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章 ...
-
第十一章
王缃缃怀着“这事儿很轻松”的想法，本想只拎把剑，然而秉梁塞了药，灵曲送了干粮，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让她忍不住问：“不是下山去找百里师兄吗？”
“正是，届时陵端师弟自有寻踪之术，你跟着便是。”秉梁道。
王缃缃举起手里的干粮：“药便算了，这是？”
灵曲很忧心，给她把干粮塞进包袱里，又让她将包袱挎好：“百里师兄是执剑长老的弟子，若是你们一时打不过，不还得耽搁些时候？有备无患。”
王缃缃懵了，他们一行六个人，且那个陵端虽然人不讨喜，但修为还行，就这样都还打不过百里师兄一个人？这位百里师兄难道是天纵奇才？
“好了，速去速回。”
秉梁催了一句，王缃缃只好背着包袱，前往山门集合。那个她怎么也看不顺眼的陵端对着她的包袱嘲笑了两句，王缃缃逆反心理上来，本来不想带，现在被他一笑，就非得带不可，扬着下巴，斜斜飞个白眼出去。
好在陵端已经转身去御剑，不然叫他瞧见了，两人非得打起来不可。
“都跟着我！”陵端一挥手，也不管后边的师弟师妹，嗖地一下冲到云中，就为了展示自己的御剑之术。
王缃缃终于后知后觉，知道这任务不好干了，不是因为百里师兄天纵奇才，而是因为这个带头的陵端，自高自大又心胸狭窄，平日长辈面前装得人模狗样，私底下不干人事，喜欢自恃身份，指使师弟师妹干着干那，脾气还不好，总是吼人。
王缃缃心想，说不定这包袱还真准备对了，有陵端在，什么事能办成？
陵端作为戒律长老的二弟子，倒也不是真的草包，他施展寻踪之术，测算好百里师兄的方位后，便带着五名师弟师妹，往西南方行去。
这一路程不短，王缃缃不想靠近陵端，坠在最后，哪知道其他人也做如是想，纷纷避之不及，刚走没一会儿，陵端就遥遥领先，剩下五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嗯？人呢？一群废物，连御剑都做不好！”陵端飞了一阵，发现其他人没跟上来，回头就骂，“坏了事你们担得起吗？快点！”
王缃缃想把剑鞘扔他头上，好险忍住了，毕竟五万两，赔不起。
陵端见他们没动静，又怒骂了一通，后边凑在一起的五人互相看看，又互相给个安慰鼓励的眼神，不得不催动脚下长剑跟上去。
唉，要是有什么东西，能记下陵端的行径，回去放给掌门和诸位长老看就好了，按照天墉城的规矩，这样的弟子肯定要废去修为，逐下山去的。王缃缃一边在心里惋惜，一边谨慎保持距离，免得陵端又突然吼叫时，唾沫喷到她身上。
陵端倒没有再大喊大叫，但显然不甘寂寞，往身后人群里一扫，见有两名近日上山的弟子，知晓他们不明白前因后果，嗤地一笑，开始说起此行的目标百里屠苏来。
“那小子，哼，在门中从不敢与人比试，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妖法，才能拜入执剑长老门下！我看他就是个缩头乌龟！窝囊废！”
先贬低了百里师兄的修为，又开始说他的品性：“从前他将陵越大师兄打成重伤，后来又杀害肇临师弟，简直丧心病狂，猪狗不如！此次我们前往捉拿，必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通，听到了吗？！”
其余人不得不低声应了，王缃缃撇开头，没理他。
陵越大师兄她知道，门派内数一数二的同辈高手，连陵越都能重伤，百里师兄还是废物，那陵端就是呕吐物，他说话真是自相矛盾。
不过矛盾归矛盾，王缃缃倒的确从陵端的话里知道了一些之前不清楚的事，按他的说法，这位百里师兄修为虽高，却似乎身怀隐情，与同门之间多有隔阂。要是他真的杀了那位叫肇临的师弟，那的确是人所不齿，但涵晋真人又说他品性不坏……
涵晋真人和陵端，她信谁？当然是涵晋真人。王缃缃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将陵端的话抛诸耳后。
陵端见她不回话，怒道：“灵缃！你听到了没有？难道你要和那废物同流合污？！”
王缃缃转过头，威胁道：“陵端师兄，你想现在先与师妹打一场吗？”
陵端：“……”
