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秘密》深蓝制作组

3、三

　　二十分钟后。
　　小莉右手拿着餐馆的一次性饭盒、左手拿着自己的饭盒走进门，发现罗伯特坐在桌边，手里正拿着从抽屉里翻出来的化妆品凑到眼前研究。
　　罗伯特举起一瓶指甲油说道,“这个没有生产日期的。”
　　小莉脸红答道，“生产日期在包装盒上呢，包装盒我扔了。”
　　罗伯特拿起另一只粉底液，看着她平静地说道，“这个已经过期了。”
　　小莉着急道，“才刚过期一个月！”
　　罗伯特又拿起一只口红，“这个已经过期半年了。”
　　小莉的脸烧了起来，“反正又不是吃进肚子里去的！打折的便宜很多的，你懂什么！倒是你，没事翻人家的化妆品做什么！”
　　罗伯特一脸无辜，“我有点无聊了……”
　　小莉生闷气，若不是两只手都拿着饭盒，真想揍他一顿。
　　罗伯特沉默了一会儿，又拿起一只小瓶的护肤乳，瓶子看上去像是从宾馆里带回来的，他打开瓶子闻了闻，自言自语般地问道，“这只是橙子的香味吗？”然后又打开另外一只闻了闻，“这只是薰衣草？”……
　　小莉彻底无言以对，气也消了，只好随他去了。
　　她默默无语地走上去，把饭盒轻轻摆在桌面边缘，然后走到床边，趴下身从床底下取出一张红色的折叠塑料凳，又爬起身，把折叠凳拿到桌边打开，坐了下来。
　　小莉打开饭盒准备吃饭。她拉开抽屉，找出一双筷子，一边催道，“好啦，别管那么多了，先吃饭吧。”
　　罗伯特见状，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起一只化妆品，然后放回抽屉里的某个位置，然后又捏起一只，放回抽屉里的另一个位置，再捏起一只，放回抽屉里的另一个位置……直到把所有的化妆品护肤品都放回原位，才缓缓把抽屉合上。
　　小莉看着他一步步把所以东西放回原位，不由惊讶。他好像完全记得原先每件物品是从哪里取出来的。
　　面对眼前规整的长方体一次性饭盒，罗伯特再次展现了取证般的开启方式。
　　他先把饭盒上的筷子拿开放在一旁，然后一个角，一个角地撬开饭盒的四角，接着一条边，一条边地撬开四边，最后轻轻拿起了饭盒盖……
　　一股酸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原来他的这盒是梅菜扣肉。盒饭的米饭量相比于菜的量多出了很多倍。
　　罗伯特犹豫了两秒，拾起筷子，慢慢掰成两根，开始吃饭。
　　小莉在一旁看了他片刻，忽然轻声问道，“饿了吗？”
　　他愣了片刻，应了句，“嗯。”
　　“呃……如果你不喜欢那盒的话，可以跟我换。”小莉把自己刚打开的青瓜炒蛋盒饭往他的方向微微推了推，“我这盒比较清淡，不知道你喜欢哪种。”
　　罗伯特扫了一眼她的饭盒，似乎犹豫了片刻，眼中波光涌动，但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回了自己的梅菜扣肉饭上，一边说着“没关系，我吃什么都可以”，一边伸出筷子正欲夹菜。
　　“你别跟我客气呀，”小莉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说道，“其实我比较喜欢吃梅菜扣肉阿，真的！”
　　罗伯特迅速把筷子收回来，双目圆瞪。
　　小莉见状，顺手把两个饭盒调换了过来。
　　小莉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菜，见罗伯特还是一副大眼睁圆的模样，不由哈哈笑了起来，“梅菜扣肉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气味诡异。”罗伯特低头开始吃青瓜炒蛋。
　　“这样阿。”她笑着说道，“那好吧，下次我会记得给你带普通一点的盒饭。”
　　罗伯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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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了？”
　　“恩，菜很好吃。”罗伯特说道，“非常感谢你的款待。”
　　小莉扫了一眼他的饭盒，明明还剩了大半盒饭，不由暗自吐槽，这家伙真浪费粮食。
　　但她什么也没提，反倒问道，“你和你的助理联系上了吗？我的手机……能用吗？”
　　“不行，”罗伯特看了她一眼，“你的手机大部分网站加载不了。”
　　小莉疑惑地歪着脑袋。
　　“你有没有电脑？”罗伯特问，“还要一个公共WiFi。”
　　“我没有电脑。WiFi我是蹭隔壁邻居的。”小莉窘迫地答道，“那个如果一定要电脑的话，要是你不介意出门，我可以带你去图书馆。”
　　罗伯特看了她两秒，说道，“其实图书馆是个好主意。”
　　公共IP，不怕被返溯。
　　听罢，小莉原本失落的脸色仿佛亮了起来，“那我们就出发吧，我跟老板娘请个假。”于是站起身，拿起塑料储物箱上的单肩包挎上，取出手机开始编短信。
　　罗伯特也站起身，准备跟她一起走。
　　她看了看他的鞋，发现他的鞋带都没绑好，四条鞋带长长的拖在地上，不由哭笑不得，“你把鞋带再绑一下吧？”
