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头》绿尾里

3、第 3 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

　　白小鸟反应了会儿才想起他现在还在秦家，也想起了秦天说他今天早上的飞机。

　　他起身很快地洗漱了番，下了楼目不斜视地就往门口走。

　　“起来了。”

　　白小鸟瞬间僵住，他慢慢转过头，沙发上坐着的可不就是秦天吗。

　　他干巴巴地笑了下：“嗯。起了。你不是说你今天早上的飞机吗？”

　　秦天没理他这个问题，“你去哪儿？”

　　白小鸟像是才想起一般，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去学校，今天睡过头了，我得马上走了。”说着就往大门走去。

　　“吃了饭再走。早就迟到了，也不差这一会儿。等会儿先送我去机场，然后你再去学校。”

　　白小鸟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一听到要送秦天去机场，他又飞快地把话咽了回去。

　　“嗯。你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现在吃了饭过去刚刚好。等会蔡叔开车，送完我就直接送你去学校。”

　　“嗯。”

　　两人坐在餐桌上，相对无言。

　　秦天已经很久没跟白小鸟说过话了，现在关系突然缓和下来，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白小鸟本来就跟秦天无话可说，光是这样对坐着他就已经浑身不自在了，他飞快地往嘴里扒着菜，头都快埋到碗里了，做出一副没时间说话的架势。

　　秦天也没再说什么，安静地吃完了午餐。

　　蔡叔去车库取车了，秦天跟白小鸟坐在玄关处换鞋。

　　白小鸟低着头系鞋带，余光还不忘注意着秦天的动向，就怕他一个看不惯又要整他。

　　猝不及防地，秦天抱住了他。

　　白小鸟反应不及，只能瞪着眼睛身体僵硬着不敢乱动。好在秦天很快就放开了他，他才不至于一口气出不赢当场吓死。

　　“算了，你自己去学校。不要送我。”秦天也没等白小鸟再说什么，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大门被关上后，白小鸟绷紧的身体才敢垮下来，虚虚地靠着鞋柜。

　　他就这点胆。

　　秦家地处南边的富人区，附近不好打车，去最近的公交车站还得走个二公里。白小鸟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快地往公交车站跑。

　　到站时，刚好有一辆公车进站，他也顾不得看路线，两步奔了上去。

　　在座位上坐定后，他提着的一口气才敢呼出来。

　　白小鸟看了看门上贴的公交路线图，摸出手机想查下路线。

　　刚解开锁屏，微信提示音就开始“噔噔噔”地往外冒。

　　他一边搜路线一边扫了眼弹出的小窗，全是程旭的消息：

　　“白哥，你今天来吗”

　　“你校牌掉了，有人送到班上来了”

　　“我放你桌肚了”

　　“送校牌那小子脸还挺臭，我差点上去抽他”

　　……

　　白小鸟搜好线路后就点开了英语新闻，戴上了耳机。他没空管程旭这些鸡毛蒜皮。

　　到学校的时候刚好一点，教室里没人。

　　白小鸟干脆摘了耳机外放新闻，又低头在桌肚里抽了本物理练习册开始看。

　　教室来人后白他才关了新闻，继续刷着题。

　　没人打扰，这一刷就刷了近三个小时，直到手机里的闹钟开始震动，他才反应过来该去“月光”了。

　　他收拾好书包翻、墙出了学校就直奔酒店。

　　白小鸟到了酒店换上衣服后才被通知今天不用上班。

　　因为酒店今天被哪个大人物包了，晚餐时不需要太多的服务员。再加上他是未成年，也不好让他去前面服务。

　　万一被查，酒店领导也得倒霉。

　　白小鸟有点郁闷，早点通知他不行吗？

　　他还有很多的题要刷，这样一个来回白耽误他两个小时的时间。

　　想了想，还是坐上公交车去了学校。

　　虽然在学校也得靠自学，还会有程旭这个傻逼烦自己，但是万一秦天突发奇想地给自己打电话，知道自己一个人在家，又想一出是一出过去找他……

　　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白小鸟到学校时，刚好下午放学。

　　他不用再费力翻、墙，混在人群中就进了校门。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同学，大多数人都出去吃完饭了。

　　他坐到位子上又开始了刷题。

　　他给自己制定的计划中，每天至少得刷五个小时的题，还要听不少于三个小时的英语。

　　今天由于起晚了，刷题时间和听英语的时间都还未达标。

　　所以他得提高效率。

　　他注意力高度集中，快速地看着题干，笔下刷刷刷地写着答案。

　　写得太快，连笔得太多，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草！

　　这一抽，不知道抽到小手臂内哪根筋了，里面的筋像是被死命扯着，传来一阵细碎而尖锐的痛，还在迅速往上臂蔓延。

　　白小鸟右肩往下塌，慢慢趴在桌子上，脸朝外，试图缓解疼痛。

　　蓦地看到江北站在教室外面，一眨不眨，像是在观察着自己。

　　他生出些恐慌。

　　他死死盯着江北的脸，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外面站着的只是个高中学生，是同学。

　　他尽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惧。

　　江北微微皱眉，没敢动。

　　他是在害怕？害怕什么？自己吗？

　　“老大！”

　　程旭惊喜地在教室前面喊。

　　白小鸟微微回神，程旭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白哥！你居然也来上晚自习！”

　　白小鸟倏地放松下来。

　　背后吓出来的汗被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余光看到江北还在用观察的眼神看着自己，但是他不觉得紧张了。

　　不仅不慌，心里还蹭地冒起了火。

　　“看你妈看！”

　　江北就是陪同学过来找人，看到他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只是白小鸟的反应有点吓人，他害怕自己多动两下就刺激到他，万一激起什么开关。所以没敢动。