他脸色数变，终究还是不敢动手，恨恨转过头去，不再理她。
王缃缃则庆幸，好在之前遇上陵端欺负人，她就出手欺负了一下陵端，他知道厉害，此时不敢随意挑衅，不然御剑之时争斗，五万两怕是要折算成四万两。
叫王缃缃一威胁，陵端一路都不再和她说话了，只是将狠劲用在了御剑上，一路急赶，日轮西斜之时，众人在一片广阔无边的茂密树林停下。
“就是此处了，”陵端甩了甩额前碎发，自以为很风流，“走，去叫那废物出来！”
他说叫就真的是叫，王缃缃站在离他最远的地方，正打量盖在头顶的浓荫，就听陵端喊道：“百里屠苏你这天墉城逆徒！还不快滚出来？！”
王缃缃：“……”
涵晋真人说要了要客气些的，待会得给百里师兄说明白，这句不是她的意思。
陵端喊了几句，等了不一会儿，又得意叫道：“百里屠苏！既然你这么喜欢藏头露尾，可休怪我们不客气！一把火把这林子都烧干净了，我看你往哪儿躲！！”
王缃缃撇嘴，他们现在身处树林入口，这林子这么大，就算走出来也要些时候，陵端压根就不是为了逼百里师兄出来，他就是想羞辱对方，还说什么放火，以他的修为放出的火，用脚都能踩灭。
王缃缃正这么想着，却忽然前方陵端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她皱眉，越过其他人往前走去，然而还没走到近前，陵端已经伸手往上方一抛，一张符纸倏地飞走，几乎是瞬间，灼人的火焰便在林中四起。
“陵端？！”王缃缃抓住他的手臂，“你用了什么东西？！”
“滚开！我是师兄！”陵端将她甩开，抬头欣赏不断蔓延的焰光与滚滚浓烟，“我师父的离火之阵果然不同凡响，哼，那废物不出来，正好活活烧死！”
是戒律长老的符，难怪有此威力！王缃缃没见过离火之阵，不管是今生还是前世，她都天性亲水厌火，与金相合，对炎系没什么研究，无法针对阵法下手。
眼见陵端又去叫骂了，王缃缃先不管他，收好佩剑，两手飞快结印：“风雪冰天！”
天墉城不愧是清气所钟，王缃缃短短一月余，灵力大为长进，此刻她一催动术法，空中便飞起碎雪，紧接着数座冰山轰然落下，镇在火势最大的几处地方。
“你、你做什么！”
陵端先是骇然，踉跄后退一步，然而他见那灵力凝出的冰山对离火并无效果，很快烟消云散，便又讥笑道：“什么雕虫小技，也敢在我师尊阵法面前献丑？你不过就是剑招练得熟一点，狂什么！给我让开！”说着伸手要推人。
王缃缃却一闪身躲开，手放在剑柄上，紧盯着陵端：“灭火收阵，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反了！反了！灵缃，你才上山一个月，算什么东西！竟然就敢对师兄动手？！”
“你要寻人便寻人，为何牵连无辜？此处树林中有数股灵力，还有无数生灵，山火若起，无一能幸免，倘若掌门和众位长老在此，你敢有此作为？”王缃缃手上剑铮然出鞘，喝道，“灭火！”
“你、你——”陵端被王缃缃胁迫，仓皇去看左右，“你们都瞎了不成？！还不拿下她！”
其他弟子面面相觑，陵亚忍不住道：“灵缃师妹说得有理，师兄，要不就撤去阵——”
陵端一甩手，恨道：“闭嘴！你是师兄还是我是师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陵亚只得收声，其余弟子看看陵端，又看看王缃缃，有人迟疑着将手按上剑柄，也有人劝王缃缃：“等百里屠苏出来，陵端师兄自然会收了阵法，灵缃师妹快放下剑。”
王缃缃侧头看向说话的人，很真诚地疑惑道：“你真心觉得陵端是言出必行之人？”
那弟子：“……”
他也不那么觉得。
王缃缃见陵端满脸惊惧，却始终不肯收手，心想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拿剑架他脖子上，看他收不收，正要动手时，却有数人从林中冲出，其中一人喝道：“陵端！我已出来，还不将火灭去！”
这声音有点耳熟，王缃缃一愣，侧头看去：“辫子少侠？”从林中出来的还不止他一人，王缃缃又往后看，“红玉姑娘？”
在安陆见过的人都在，后边竟然还有醉道士，她想了一下，又道：“百里师兄？”
辫子少侠见到她也十分惊诧：“王姑娘？”但他只是愣了一瞬，很快便道，“他事之后再说，陵端，灭火！”
陵端此刻却又小人得志起来：“可笑！凭你也配指使我？之前分明是自己躲躲藏藏不肯出来，怨得了谁？”
