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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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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打扫卫生间的时候,江北没出现。
白小鸟忽略掉心里的那点不适应感,飞快地学着昨天江北的动作,接了水管冲。
好在江北还把管子留在了这里,不然他还得花时间找管子。
这卫生间虽说用的人不多,但是味儿还是挺对得起想象力的。
白小鸟打扫的时候都是进门前深吸一口气,进去慢慢吐着气狂风扫落叶般乱扫一气。后面被熏糊涂了,在里面换了气儿,恶心得他眼泪直流。
白小鸟眼泪都没时间抹,只想快点搞完。
垃圾桶里的垃圾其实也不多,白小鸟看了看,一股劲全冲进坑里了,还省得倒了。
这一趟流程下来,也花了将近三十分钟。
昨天打扫的时候也没觉得这气味这么感人啊。
这下好了,打扫的时候连呼吸都不敢,更别说朗读英文了。
每天都要浪费掉半个小时来打扫这臭气熏天的厕所,白小鸟想想就肝疼。
要不怎么说冤家路窄呢,他刚出操场,江北一个翻墙,又翻到他面前。
白小鸟莫名其妙地生出点儿气来。
气话倒是忍住了,白眼没忍住,朝着江北剜了一眼。
江北一愣,“你怎么了?”
白小鸟也知道自己的气来得一点都没道理,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怎么。”
“没怎么你哭什么?”
“谁哭了?”白小鸟满头问号。
江北没说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白小鸟跟着他的动作摸了下眼睛。
……操,刚在卫生间熏的。
他飞快抹了抹眼睛,也不能太丢人,“卫生巾太味儿了,我犯恶心。”
江北点了点头,“你怎么是现在打扫?不一般都是上课前打扫吗?”
“我喜欢。”
成吧,小白鸟好言好语时间结束。
江北不想自讨没趣,准备越过他去教室。
“现在校门没开吗?”
“开着,这边近一点,我懒得绕。”
江北等了会儿,看白小鸟没再说什么话,就说:“那我走了?”
白小鸟点点头,一只手背着,另一只往前挥,“嗯,走吧走吧。”
江北忍着笑意,转身走了。
这小白鸟领导范儿还挺足。
白小鸟本来想着回到教室后再读读英语,结果教室里已经趴了两个人在睡觉。他也不好再读,翻出练习册开始刷题。
他的计划是很灵活的,不是说现在非要朗读朗读才行。
体育课一周一节,白小鸟还是很愿意去上的。
借着体育课放松放松,换个心情。他一般也就待个二十几分钟,完了趁老师不注意翻墙出去打工。
天气开始转凉,操场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之前在室内上体育课的班级也都挪到了户外。
白小鸟倒是没所谓。
程旭不再找他后,他连个打篮球的人都没了,更别说抢地盘这种事了。
跟着班级跑了两圈后,他就坐在靠近门边的花坛边上。
十八中禁止学生带手机到校,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戴上耳机练听力。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时,一个篮球从后面砸来。等他注意到时,已经来不及避让,篮球擦着他的耳朵飞到了花坛里。
耳朵边上火辣辣地疼,刺激得他眼泪都快飙出来。
他抬头便看见周涛向他走过来,眼神满是不屑和挑衅。
他心里升起一股火来,面上还云淡风轻,“我说篮框离这儿也不近,谁技术能差成这样,把篮球打到这边来。”
“操!”周涛迅速被激起怒火,几步上前,揪住他的衣服,“你再说一遍!”
