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吧台前面还没有坐人,白小鸟轻车熟路地清点着酒柜里的葡萄酒。
这是老板的规定,每天都得在上班前和下班后清点记录今天卖出的葡萄酒的数量。
白小鸟有时会怀疑这老板脑壳打铁了。
他虽然不懂酒,但是在他的印象里,葡萄酒一般都是吃饭的时候配菜喝的,或者像是电视上出现的什么高级的品酒大会或者红酒主题的派对,会专门喝点葡萄酒,吃点干酪。
像这样的适合蹦迪的场所,在他工作的这将近三个月里,还真没碰到过有谁过来干点一杯葡萄酒。
好在柜子里的葡萄酒也没几瓶,而且一直也没见人点,所以清点起来也不费事儿。
再说他就是个打工的,他要是能理解了老板的想法,“江湖”不早走出国门冲向世界了吗?
随着夜渐深,酒吧里的人也开始多起来。吧台陆陆续续地围上了人。
“小帅哥,你有什么推荐的吗?”正对着白小鸟坐着的人翻着酒水菜单。
“你喜欢什么口味?”白小鸟拿着调酒瓶在手里快速地翻转着。
他本人没有这么骚,但是老板特地关注过他,要他随时随地地做出“专业”(浮夸)的动作。
“甜一点的吧。”
“Pina colada,椰林飘香?”
“我喝过,太甜了,我不喜欢。找一个稍微不那么甜的。”
“Tequila sunrise,龙舌兰日出呢?也是甜的,果味的,但是基酒要浓一点,酒味稍浓。”
“那试试吧。”
“嗯。”
白小鸟从吧台下面拿出一只玻璃杯,回身到酒架上拿出龙舌兰酒倒了点进去,干净利落地加了冰块倒入橙汁,然后用搅拌勺撑着杯壁,引了些番石榴糖浆下去。
“好了。你试试吧。”白小鸟把酒杯往吧台上一放,就转过头直接去问后面的人:“你要喝什么?”
“江湖”不太讲求服务,管你是热情还是冷漠,温柔还是粗鲁,老板都不会说什么。他就只提了一点要求,不能跟客人起正面冲突。
所以白小鸟虽然表现得不是很礼貌,但是在其他酒吧服务员酒保的衬托下,倒还显得他态度不错了。
那位客人还对他笑了笑,说了声谢。
“江湖”地处Y市北郊,地段不太好,但是抵不住装潢规模都还不错,管理也还算正规,附近的小年轻中年人都爱来。
听在这里干了快三年的然哥说,年初老板出资出场地协办了一场演出晚会,邀请了不少Y市的地下乐队来“江湖”,还把“江湖”的名气打出去不少。有些不嫌麻烦的人还会跨大半个城市专门跑到这边来喝酒。
“江湖”人流量最大的时间段几乎就在十二点到一点半这一个半小时里。碰上个周五周六,可能还会延长到两点半。
白小鸟其实不怕忙,忙起来的时候他不用转调酒瓶,就迅速地调好酒就行了。不忙的时候他就得一直转。
记得第一天刚来,他还算老实,闲下来就转,身体力行地践行着“随时随地”。结果下班后手腕骨那儿钻心的疼。
现在他就学乖了,二十分钟一转,老板现身后就再加一转。
过了一点半,吧台上就没几个人了,大多还东倒西歪。
白小鸟摸出手机放在吧台最里,挡着开始看之前拍的一些各科的知识点。每刷过二十张还不忘转转手中的调酒瓶。
专业。
白小鸟看题看得入迷,正皱着眉头看一道几何题,恨不得就地打草稿把P点到A点的距离算出来,又有人来了。
那人也没吭声,拿着打火机敲了敲吧台面。
白小鸟头都没抬,眼睛还盯着手机,“要什么?”
“Rob Roy,有吗?”
白小鸟猛地抬头,眼神戒备地盯着前面的人。
秦天扯起嘴角:“好久不见。”
白小鸟稳下心神,“你怎么回来了?”
按理说,他应该听不到白小鸟声音中的颤抖。
周围太过喧嚣。
可是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出很多以前的画面,好像没有一刻白小鸟的声音是不颤的。
他一直都害怕自己。
秦天叹了口气,压下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悸动和探究,微微垂下眼不去看白小鸟:“调酒吧。”
秦天不再盯着自己也只是压迫窒息感稍稍减弱而已。白小鸟压住心里的恐惧,假装镇定地说:“没有苏格兰威士忌。”
秦天低着头摆弄手机,“那来Manhattan吧。”
白小鸟很快就调好了酒往他面前一放,趁秦天还低着头,悄悄地往旁边移了点儿。
“怎么转学了?”
