心得,并且帮她约了芙羽对战。
王缃缃比秉横差得还是不少,不如与芙羽对练,对她更有助益。王缃缃自然向芙羽道谢,芙羽笑嘻嘻地摆手:“师妹的债师兄偿,秉梁师兄,你也陪我练练吧?”
秉梁当然同意。
其余弟子也各自商量起来,有人来找秉梁约战,芙羽也带着王缃缃去找别人,众人说会儿正事,又打会儿岔闲聊,好不热闹。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有个肇字辈弟子来敲门,告诉陵阳说蜀山众人结束游览,陵越师兄与芙玉师姐也正得空,陵阳便一跃而起:“我去把消息告诉师兄师姐!”
陵川也说:“一同去一同去,我要去找陵越师兄!”
“还有我!”
陵阳与几个弟子便出门去,剩下的人又聊了一会儿,也各自散去,有的去展剑台,有的回去补没写完的读经课课业。
王缃缃之前是打算回去整理琼华末代弟子名录,好早日上供紫胤,但讨论了一番切磋,她就把这事儿忘了。秉梁朝她与芙羽招手,又叫上方才约好的另外两名弟子:“走,我们去展剑台!”
王缃缃便和师姐师兄一同应道:“是!”
雄赳赳气昂昂,往展剑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