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头》绿尾里

6、第 6 章

　　白小鸟回到教室时，程旭正坐在他位置上。

　　他过去踢了凳子一脚：“起来。自己没位子？”

　　程旭马上起身坐到他前面，“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翻墙被抓了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了你是要帮我写检讨还是要帮我扫厕所啊？”

　　白小鸟扫了他一眼，翻出练习册又开始做题。

　　“靠！你是还没把我当哥们呢？”

　　白小鸟头都没抬，“不然呢？”

　　“靠！”程旭踢了一脚他的桌子，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他跟程旭认识还不到两周。

　　刚来的时候，程旭是班里的刺头，班上的人都有点怕他。

　　白小鸟也是识时务的人，离程旭远远的，没惹过他。

　　但架不住程旭看不惯他，老找他麻烦。最开始他还避着，想着自己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打工，能躲就躲。

　　结果扛不住程旭的锲而不舍地找事儿的本领，用他的名字开玩笑，两人打了好几架，最后被打服了。

　　本来以为是解决了个麻烦，结果程旭开始认他当大哥，天天缠着他。

　　烦。

　　他其实也没多讨厌程旭。

　　程旭心也不算坏，就是冲动，好打架，再加上神经大条，不太能顾及别人的感受。

　　他并不像那些校园里的恶霸渣滓，恃强凌弱，专门欺负弱小的人，跟低年级充牛逼，转头认识几个高年级的人，恨不能天天跟人身后，别人擦屁股时就怕递不上纸。

　　但还是烦人。

　　白小鸟题没刷多大会儿，眼皮又开始刺痛，还酸酸胀胀的。

　　他使劲眨了眨眼，想把这股困意和难受的感觉撑过去。

　　这眼睛越眨越睁不开了……

　　他打了个哈欠，视线有点模糊，手也开始不听使唤，写不出完整的字儿了……

　　睡下去的前一秒，脑子里还在迷迷糊糊地想，自己以前通宵也没这么困过啊。

　　这一觉睡得也不踏实。

　　他梦到自己买了个超级大的包子，皮薄肉多，香气扑鼻，拿在手里软绵绵的，还暖乎。

　　他馋得嘴里直分泌唾液，还得忍着。

　　他想回到家再慢慢享用。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家不在胡同最里了，而是在一栋平楼的第五层。

　　他很满足地拿着包子爬着楼梯，到第三层是，楼梯突然消失了。

　　前面是巨大的黑洞洞的深渊。

　　没等他感到害怕，场景突然转换，他到了五楼的一间卧室。

　　有一个老人坐在床上，笑着跟他说要送他上幼儿园。

　　这时冲出来一个长得像女巫的老婆婆，追着他要他的包子。

　　他使劲跑啊跑，老婆婆还一直追着。

　　他往楼梯下跑，跑到三楼的房间里。这里不是他的家，他却轻车熟路地跑进了卧室，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他还会飞檐走壁加穿墙了。

　　他又从天花板上跑过一条黑黑的通道，回到了五楼。

　　那个老人在床上抽着草烟。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爷爷。

　　没等他说话，一只黑熊从院子里的车库冲出来，直接到了五楼，又开始追着他跑。

　　情景开始在学校操场和院子车库里来回转，但是他还是一直在跑，因为不管在哪后面都有东西在追。

　　白小鸟瞬间从桌上坐起，惊起一身冷汗。

　　他抹了抹脸，深呼吸想让心跳恢复正常，脑袋里还在回想这个梦。

　　梦里的所有事物都是他在现实生活里没见过的，不管是在五楼的家，还是像女巫的婆婆，跑步巨快的黑熊，或者是爷爷。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爷爷。

　　他连妈妈都没见过。

　　这发散得没有什么逻辑。

　　还算是个正常的梦。他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个脸。

　　他捧起水往脸上使劲搓着，右边有人撞了他一下。

　　他往左挪了挪，没抬头继续接水。

　　那人又往自己这边撞了下。

　　白小鸟不耐烦地把水龙头拧关了，转身离开了卫生间。

　　这群荷尔蒙过剩的玩意儿啊。

　　“哟！二十七班的小白脸……”

　　身后传来叫声，白小鸟这下明白了刚刚那人是故意的。

　　他转过头，二十八班的周涛。跟程旭一个类型的，但是是程旭的死对头。

　　白小鸟挑挑眉，没理后面的挑衅，转身回了教室。

　　觉睡舒服了，还没有人烦，白小鸟的学习计划进行得很是顺利。

　　白小鸟中午放学不回家，离得太远了，有这来来回回的功夫，题都可以刷十几页了。

　　差班的好处就是放学铃声一打，教室几乎就空了。

　　没人愿意多呆。

　　每天午休的时间，几乎都是白小鸟一个人在教室。绝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外放英语新闻，然后自己跟着读一个小时。然后去外面随便吃点什么垫巴垫巴，回来后继续学习。

