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头》绿尾里

1、第 1 章

　　白小鸟烦躁地将手机扔进桌肚里，呼出一口气。再多看些七拐八扭的英文，他眼睛都得拐“骨折”。

　　他决定救一救自己，随手从书包里摸出本数学练习题册，再一抬头看了眼黑板上的板书，这节课还刚好就是数学。

　　讲台上数学老师在讲些什么他听不太清，就算她戴着扩音器，也穿不过这一教室乌泱泱的声音。

　　刚转来的时候，白小鸟还是对上课抱有极大的热情和期待的。但是耐不住这群从早到晚都在嘤嘤嗡嗡的同学。再加上老师也全是一种放弃的态度，讲不讲才是他们的事儿，听不听管他们屁事儿。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直到再次被教室里的人声掩盖。

　　白小鸟有时会想二十七班的人是不是都蝉精转世，不然怎么能够从早到晚地叽哩哇啦地说不停了。

　　想着怎么也算是个严谨乖巧的学生了，他认命地低下头开始刷题。

　　下课铃响起时，数学老师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拿着书痛快地出了教室，剩下的半句话无人在意。

　　“白哥！”程旭抱着个篮球风风火火地从教室另一头跑过来，撞歪一大片桌子。偏偏这人还没有一点自觉，快到白小鸟面前时，直接撞翻了他对面李杨的桌子，“轰隆”一声弄出巨大的声响。

　　睡觉的人被吵醒，不耐烦看向噪音发源地，又都默契地转回头，一言不发，假装无事发生。

　　白小鸟也被吓了一跳，毕竟这声“轰隆”就在自己身边炸开。

　　他心气不顺地皱着眉看向罪魁祸首：“你要干嘛？”

　　程旭一点当事人的自觉都没有，嘿嘿一笑：“白哥，下节体育课，一起打球吗？”

　　白小鸟有时觉得程旭这种心眼也能算是他匮乏的人生中的一大奇观，除非感觉到威胁，其他情况下愣是注意不到周围的环境。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指了指地面散落的书本，“你给别人桌子撞倒了你不知道道歉吗？”

　　程旭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对李杨说了声“抱歉”。

　　李杨敢怒不敢言，小声地说：“没关系。”

　　程旭又转向白小鸟，“白哥，去打篮球吧，我听说二十八班的小杂碎们的体育课换到跟我们一节了，我们在篮球场上好好展展风采，要那群小杂碎们好看！”

　　白小鸟也不想教程旭做人了。李杨这样唯唯诺诺不知道反抗的样子在他看来可怜，但也活该。

　　他自己的生活都是乱糟糟的，哪还有时间去当侠客。

　　他把书包收拾好背上，“走吧。”

　　他一周唯一的休闲活动可以说就是打这半节课的篮球了。所以即使外面的像是火烤似的温度也影响不了他想好好放松一下的心情。

　　火日炙人，篮球场边上难得没有围着人。打篮球的人也是稀稀落落的，不成队伍。二十八班的小杂碎也没在。

　　白小鸟心情很好地把书包放到球框下，抢过程旭手里的篮球：“走，打起！”

　　程旭很快进入状态，不甘落后地开始了对抗。

　　结果打了还没有二十分钟，程旭就受不了了，举着手跑到阴凉处蹲下了。

　　他觉得自己眼前直冒金光，“我不行了，我觉得我快中暑了。太他妈热了。”

　　白小鸟轻喘着气把篮球往他脚边一砸，“垃圾。”

　　“是！我是垃圾，是败类。”程旭自暴自弃地喊着。只要不让他继续打篮球，他是他孙子都行。

　　白小鸟站着喝了会儿水后去篮筐下拿了书包，翻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对程旭说了声：“我先走了。”

　　“哎！白哥！干什么去！我也去。”程旭瞬间起劲，飞快地追上白小鸟，仿佛刚才虚弱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关你事，别跟着我。”白小鸟脚步不停地往外走，再没理会程旭的喊叫。

　　出了操场，他直接进了最近的教学楼的洗手间。

　　现在还没下课，洗手间里空空荡荡的，一步一个回声。

　　他拧开水龙头，捧着水往脸上浇。

　　清凉也只是一瞬间，脸上很快又被热意控制住，躁得很。他干脆俯下身把头放在水龙头下，将开关拧到最大。

　　江北进卫生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一动不动趴在洗手池里淋着水的人。

　　他心头一跳，快步冲过去拎着白小鸟的后颈就把他拉出了洗手池。

　　水流哗啦啦地浇着头，外面是什么动静白小鸟也听不到。这样猛不丁地被人揪住后脖子往外带，他条件反射地想凝气回击。

　　然后，就呛了一大口水。

　　白小鸟一手扶着洗手台，低下头咳得撕心裂肺，另一边手肘还不忘使劲迅速地向后撞击那人的肚子。

　　江北放开他的脖子，往右一偏，躲开了他没啥力道的攻击，“你干什么？”

　　他还想问他干什么呢！白小鸟缓过劲带着怒气转过头，愣住。

　　江北微微惊愕，语气略带不善地说：“你没事在这装死人干嘛？”害得他紧张这么一场，还闹了个乌龙。

　　“谁他妈装死人了？老子死了也轮不到你管！”白小鸟语气比他还不善。

　　江北气笑了，“那你下次想找死的时候，往河边去。最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身上还得绑上块大石头。这样还能避免被其他见义勇为，多管闲事的人捡到。”

　　白小鸟恨恨地盯着他，没说话。

　　江北也很有耐心地对视回去。

　　说实话，白小鸟刚刚被呛，眼中还一片通红，这样皱眉瞪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间有啥深仇大恨呢。

