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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019.10.9 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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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乐视角
我一进排练厅,就看到呈彬和易智羽坐在一起边聊天边啃着手中的柿子。我走上前问他们道:“哪来的柿子?”
呈彬咀嚼着对我说:“你看前面。”
我转过身,白老师已经到了,他也在啃着一个柿子。我看到他面前摆着两个大箩筐,里面金黄色的柿子塞得满满当当,感觉马上就要涌了出来。这会到排练厅的人还不多,所以箩筐里的柿子还是满满的。“从我老家摘的,”白老师嚼得很起劲,“很甜,快尝尝。”
我挑了一个柿子,转身走出排练厅。等我再次回来时,手里的柿子已经被我洗干净了。我咬了一口,发觉是脆柿子,跟我以前吃的软柿子不一样,口感有点像苹果,却没有苹果的酸涩。我也咀嚼着,从呈彬和易智羽面前走过,下意识看了一眼呈彬。
这时呈彬也看向了我。当他的目光把我一锁定的时候,我发觉我的目光也移不开了。他嘴里叼着一片柿子,扬起眉毛眨了一下眼。柿子在他嘴前凝固着,仿佛在静静地等待呈彬把它吃下去。但是呈彬没有,而是轻轻用嘴衔着它的一端,一动不动。
我的嘴巴也停止了咀嚼,默默和他四目相对着。时空就如同静止了一般,易智羽在呈彬耳畔不断说话,他却愣着没有反应。“噗”一声,呈彬嘴里的柿子掉了,轻轻掉在了他的裆部。他猛地一眨眼,反应过来,低下头捡起柿子后看看手中的柿子,又尴尬地抬起看了看我。我“噗嗤”笑出了声,接着也意味深长地低下头,用余光看见易智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时间到了之后,今晚的排练正式开始。“今晚是小长假收假之后的第一次排练,”白老师说,“这个国庆小长假,大家都过得如何?”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起来,有的说回了一趟家,有的说去旅游了,还有的说哪儿都没去,在宿舍呆了一周。由于我的伤口还需要天天换药,就没有外出,在学校度过了一个相对来说较漫长的假期。
白老师又说:“1号那天的升旗仪式,如果来的人能更多,就完美了。”
他说完后,我的思绪又回到了1号早上。那天是国庆节,学校要举行隆重的升旗仪式,我们合唱团最后有一个齐唱《我和我的祖国》的节目。但由于很多团员都有别的安排,有的提前一天晚上就走了,参加的人就不多。一大早我和徐双旭就来到了田径场,我们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黑皮鞋,天气比起参加音乐会那天要冷。
这时我注意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是一个高个子,身材魁梧,应该是新加入的团员。我原本以为依他的体型来看,他会是一个豪放粗狂的汉子,但当他一开口说话我就发现并不是,那是一种文静的男声,语速不快,音调偏高,给人慢条斯理的感觉,和他的外表严重不符。我从他口中得知他叫李凡伩。
我们站在了人群队列的最前面,男生一行女生一行。由于是齐唱,所以就不分声部站了。站在我左边的是杨艾,右边的是毛睿峰。不知为何有一段时间杨艾一直盯着我的脸看,是我没刮干净胡子,还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
已经彩排一次之后,呈彬才赶到,站到了最左边。我下意识盯着他看,他也和我对视了一会。杨艾看到后,跟我换了个位置,我就又跟呈彬站在了一起。这时我们都已经领到了需要挥舞的小国旗,白老师就让迟来的呈彬去领。
他领完国旗回来,手里还多了一沓小国旗贴纸,并对白老师说导演组为了录像效果让合唱团的成员都贴上,男生贴在左胸心脏的位置,女生贴在脸上。于是白老师就让呈彬顺手帮男生们贴。呈彬犹豫了一下,一把把贴纸塞到了我的手里,这个任务就这样落在了我的手上。
升旗仪式结束后,我们在一起拍了合照。
“今晚大家都把演出服带上了吧?”排练中途休息的时候,林沁宜问大家。大家都说带上了,于是林沁宜又说:“团委商量过了,今晚排练提前半个小时结束,大家去库房还演出服,顺便把库房的卫生打扫一下。”
十点半,大家带上自己的演出服纷纷往库房走去。库房里有两个很高的大柜子,是专门用来存放演出服的,里面为了方便同学们挑选服装还专门装了LED灯。大家进到库房后,先把自己的衣服成套挂起来,存放到相应的衣柜里去,再动手打扫起卫生来。女生们扫地、拖地、擦东西,男生们则干一些重活,如清理废旧的长椅、谱架等。
林沁宜让几个男生将合唱台阶挪个位置,我便和易智羽、阮诗毅、宋秉毓、杨艾、毛睿峰等人上前动起手来。合唱台阶是实木的,特别沉。在挪的过程中我听到林沁宜对在一旁的梁若允说:“待会你最后走,负责锁柜子。来,这是钥匙,锁在那边。大门先别锁,等他们都走了以后关上就好了,明天一大早会有其他老师进来核查。”梁若允说道:“好的。”
十几分钟后,林沁宜冲大家嚷道:“你们的演出服都还好了吗?还有没有没还的?”大家异口同声:“还好了。”“我看这卫生也弄得差不多了,那大家可以走了。”她又说。接着林沁宜面对着梁若允:“我先走了,记得锁柜子。”梁若允点点头。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没见到呈彬,也没见到徐双旭。我拿出手机给徐双旭打微信电话,他说他先走了。这时大家相继离开库房,库房里的人渐渐少了。
“卢宇乐!”有个女声从我背后传来。我回头一看,是梁若允。我一看到她又想起她和呈彬对视那时的情景,咬了咬下嘴唇,问:“怎么了?”