　　但是打扫卫生间显然会打乱他的安排。

　　操场看台下一圈的厕所都得他俩扫，就算再快估计也得二三十分钟。

　　而且听说那边的卫生间经常停水，要打扫还得去后面扔铅球的草地上找浇地的水阀自己接管子。

　　他想了想，打扫卫生的时候其实可以用来练英语，这样学习的时间其实不耽搁。

　　就是不知道操场的卫生间人多吗，要人多，他还挺不好意思读的。

　　那干脆现在去踩个点，要不多先打扫了。

　　白小鸟在教室后面拿了根趁手的扫帚，大步往操场去了。

　　还好，中午大多数人都去休息了，整个场子就零零散散不到十人。

　　白小鸟放下心来，将新闻外放，嘴里念念叨叨地去了离门最近的左手边的卫生间。

　　操场一共四个卫生间，很均匀得分布在百米跑道的四个角上。

　　他准备顺时针打扫。

　　霉运他大爷的还没走，这边又停水了。

　　白小鸟英语也不想读了，瞪大眼睛用力转了转水龙头。

　　草！

　　他咬牙切齿地捏着水龙头前端的把手来回转，还没发泄完呢，“叮当”一声，头断了。

　　白小鸟也不想吃惊了，就这还叫不锈钢呢……

　　“我以为你会下午快上学的时候再来打扫。”江北拖着水管走了进来。

　　白小鸟双手抱臂，皱着眉头：“你怎么在这？”

　　“扫厕所啊。”江北睨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他明知故问。

　　白小鸟忍着火气，“我知道。我是说你不是早上打扫吗？我脑子没出问题吧，现在应该是中午了吧。”

　　江北扬了下嘴角，把水管一头放在卫生间门外，往外走着：“你这才叫标准的阴阳怪气。”

　　“草！你他……”

　　“草来了。”江北打断他。

　　“嗯？”

　　“过来找找草坪里哪有出水的阀门。”

　　“哦。”白小鸟莫名其妙地就跟着他在草坪上找了起来。

　　“这儿。”江北先找到，把水管往阀门上一套，又握住管子使劲往下撴了撴。

　　“行了。”他打开水阀，走到门口拿着管子对着里面冲，“别傻站着了，过来把地上的水归拢归拢。”

　　白小鸟稀里糊涂地就跟着江北的指挥干了起来。

　　还不到两分钟，他们就转战了下一个卫生间。

　　江北先用水冲地面，然后再一个一个地冲便池。

　　他就在江北冲过的洗手台外面把水扫到泄水口就行。

　　两人配合默契，速战速决，十几分钟就打扫完了。

　　白小鸟难得看江北顺眼了些，走的时候还道了别：“合作愉快，我先回教室了。”

　　江北伸出手准备揪他衣领时，想起他早上说的话，改拉了他的胳膊，“我刚想起一件事。”

　　白小鸟心情不错，语气也不错，“什么事？”

　　“厕所里的垃圾该不该我们收拾？”

　　白小鸟不仅脸瞬间垮掉，心情也垮到马里亚纳海沟里了，“靠……”

　　每间厕所里有六个坑，每个坑外面都有垃圾桶，洗手台下面还有一个。所以一共是二十八个垃圾桶。

　　而且垃圾桶好像都满了……

　　这得是从开学起就没人倒过垃圾啊！

　　这还愉快个□□！

　　他认命地转身，想回厕所里拎垃圾，又被江北拉住了。

　　“等我。”说完他就往操场外面跑去。

　　白小鸟看着他利落地翻墙出了学校。

　　这丫真是……不长记性，顶风作案……

　　想到顶风作案，他又想起江北早上的“向祖先致敬”，靠着墙自己乐了会儿。

　　没过两分钟，江北又翻墙进来。他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大团黑色的东西。

　　江北扯了一个巨大的垃圾袋出来。

　　“操！这么大！”

　　江北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你也要操？”

　　“操！”他又想打人了，“语气词懂不懂！”

　　“不懂。”江北站在坑外面，把垃圾袋抖开，“别废话了，去把垃圾全倒进来。”

　　“哦。”白小鸟赶紧上前拿起垃圾桶看也不看地就往后面倒。

　　“操！”垃圾一股脑全倒在他胳膊上了，江北飞快地扔掉垃圾袋，恶心地直打抖，“你倒的时候看着点儿人！”

　　白小鸟转头就看到江北跑了，地上的垃圾袋上铺着不少白色的纸团。

　　白小鸟啧啧两声，这速度，要是去赶着投胎不得投个马云儿子啊。

　　白小鸟扯着袋子抖了抖，所有的垃圾都进了袋子里。

　　等到他把四个卫生间的垃圾都收完，也没见到江北。

　　他有点犹豫，不知道江北会不会回来，他要不要等他一起去倒垃圾。

　　算了，这么半天都没来，这点垃圾看着多，就是占地，其实也不重。

　　而且，中午本来就该他一个人打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