　　“哦。”罗伯特听罢，又坐回去，用两只手折腾着鞋带。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他还没有绑好，两只手还抓着鞋带绕来绕去，仿佛不知道该怎么绑。
　　小莉捂脸，“算了算了，我来吧。”说着蹲下来，帮他绑起了鞋带，“我先帮你绑一次，以后你要自己绑好鞋带，不能拖着鞋带出门，OK？”
　　“好。”罗伯特答道，显得一脸无辜。明明是昨晚她把鞋带彻底拆了，他平时都是不碰鞋带，直接把鞋子穿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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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出了房间门。走下一楼出口的时候，小莉一手推开一直没锁、只是虚掩的民房的铁门，一边问道，“地铁你能去吗？”想起罗伯特之前说过“不能被安防系统拍到”的话，她尴尬地补充道，“可能……也会有公安的摄像头。”
　　罗伯特一口否决，“不行。”
　　“坐公交车呢？”她一脸企求地看着他。“虽然也有监控录像，但是应该……不是即时上传的吧？黑客找不到的。”
　　“不，嵌入了人工智能芯片的摄像头也是可以本地识别人脸目标、实时上传结果的，占用的带宽很小，4G信号就能发送。”罗伯特淡淡地说道，“最好还是不要冒险。”
　　我们这儿的公交车还没有那么发达吧……小莉在内心吐槽。但是在心里想了想，公交站也许有即时的监控，确实不应该冒险。
　　“那我们打车去？”小莉右手拿出手机，自顾自走地点开打车软件，屏幕自动弹出“您的订单已被司机车主取消”的消息窗口，她用手指点了点屏幕关掉，一副惊奇的语气自言自语道，“诶？上次的五菱车主竟然主动取消订单了……”真是辛苦他了，被人追那么一趟，还不肯收钱……
　　她正要重新打车，不料罗伯特却忽然打断了她，“不行，打车也有风险。”
　　“为什么？”小莉疑惑地问道，继续往路边走。
　　“据我掌握的情况，他们的团伙有一部分成员在这两地从事出租车行业，”罗伯特平静地解释道，“如果他们在同行圈里散布了寻人启事，又刚好坐上了他们的车，我们可能会有麻烦。”
　　“那风险应该很小的吧……”小莉心存侥幸。
　　“不，不能冒险。”罗伯特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如果非要如此，我宁愿自己去。”
　　“别，别别，你别自己去。“小莉连忙说道，”我还有办法，你别乱来。”
　　她揉着太阳穴陷入思索，显然对罗伯特一个人出行一万个不放心。
　　罗伯特静静地等她想办法。
　　“那我就只有贡出我的法宝了……”想了片刻，她无奈地苦笑。
　　罗伯特微微倾了倾头，不明所以。
　　小莉带他走到民房远离路边的另一侧，在楼体墙壁和另一栋民房的墙壁的狭窄空间里，藏着一黄一蓝两辆单车。
　　罗伯特微微睁大了眼睛。
　　“锵~这就是我的私藏法宝了~”小莉拿出手机，依次进入两个不同的App，将两辆车分别解锁，一边随口问道，“你会骑单车吗？”
　　罗伯特顿了片刻，“会……”
　　“那好。”小莉收好手机，推出一辆单车，“就这样吧，咱们骑车去。”
　　罗伯特在她之后取了单车，骑上车，试了试刹车。
　　“需要你调座位的话，把手在那里。”小莉指了指他座位下的一个黑把手。
　　“不需要调整。”他说着，又试了试车铃。
　　小莉满意地扫了一眼两辆车，“那我们就出发了？”
　　“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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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莉和罗伯特骑车来到了市立图书馆，把自行车停在了专门停放共享单车的地方。
　　因为是晚上，空着的单车非常多。
　　停好单车后，两人步行前往图书馆。
　　因为是周末，图书馆里人满为患。
　　门口的安检处人流摩肩接踵，刚好为罗伯特隐于人群、避开摄像头提供了环境。
　　两人来到三楼计算机室。
　　小莉刷自己的身份证借了台电脑，登录了桌面。
　　她刚想说“剩下的交给你了”，眼睛瞟到一旁，发现前面的一排刚好有个大叔拿走了桌面的东西、离开了座位，瞬间眼睛一亮，“诶，那个人忘了注销了。快去霸着那台。”
　　罗伯特默许地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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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伯特弓着背坐在电脑前，确认了环境安全后，打开浏览器，在地址栏输入了一串字符，进入了一个纯文字的英文网站。
　　他慢慢滚动滑鼠从第一行阅读到最后一行，这是一道推理题。他读到最后一行后，在底下的输入框里输入了一行英文字，敲了一下回车。
　　页面转接到另一个主域名变了的英文网站，接着又是同样的操作，罗伯特慢慢地从第一行阅读到最后一行，然后在最下方的输入框里敲下了一行英文字，敲了一下回车。
　　就这样转接了几个页面，输了几次英文，页面终于转到了一个独特的页面，整个页面只有一个类似发邮件的输入框，连个回车键都没有。