“打架,被劝退的。”
秦天闻言微微皱眉,“你打谁了?”
“挺多,想不起来了。”白小鸟手指划拉着手机。
秦天轻笑了声:“脾气见长了。”他喝了口酒,又问:“谁给你转的学?怎么不找个条件好点的学校?”
秦天今天话好像特别多,白小鸟有点不习惯,面上还是淡定,“我自己找的。想体验一下。”
秦天点了点头,“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白小鸟手指抽动了下,面不改色地继续撒谎:“之前手机丢了,换了一个。”
“电话给我。”秦天放下手机,朝白小鸟伸手。
白小鸟飞快地拿过吧台上的纸笔,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放到秦天手上。
秦天笑了下,照着号码打了过去,“我的电话,记好了。下次换号码了记得先跟我说。”
白小鸟点了下头。
“你们几点下班?”
“三点。”
秦天蹙眉:“还是体验?”
“嗯。”
“体验什么?自立?”
白小鸟没说话。
“你想回之前的学校吗?我找人给你弄回去。”
白小鸟快速地打量了下秦天的脸色,看着心情还可以,他斟酌着语言,“不用了,我回去后还得跟人打架,不如就在这边,平静点。”
秦天眯了下眼,“随便你吧。你要是想回去就跟我说。”他想了想又加了句:“或者你跟蔡叔说。”
“嗯。”
秦天没再说话,白小鸟就更不可能主动开口了。两人各怀心事地低着头看手机,看没看进去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刚刚减弱的那点压迫窒息感又开始冒头,白小鸟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呼吸,不敢有什么大的动静。
虽然他跟秦天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但是对他阴晴不定的脾气他还是拿不准,说不定哪儿不对就招了这位大爷的火。
秦天这一坐就坐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他们下班往外赶人,他才起身。
白小鸟早就坐不住了,一到三点他就死命克制住逃跑的冲动,在秦天的注视下慢慢地往员工区域走。
白小鸟换好衣服后就坐在凳子上发呆。他看着更衣室的窗户,心思微动。
但是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而且按秦天的脾气,他要是跑了,说不定更生气。再被他抓到,那他就真的得脱层皮。
白小鸟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起身往外走,果不其然,秦天正靠着门外的树干抽着烟。
秦天指了指路边停着的车:“上车。”
白小鸟站着没动。
秦天吐出一口烟,先服了软:“搬回去吧。”
白小鸟不知道怎么跟秦天解释他现在过得很自在很好,要秦天不来找他,他会活得更顺气,说不定寿命还能往三位数奔一奔。
他也不敢。
“大多数时间就你一人住,我跟爸也不在家。吴妈蔡叔什么的都在,收拾做饭什么的方便点。”
白小鸟在心里默默反驳:那又不是我的家。
他面上还是乖巧,似是考虑了一番才开始胡说八道:“那边公交不方便,上学容易迟到。我周末会回去的。”
“行吧。你怎么方便怎么来。要不给你在你学校外面租一房子?”
白小鸟觉得今天的秦天简直转性了,要是他今天才认识他,肯定以为他是个脾气多好多讲道理的大哥哥。
“不了,打工又不方便了。”
秦天点了点头:“反正你有任何需要都跟蔡叔说。今天先回家。”说完也不等白小鸟反驳,走到车边开了车门。
白小鸟没敢再多说什么,坐了上去。
秦天摁灭了烟头才上车。
“我明天早上的飞机。”
白小鸟在心里呼出一口气,心想那就好,“学习是很重要的,耽误不得。”
秦天扬了扬嘴角,“没有什么是耽误不得的。”
他侧头看了看白小鸟,“我可能还得在美国待三年,我爸要我在外面把硕士读了。”
白小鸟稍稍放下心来,继续胡言乱语着:“硕士好啊,多有文化。”
秦天笑出了声:“你也希望我读?”
秦天什么样都与他无关,但是他巴不得他在外面待个一辈子,最好骨灰都洒在阿巴拉契亚山脉。
“有文化蛮好。”
秦天笑了下没说话。
回到秦家后,白小鸟直接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很大,里面干干净净,没有落什么灰尘。白小鸟却觉得这里面空气是凝固冰冷的,他出气儿不顺畅,一动还碰得脑袋生疼。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被子上,瞪着眼看着天花板。
没多久就有人过来敲门,白小鸟连忙把鞋蹬落,迅速地钻进被子里假睡。
门被人打开,他都不用睁眼就知道是秦天。也只有秦天会这样乱进他的房间。他闭着眼调整着呼吸。
床边微微下陷。
他面上不动,心里却是绷紧了好几根弦。
也许是这一天太累,再加上晚上精神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他莫名其妙地就在这样的紧绷中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