　　江北叹了口气，当先服了软。

　　“算了，就是闹了个乌龙，你也不要这样瞪着我了。”

　　也许是外面的阳光太过嚣张，不知怎么的，白小鸟心里的躁气开始蹭蹭蹭地往外冒：“你说闹了个乌龙就闹了个乌龙？你他妈算什么玩意儿？老子凭什么听你的？”

　　江北微微皱眉，“那你想怎样？”

　　白小鸟被噎住，火气瞬间散了一半。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样。

　　但是这样说出来就太丢人了，不仅显得自己无理取闹，还显得自己脑子不咋好使。

　　白小鸟眼神还是恨恨地盯着江北，大脑转了几转，说了句：“不该你说的话别说。”

　　这下好了，一箭双雕，脑子不好使和无理取闹都展现地淋漓尽致。

　　白小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在默默地滴血。

　　江北觉得好笑，感情他是遇到了一个非主流，“谁稀罕说你这点破事。”

　　“你最好做到。”白小鸟语气凶恶地说完就绕开江北想往外走，想早点离开这个丢人地儿，却被江北扯住胳膊。

　　“啧。”他伸手捏了下自己的耳朵，“你教我一个道理，那礼尚往来，我也教你一个。”

　　白小鸟挣了挣，没挣开，回过头问他：“什么？”

　　“什么叫求人的态度。”话音刚落，江北就快速地将白小鸟往前一推，折住他的胳膊压在墙上，曲起一条腿顶住他的后腰，“好好说话我就答应你。”

　　白小鸟挣得更厉害了，他微微扭过头：“你他妈放开我！”

　　江北还算闲适地腾出一只手，覆上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拧回去对怼着墙，“看着这么帅气一张脸说出这些脏话也是太不和谐了，我看不惯。”

　　“你他妈看不惯别看！”

　　江北使了点劲用膝盖顶了下白小鸟的后腰，“我妈看不看我不知道，我在看。”

　　白小鸟腰眼被顶，整个后背都有点发麻，“你有本事放开我，我们正面较量。”

　　“不了，我可不想惹你。”

　　“那你他妈现在是在干嘛？！”

　　白小鸟气愤完又觉得这人无理取闹的劲儿和脑子不好使的程度跟自己刚刚的表现可以说是半斤八两了。他心里稍感安慰。

　　“教你求人的态度啊。”

　　“老子什么时候求你了！”他是不是遇到神经病了？！

　　“你让我不要把你的事说出去，这难道不是请求？”

　　“草！老子求你个屁！你他妈放开！我跟你单挑！”白小鸟气得眼冒金星，力气还敌不过别人。

　　“你看，你又求我另外两件事了。”

　　贱不贱呐……

　　白小鸟有点无语了，“你想干嘛？”

　　“教你好好说话。”

　　“好。我好好说话。你先放手。”白小鸟语气放缓。

　　江北松开钳制，他也不怕他耍什么花样。

　　白小鸟转过身对着江北，看着他自得的样子他就恨得牙痒痒，他伸出腿快准狠地踢向江北的下身。

　　江北一惊，迅速地往后一退。

　　白小鸟趁机飞速跑出了卫生间。

　　太倒霉了。刚刚打篮球的好心情被毁了个彻底。

　　白小鸟轻车熟路地翻、墙出了校门，坐上了去月光酒店的公交车。

　　去酒店要走二十多分钟，他拿出手机又开始研究英语翻译。

　　到酒店的时间刚刚好五点。

　　他跟领班李姐打了个招呼后就直接去了更衣间。换上工作服后，他又出去帮着自助餐厅那边摆盘。

　　由于他气质好形象佳，所以他不用去自助餐厅工作，而是在酒店大堂的主餐厅服务。客人满意了还有小费拿。

　　现在还没到晚餐高峰，他管的桌子都还没坐客人。自助餐厅则是从下午四点就要开放。他自己不忙的时候经常去自助餐厅帮忙换个菜送个盘子什么的。

　　节假日主餐厅这边忙起来的时候，自助餐厅的那些人也会经常过来帮他点个单送个水。

　　这才叫礼尚往来！

　　“小白，今天这么早就过来啦。”张姐笑呵呵地看着他。

　　“对。下午是体育课，反正也没事。”白小鸟上前接过张姐手中的餐盘，摆到热线上。

　　张姐笑意更深：“小白太懂事了，我儿子要有你一半，我做梦都得笑醒。”

　　白小鸟笑着，“您昨天还骂我说我天天不想着学习。”

　　“那确实该骂。”张姐伸出根指头，轻轻戳了下他的额头，“现在就想着挣钱，以后你出社会就会后悔。现在哪儿找工作不看文凭啊？你就目光短浅，现在挣小钱，以后大钱不让你挣。”

　　白小鸟笑了笑，未置可否，又进厨房去端菜了。

　　张姐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啊，懂不懂事都不让人省心。

　　今天还好，算不上多忙，而且也没有遇到什么奇葩客人作妖。白小鸟服务之余还记了三十多个单词。

　　晚上十点下班后，他又坐公交车直接去了平安路，进了一家叫“江湖”的酒吧。

　　酒吧内人还不多，他进员工区域换了制服，就进了吧台调酒。

　　他本来是应聘来做服务员的，但还是由于他形象好气质佳，酒吧老板硬是要求他做调酒师，还免费给他培训。不过他得站在吧台最显眼的地方，用最浮夸的动作调酒。

　　由于调酒师的工资比服务员高了两倍不止，还不用打扫别人酒醉后的桌子，他欣然同意了。

　　只是偶尔有人检查的时候，他得去后面避避，毕竟不能太招眼，他还是个未成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