　　罗伯特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之前写的密文纸，整齐地摊开，放在键盘旁边。然后用右手食指一个键接一个键、缓慢但几乎完全匀速地把密文的字符敲进电脑。
　　小莉看呆，“哇，这是什么。”
　　罗伯特解释道，“密码文。”
　　小莉点点头，“难怪我都看不懂。”说完悄悄闭上嘴，安静地看着他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输入剩下的英文。
　　过了一会儿，罗伯特输入完所有的字符。他把目光放到键盘全盘，十个手指分别放在十个不同的键上方，然后以一种奇怪的顺序迅速依次按下，看上去就像微微扭了一下手腕一样，让人看不清他按键的顺序。
　　文本框里的内容瞬间消失了。
　　“你发完邮件了吗？”一旁的小莉低声地问，“我差不多要回去跟老板交接工作了。”
　　“我的邮件发完了，”罗伯特平静地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要留在这里。”
　　“那好吧。你来的时候那辆单车，我等会会帮你解锁。”她说道，“因为现在比较晚了，应该没有多少人需要用，被别人骑走的几率不是很大，万一被人骑走了，你就再找一辆忘了上锁的。如果还是不行，你随便找个人借台手机打我电话。”说着从包里找出一张纸和一只按钮式的圆珠笔，随手写了电话号码，递给他。
　　“好的，我明白。”他仍然平静地说道，似乎专注思考什么事情，脸上看不到笑容。
　　小莉想问他知不知道回去的路，担心他没记住交通路线，但她欲言又止。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这是他委婉地在和她道别。他们很可能会就此分道扬镳了。也许他会在这里等他朋友回信，然后就会去另一个地方，之后就不会再和她见面了？
　　然而这只是她的一个念头而已。
　　“你要是回来的话，晚上我一般在那个便利店里。”她最后嘱咐道。
　　“嗯。”罗伯特应下。
　　于是小莉轻声道了别，转身离开。
　　待她离去，罗伯特将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调开另一个命令窗口，和前一个窗口并排，查看电脑IP。
　　然后他新建了浏览器窗口，登录了一遍自己的邮箱，但什么也没做，又退出了邮箱。
　　最后他打开用户管理，输入复杂的代码后，调开一个命令窗口，搜索出一串身份证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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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慢慢地走到三楼的扶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弓着背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
　　她转回头，踏上下降的扶梯。
　　到了一楼大厅，她忍不住又望了三楼计算机室的方向一眼。他还坐在那儿，因为被三楼的楼面结构挡住，只能看见他一头散乱的黑发。
　　她暗自摇了摇头，把罗伯特的事情放到脑后，走出了图书馆，前往共享单车停放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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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后。
　　小莉回到了便利店里，和老板娘交接了班。
　　坐在柜台前发呆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忘了图书馆每次借用计算机只能用一个小时了。过了一个小时，就必须重新登记。
　　之前那个大叔不知道已经用掉了多少分钟，如果只剩很短的时间，不足够让罗伯特等到他朋友的回信怎么办？
　　小莉忽然觉得心急，正要出门，又想起万一罗伯特已经返程在路上了，她就会在半路和他错开，那样的话，等他回到了家，又看不到她，也会很麻烦。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在便利店等候。毕竟即使一次不成功，他们还可以下次再去图书馆。
　　于是小莉原地等候着。
　　但即使决定了等候，她还是感到如坐针毡。
　　罗伯特会不会路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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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甚至还不确定他会不会回来……
　　也许，只是一种直觉，他永远都不会再回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