　　看来这只小白鸟本质是条狗，专咬他这吕洞宾。

　　他懒得跟白小鸟打嘴仗，但是作为爱拔刀相助的好少年，他还是有必要提醒他：“你精神可能有些问题，早点去医院检查一下。”

　　“草！”程旭都听不下去了，拍桌而起：“你他妈说什么！”

　　个狗逼玩意儿，骂人还挺文明。

　　江北头疼，“我看你也去医院看看，检查一下你的智商，你的理解能力好像不太行。精神科你也得去，可能有重度敌对情绪。”说完还指了指自己的头。

　　程旭忍不了，抓了条凳子就要往外冲。

　　白小鸟抓住程旭的板凳往后一扔，“别用凳子。”

　　他当先出去抓住了江北的领口，右手握拳就要往他脸上砸。

　　江北反应很快地抓住他的手，膝盖曲起冲他肚子上一顶。

　　直接把他顶在了地上。

　　白小鸟很快跳起来一大脚直往他脸门去。

　　江北心里一惊，想往旁边躲。

　　程旭从右边堵上，一拳也朝他脸上打。

　　他只能迅速蹲下，出脚踢了白小鸟的小腿骨。

　　程旭抓了个空挡，从后面死死控制住江北。

　　白小鸟不顾小腿上钻心的疼，飞快爬起冲过去又是一拳。

　　江北手肘和头同时出击，往后砸，程旭闷哼一声，手捂完鼻子又去捂胸口，恨自己生不出三只手。

　　白小鸟踢过来的腿还带着风，这狠劲要是被踢到了可得痛几天，他往下一绕，抓住他的手就往地上扯。

　　白小鸟又倒在地上。

　　这次他不等白小鸟蹦起，箍着他的手扔到程旭身上，他用膝盖顶着俩人，伸手揽住他俩的脖子，正准备开口嘲讽，白小鸟的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往后高抬起踢在他后背上。

　　没啥力度。

　　本来还挺生气的江北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你们俩练练再来找我吧。”

　　“草！”程旭缓过那阵疼了，扭动着身子想爬起来。

　　白小鸟刚想骂人，被程旭喷出的口水弄得恶心。

　　他嫌弃地低头在程旭衣服上蹭了蹭，又转过头避开程旭的脸，双手往后想抓江北。

　　江北看着白小鸟的挣扎，好心地把手垂下去，让他抓。看他这样还能使出什么招。

　　白小鸟一把抓住他的手掌，狠劲往后掰。

　　江北被这一招弄得一愣，忍住笑甩开他的手。

　　“再教你一个道理：下次再掰人手指时，记得只掰一根。”

　　“我掰你妈逼！”白小鸟手脚都使不上，憋屈得很。

　　再被江北一提醒，想起上次也是这样被压制，更憋屈了。

　　他打架什么时候这么逊色了？程旭不也是被自己打成小弟的吗？

　　“我要回教室了，你要是还想打架就放学后在小河堤等我。”

　　江北说完就放开了他们。

　　程旭直接推开白小鸟，往他背影啐了一口：“那你就等着！”

　　他们俩身上倒是没受什么伤，就是被压制了觉得窝火。

　　特别是两个人同时被一个人压制，还刚好压在他们班外面。

　　白小鸟没接程旭骂骂咧咧的话，坐在椅子上捂着肚子。

　　刚刚那一下其实没有多重，但是中午吃得急，晚上又没吃晚饭，这样被打一拳，他觉得自己胃都黏上了，一直起身肚子就扯着疼。

　　程旭坐在白小鸟前面，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看白小鸟没接腔，就撞了下他的桌子问：“老大，晚上你怎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

　　“那这口气就这么憋着？”

　　“嗯。”

　　“草！我憋不住！”

　　“你最好憋住……”白小鸟叹了口气，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程旭的妈，“你打不过。”

　　“我叫些人，我还不信了，我治不了他！”程旭摸出手机。

　　“你叫的那些人连我都治不了。”白小鸟无语。

　　“那是他用巧劲，你没发力点，不好出手，不然肯定能让他好看。”程旭还是不服气。

　　“他用蛮劲我也打不过。”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那就这样被打一顿连气儿都不出？”

　　“别人没追着你打就算你幸运了，你上赶着送去给人打，”白小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缺心眼？”

　　程旭被噎住。

　　白小鸟心烦地挥了挥手，“滚滚滚，我要学习了。”

　　说完就瞬间进入刷题模式，完全屏蔽了程旭冲天的怨气。

　　胃里的灼烧感减缓，他心情也平静下来。

　　九点下晚自习，十点半才去“江湖”，这一个半小时他得找个地方继续学习。

　　他慢慢走出校门，塞着耳机，还在听下午的那篇报道，能听懂的单词又多了几个。

　　路边的店几乎在九点左右关门，他想了想，小河堤人少，而且有坐的地方，他可以一只手打手电，一只手刷题。

　　这样想着他就抬脚往河堤公园走去。

　　他不怕会碰上下午那个人。

　　经过这两架，他能感觉到他脾气应该是挺好的，还讲理。

　　只要自己不找事，估计也打不起来。

　　而且打起来的时候，他也没有打要害，没有下狠手。都是以压制为主。

　　说到这个他心里又冒了点火，被打痛其实都还好，被压制才是真的伤自尊。

　　他不觉得他是有意这样，可能是情商有点低吧。

　　白小鸟也不知道凭这么点接触，他怎么就能肯定那个人是好人。

　　但是他也不爱去纠结这些，真碰到了，发现不是好鸟，再打一架不就行了吗？

　　再坏的人他都遇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