“你急着回去吗?”她落落大方,丝毫不扭捏。
我不知道她想干啥,便随口回道:“嗯……不急。”
“那你能不能最后一个走,顺便把大门带上?”她真诚地盯着我说,“我有急事需要马上回宿舍。不用锁,关上就好了。”
她都这样说了,我能不答应吗?就这样,我留在了最后。
“宇乐,走了!”陆锃和吴永贤和我招招手后,走出了库房。我也同他俩招了招手。堆满物品的库房里此时只剩下了我。我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我把灯关了,刚准备往大门走去,这时我听到漆黑一片的屋子里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我顿时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不一会,“咚咚咚”,敲门声又传了出来,很急促。
我把灯重新打开,空无一人。接着一声叫喊传过来:“有人吗?!”天,是呈彬的声音!
“呈彬?你在哪?”我喊道。
“我被锁柜子里了!”他无助地喊,声音隔着柜门传出来,依旧清晰。我一个箭步跑到男生衣柜前,一把冷冰冰的锁无情地挂在柜门间,金属表面反射着寒光。我伸手晃了晃锁,锁得严丝缝合。
“你怎么会在里面?”我着急又不解地问。
“灯坏了,我进来换灯,”他说,“谁锁的门?怎么连敲也不敲一下?!”
我忍不住笑了,就尽力憋住笑回答他:“……是梁若允锁的。她不知道你在柜子里。”
里面沉默了一阵。接着他又用相对较之前平静的语气说:“我手机在外面的包里,你帮我给梁若允打个电话,让她过来开锁?”
“好,我打。”我说着掏出手机,用微信搜索梁若允的名字。
就在我拨通她的微信电话时,库房里紧接着传来了微信电话的来电提醒。我一愣,顺着声音找过去,在桌子上发现了一部手机,手机亮着的屏幕上赫然写着“卢宇乐T2”几个字(作者注:T2,声部名称,即Tenor 2,男高音二声部)。我绝望地回到柜子前告诉呈彬:“她忘带手机了。”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他叹了口气:“里面好闷,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别急,”我对他说,“我问问吴永贤严杰麟他们,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钥匙。”
问了一圈下来后,很不幸得出的结果是,钥匙只有一把,目前在梁若允手上。
我只好这样对呈彬说:“我想办法把柜门砸开吧。”拍了拍柜门,又说:“不是很厚。”
“你疯了?”呈彬在里面嚷道,“你来赔?”
“不然你一直待在柜子里,不出来了?”
沉默。
“放心吧,老师会理解的。”我说着在库房里找起家伙来,但没找到合适的。犹豫了一阵后,我决定用脚把柜门踹烂。
“呈彬,我用脚踹开。”
“你能行吗?”
“这门的材质不是很好,柜门也做的还挺薄,应该可以。”其实我自己也没多大把握。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吐出来,舔了舔嘴唇,弯着腰半蹲下来,抡起右脚对准右侧柜门就是一踹。“咚”地一声很大的声响传出,我顿时感到右脚一阵钻心刺骨地痛。再看看柜门,纹丝不动。
“没烂。”呈彬在里面说道。
我忍住剧痛调整好姿势,又重重地抡了一脚。门还是没烂。这时我浑身发热,头上开始泌出豆大的汗珠。
右脚的疼痛一阵接一阵地侵袭着我,我用双手撑住膝盖,弯着腰,咬紧了下嘴唇。我闭上眼,呈彬的笑容不停地在我面前浮现。于是,我又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再次抡起了脚,对准柜门用力一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