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温酒晚

8、屋顶

　　夜色如墨，偶有一阵微风拂过，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枝头栖息着几只鸟儿，此时正发出了不满的鸣叫。

　　奈若突然睁开了双眼，床头的烛火还在燃着，他可以感觉得到旁边人一起一伏的呼吸。

　　他真的毫无睡意，自从失忆后奈若的睡眠便很不稳定，更不要说此时旁边还躺着一个人了。奈若轻轻地翻了一个身，面对着落迟，落迟在烛火的映衬下落迟显得愈发柔和，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奈若不禁有点看进去了，看了一会儿奈若就开始思考起一个严肃的问题了：自己该怎么样在不惊动落迟的情况下成功下床呢？刚睡觉那会儿落迟很自然地就让奈若睡在里面，自己则睡在外围，这就导致了奈若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局面。

　　想了想奈若发现这种事还是得先动起来再说，于是慢慢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动作迟缓地坐了起来，半跪在床上后一只手撑着床沿，一只腿迈过了落迟的身体。

　　“……这是什么奇怪的姿势……”，奈若忍不住想到，看着身体下的落迟，奈若心里一动，突然有一种想直接扑上去的念头。

　　奈若摇了摇头好让自己清醒一点，等那个奇怪的念头消失后便把另一半的身体也移了过来，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走之前还不忘帮落迟把被子盖好。

　　“肯定是最近和子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才会想到那些，对，就是这样的。”奈若一路小跑着下了楼，那个奇怪的念头把奈若自己也吓了一跳，心神不宁地就跑到了屋子外面。

　　晚风还带着些许的凉意，奈若穿着间单衣便跑了出来，丝丝凉风让奈若清醒了不少。

　　环顾了一下四周，奈若往后退了一小步，轻轻一越便来到了屋顶上。

　　当初修知迷楼时奈若就叮嘱工匠把楼修的高点，这就导致楼的第三、四层一直闲置着，屋顶却热闹的多。
　　奈若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来屋顶上坐着，看万家灯火，看月日交替 ，太阳出来了便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知迷楼比一般百姓房屋高的多，奈若站在屋顶上俯视着四周，又开始看起了灯笼，站累了就随便在屋顶上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有时候奈若自己都觉得奇怪，这再寻常不过的灯笼怎么自己就是忘不掉呢？想着想着奈若突然感觉肩上一沉，回过头来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夜里风大，怎么也不知道穿件衣裳再出来？”落迟略带责备地看了奈若一眼，落迟的睡眠也很浅，奈若刚有动静时自己便醒了，跟着奈若出了知迷楼，发现身前这人竟穿着间单衣就跑到屋顶上来吹风了。

　　奈若一惊，身上披着的衣服还带着落迟身上的余温，刚想把衣服还给落迟说自己不冷，落迟已经挨着奈若坐了下来，用一种你敢脱下来试试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投降，我好好穿着。”奈若被落迟的眼神逗笑了，举起双手，一副我最听话的表情看着落迟。

　　两人并肩坐了一会儿，落迟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在天界时便经常听见有仙官议论你喜欢在屋顶上坐着，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奈若没有急着回答落迟的问题，伸出手指了指远方的灯笼：“子弦你看那些灯笼，虽没有天界的精致但却比天界多了许多温暖，在人间呆久了发现人间其实也蛮好的。”

　　顺着奈若指的地方，落迟发现那是一间再平常不过的屋子，只是屋子四周都挂满了灯笼。

　　奈若看着那间屋子，开口说道：“那屋子的主人是对夫妻，有一个半大的孩子，丈夫每天要工作到很晚才回来，她妻子为了让他看清回家的路便买了很多灯笼，和孩子一起等他回家。”

　　说完奈若便把头半埋在双膝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我其实真的没有到处沾花惹草，我只是不喜欢一个人呆在无寒殿罢了。”

　　听着奈若说的话，落迟心里一动，冲动让他想伸出手把奈若抱住，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啊”，理性又在说着你们不过刚刚认识而已。

　　“子弦”奈若还是没有把脸抬起来，轻轻地叫了一声落迟，沙着声音说道“你有没有发现知迷楼一个灯笼都没有挂，你知道为什么吗？”

　　落迟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奈若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落迟还是听清了奈若说的什么，他说

　　“因为自始至终我就没有过家，也从来不会有人在等我。”

　　第二天一早，奈若就被一阵乒里乓啷的声音给吵醒了，走到窗台前把头伸了出来，想看看是哪家的小孩一大早的就在找打，突然发现声音是从上面传出来的，抬头一看，刚好和落迟四目相对。

　　“子弦你在屋顶上干什么呢？”奈若抬头看着落迟，突然发现知迷楼的屋顶上被一大块黑布覆盖住了，正准备也上去时落迟开口了。

　　“你在那看着就好。”落迟叫住了奈若，慢慢把手伸向那块黑布，“允之，以后晚上回来的时候别忘了我还在知迷楼呢！”

　　随着落迟把布掀开，奈若突然怔在了原地，他身平第一次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

　　只见知迷楼的屋顶上被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灯笼给覆盖着，每个灯笼的图案花纹各不相同，搭配在一起却一点也不凌乱，反而显出一种相得益彰的美感。落迟坐在灯笼中央，，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了。但那个场景却永远地被奈若记在了心里。

　　奈若踩在窗沿上，足尖一点就上了楼顶，他把头埋的很低，站在落迟两米开外，小心翼翼地开口了：“你……究竟为什么下凡来找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听着奈若的问题，落迟没有急着回答，叹了一口气，一边向奈若走去一边说着：曾经，你也是这样对我的。”

　　奈若抬起了头，看着落迟慢慢走向自己，眼神里竟带着忧伤：“曾经……很抱歉，我好像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记忆。”

　　落迟停在奈若面前，把手从背后拿了出来，手里竟还有一个小灯笼，那小灯笼通体朱红，外面是淡金的浮云，里面的烛火还在燃着。

　　落迟把它递到奈若手中，动作轻缓，目光温柔，看着奈若一字一句地说道：“想不起来曾经的我也没有关系，我会等，等到你再也忘不了未来的我。”

　　落迟一挥手，那灯笼里的烛火便燃的更大了一些，落迟看着奈若手里的灯笼说道：“只要我还在这世上一天，这烛火便不会熄灭，把你床边的蜡烛换了吧，不小心烫到自己怎么办。”

　　奈若摸着手里的灯笼，灯笼不大，却很温暖，他细细地体会着这种温暖，一副画面突然在脑中浮现：幽黑的房间里，一个小男孩抱着一个灯笼，蜷缩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地睡着。

　　奈若不知道这是否是他的记忆，他看着落迟，眉目带笑，轻轻开口说道：“若我未来的日子里有你，我定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