少年人,特别是爱打篮球还自诩篮球水平不错的少年人,最经不得激的就是别人说他篮球技术不行。
白小鸟悠闲地掏了掏耳朵,啧了一声:“怂货动手之前总是要说一句‘你再说一遍’,就怕出手早了没等到人来拉架,出不了风头又白挨一顿打。”
“你他妈!”周涛气得脸上肥肉都在抖,手上用力,伸出拳头就往白小鸟脸上招呼。
还激不得的是怂。
独属于少年人的心比天高。
白小鸟飞快地偏头避开,一脚踢在周涛肚子上。
没等周涛反应过来,又是一脚踢在他膝盖骨上。
膝盖上传来的疼痛过于尖锐,周涛站不住,单膝跪下来。
在白小鸟又出脚时,伸手抓住了他的脚往前一拉,白小鸟力气不如人,被甩得往前飞。他就势曲起另一只膝盖,借着惯性狠狠怼上周涛的下巴。
周涛被冲得往后一仰,牙齿用力一磕,咬到了舌头,嘴里吐出不少血。
白小鸟摔倒地上后,周涛的小喽啰们围上来对着他一顿打。
这群人在周涛把篮球往他这边扔的时候就在边上等着看好戏,现在看周涛倒地,马上就扑了过来。
白小鸟背过身,刚想站起来,几只脚踢在了他的背上。他被踢得又往前扑。
“操!”他顾不上痛,抓着空飞快地起身,对着最先冲上来的人肚子上就是一脚放倒。又迅速地抱住第二个人的脑袋往下,膝盖用力往上一顶。
冲上来的第三个人迎面就撞上了他带着狠劲的胳膊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数着人头继续往前,就发现前面已经倒了一片。
白小鸟一出现在操场,江北就注意到了。
主要是他白得太出挑,在一群黑皮高个儿和白皮矮个儿中,想忽略都难。
跑完步他也没想过去找白小鸟。白小鸟浑身带刺,说不了两句好话就得扎他一下。他又不是受虐狂,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但是也不妨碍他一直注意着他。
视觉生物就是这样,老爱看长得合眼的人。
结果就看到了这茬事儿。
江北收拾完人,过去扶着白小鸟,“你怎么样?”
他怎么样?他背上一片钝痛,耳朵还呼辣呼辣的,刚不知道谁给了他鼻子一拳,现在都觉得鼻子上一阵阵的刺痛。
但是看到江北完好无损的样子,他那走失十多年的好胜心突然现身:“没怎么样。”
“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江北不由分说拉着白小鸟的胳膊就往外走。
白小鸟觉得好学生的脑袋大概还缺点敲打:“你咋不带我去政教处看看呢?”
江北停下脚步看着他,“嗯?”
“这一看就是打架受的伤,谁去校医务室谁傻逼。校医务室的老师面儿上不说你什么,转头就给你班主任打电话。”
“你还挺有经验。”
“你这种好学生还差点儿。”
“好学生”三个字从白小鸟口中说出来有点刺耳,江北呵了一声,“你也不赖。昨天中午打扫卫生间还放着英语新闻,上次在小河堤还打着亮做作业。”
白小鸟甩开江北的手,“所以说你这种只会看课本的好学生还差点儿。”
“那你这种圆点儿的好学生觉得该去哪儿看?”
“看什么?”白小鸟不知道话题岔到哪儿去了,没跟上,脑袋里还在检索着对话,倏地反应过来,“谁圆点儿?”
江北两手一摊,终止了这段阴阳怪气的对话,“看医生。”
“谁说我要看医生了?”白小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点伤不痛不痒的,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江北在心里叹口气,“随便你吧。”
他想起上次在政教处,他随手就给自己胳膊拧了个血印子。这狠起来自己都不手软的小鸟,也确实不像是会把这点伤放心上。
白小鸟看了下时间,差不多该去“月光”打工了。
他边往操场外走边往后摆了摆手,“我先走了。”
也没等江北回答,翻身出了墙外。
晚上下班的时候,他准备去后勤部门顺个口罩,不然明天他搞不好会晕倒在卫生间。
拿口罩的时候,他有点犹豫。
不知道要不要给江北带一个。
他自认跟江北算不上朋友,而且他也没想过要在Y市交什么朋友。
他俩每次见面气氛都是剑拔弩张的。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没理,但是江北确实对自己很宽容,还帮了自己好几次。
远的不说,今天下午打架的时候还帮了自己。
……靠,今天下午他没说声“谢谢”就走了?
白小鸟赶紧抽了好几只口罩。
到了口罩也没送出去。
白小鸟按着平时的作息起床,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江北早就打扫完了。
他肯定不会专门跑江北教室去送个口罩,那也太像个傻逼了。
他还是明天起个早,去卫生间直接堵算了。
中午去操场的时候,他戴着口罩,心情止不住地微微扬起。
克制住自己想哼歌的冲动,他去洗手池下面拿水管。
水管中间放着一个小袋子。
他拿出来翻了翻,是一小袋口罩和一盒云南白药,还有一点其他的跌打损伤药。底下还有张纸条:
祖先。
白小鸟说不清心里在翻腾着的是怎样的情绪。
他使劲眨了眨眼,呼出一口气,把袋子重新捆好,揣进裤兜。
好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纯粹的善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