“百里师兄，不能与他讲道理，”王缃缃道，“直接打服他，让他灭火！”
她本想说我与你一起，速战速决，然而一眼扫到其余同门，均是长剑出鞘，便又将这话咽了回去，只是往旁边退开一步，表示两不相帮。
陵端果然是说不通的，两方最终还是打了起来，百里师兄不愧是曾经重伤了陵越大师兄，又让灵曲准备了干粮包袱的人，他身法利落，剑气如虹，那几个同伴身手也不错，双方缠斗片刻，很快便分出高下，天墉弟子中除了王缃缃与陵端，其余都瘫倒在了地上。
百里师兄长剑刷地指向陵端：“你败了，灭火！”
“你做梦去吧！我陵端为何要听从于你？！”陵端还在嘴硬，“百里屠苏你这怪物！如今还同妖物混在一处，早该被逐出门墙才是！”
火势越来越大，情况紧急，百里师兄怒道：“陵端！我说最后一遍，快快撤去离火之阵！”
陵端哈哈大笑，公鸭嗓十分刺耳：“你不是很有本事吗？那就自己灭啊，我看你如何……”话未说完，脸色匹变，“你！灵缃，你要做什么？！”
王缃缃朝他走两步，一边拔.出腰间长剑：“陵端师兄，你知道的，我下手很有分寸，”长剑出鞘，剑锋直指陵端，“该下手时绝不手软——灭火！”
“你、你！！”
陵端连连后退，见其他师弟师妹都帮不上忙，声音发抖：“你别过来！胆敢杀害同门，你、你与百里屠苏那怪物同罪！你再也别想回天墉城！”
陵端的话的确让王缃缃顿了一下，她想起秉梁与灵曲，又想起忙碌却又不乏关怀的涵晋真人，虽然只是短短月余，却竟然也有些不舍。
但是，她马上想起一件事：“我又不杀你，况且倘若天墉城只能容纳你这样的弟子，那不回便不回了，我自回去见那个逃家的方家公子，一样快活。”
百里师兄身后一名蓝衣公子茫然：“……什么？”
王缃缃没听到，她只是又朝陵端走了一步：“但你要是少个胳膊少个腿的，即便将我赶下山，能快活吗？要是快活，那就别灭火了，要是还想全须全尾的，陵端，灭火！！”
陵端脸色发白，抖着嘴唇，四处张望也找不到援手的人，此时，百里师兄闭一闭眼，并未阻止王缃缃，而是同样往前一步，身上竟然慢慢浮起黑气。
“陵端，不要逼我——”
他双目一睁，竟是转为赤红，浑身凶煞之气腾升，情况十分不妙，他身后一名蓝衣女子想拉住他，却阻拦不及，百里师兄已经朝陵端冲过来，剑尖直指陵端咽喉！
不能杀他！杀了谁来灭火？
王缃缃急忙喊道：“师兄且慢！”手上变招，转而去阻拦那来势汹汹的锋锐长剑。
双剑正要交锋的瞬间，天上忽然落下一道耀眼白光，只听“叮”的一声，王缃缃与百里师兄之剑均脱手而去，旋了数圈钉在地上。王缃缃手上发麻，十分惊讶，与百里师兄一同抬头往白光来处看，陵端则劫后余生，颤抖着跌在地上。
浓密树冠之上，徐徐展开一个笼罩整个林子的剑阵，剑阵旋转时，落下纷纷扬扬的蓝白光点，带着清凉之气，将林中离火尽数熄灭。
接着，一个人影从缓缓从天而降，落在众人身前，他广袖一挥，一名褐色皮肤的剑灵单膝跪地，垂首现身，双手捧着一柄青铜古剑。
百里师兄睁大眼睛：“师尊……”他眼中赤红逐渐褪去，黑气也消散无踪，疾步上前跪下，“弟子拜见师尊！”
“拜、拜见执剑长老！”陵端与其他弟子均猛然回神，跪下行礼，“多谢长老救命之恩！”
另一边，红玉也上前数步，蹲身行礼：“红玉恭迎主人驾临。”
红玉这一举动令她的同伴们都十分吃惊，那蓝衣女子惊讶道：“红玉姐？”
红玉只是低首，默默无言。
这便是天墉城那位本该在闭关的执剑长老，清绝高绝，令人不敢直视，百里师兄的同伴都忍不住轻轻发出感叹声。而此刻天墉弟子，包括百里师兄在内，纷纷跪成一片，只有王缃缃还呆立着，迷茫无措，手却先于头脑微微颤抖起来。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带了那萤石项链吗？
没有。那就不是幻象。不，即便带了萤石项链，难道就只有她能看到幻象不成？在场所有人都该看到才是。既然他们认为这是执剑长老，就算是幻象，那也是执剑长老……
不，不，不是幻象。王缃缃脑中混乱，一时分拣不清，只知道眼前这个蓝白道袍、曾在齐家村见过的人，的确是执剑长老。
是天墉城中最有可能与琼华有关的人。
是与师侄有着同样面容的人。
王缃缃口干舌燥，那这个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