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唱日记》耿一登

4、2019.9.8 周日

　　宇乐视角

　　食堂通往宿舍区有一个十字路口，每年新生军训结束后的两周内，那儿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各个社团和校级组织都会在此摆摊招新，我们合唱团也不例外。群里今天通知了，男生只要中午有空的话都要到我们团的招新点前支帐篷摆摊，为即将到来的社团组织之间的“百团大战”屯兵蓄粮。

　　九月初的秦西中午还是挺热的，太阳跟夏天一样毒辣。我和徐双旭从宿舍楼走出来，往十字路口走去。路过莘莘书社门口时，我无意中往门口前站着的那一排人一瞥，一眼就看到了呈彬站在那儿，接着我把目光移到他旁边的几个人，是吴永贤、王麦文、毛睿峰、杨艾和阮诗毅。他们旁边还摆着一块招新的立式广告牌和一塑料袋的表格。我便拍了拍徐双旭：“他们在那。”

　　呈彬闻声看向我，我也把目光重新投向他。他双手抱在胸前，左手拿着一卷红色的横幅，和我对视了两秒钟后稍稍把头低了下去，并动了动他的左脚。他是在看自己的着装吗？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比较宽松，穿在身上能掩盖住自己真实的身型，下半身则仍旧穿着一条不过膝的黑短裤。他动左脚时我注意到了他的鞋子，是一双蓝色的新百伦运动鞋。

　　我们迎了过去。不知道为啥呈彬站得离大家有点远，看起来不太合群的样子。由于我之前已经很久没和大家在一起排练了，和大家都不是很熟，于是也站得离那群人远了一点，站到了呈彬旁边。

　　“哎，赶紧去六个男生，”吴永贤看了看手机对我们说道，“搬帐篷和桌椅。”
　　阮诗毅数了数他们那边的几个人，刚好六个。这时毛睿峰看了看我和呈彬：“都去吧。”
　　吴永贤见状对我和呈彬说道：“不用，你俩留下来看着这些报名表和广告牌。”说罢就和阮诗毅毛睿峰他们有说有笑地走了。徐双旭也跟着去了。

　　我和呈彬目送着他们走远后，都站在了原地，没有说话。空气不知为何顿时变得像是静止了一般，还带着一丝丝紧张。我站在他右边，朝他转过脸，看到他微低着头看着前方。我想找他搭话，却欲言又止。

　　这时，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我的左手，低头一看，是一卷红色的横幅。呈彬的右手握在横幅的一头。我重新抬起头看着他，他没有看我，仍旧半低着头，笑了。我心里一颤，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又是那天晚上那个笑容，朱唇皓齿，梨涡浅浅。当我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握住了横幅另一头时，他把手松开了。我看着他，也笑了。接着他抬头看了一眼我。

　　又过了一会儿，我们还是没有开口说话。于是我事先打破了这种氛围，问他道：“你是哪个院的啊？”
　　“民商法。你呢？”他抿了抿嘴说。
　　“我是新闻传播学院的。”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嗯……”我眨眨眼，掏出手机，“咱加个微信吧？”
　　他一听抬起了头，看着我又笑了，接着掏出手机低下头：“好的。”
　　“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你在群里找我吧。”
　　我们就这样互相加了微信后，气氛明显感觉轻松活跃了不少。我习惯性翻了翻他的朋友圈，基本上找不到他自己的照片，挺干净的，而且发的频率也不高，没有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连心情随笔都少之甚少。

　　突然，呈彬手机的微信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了。“是吴永贤发来的。”他把手机屏幕侧向了我这个方向。我凑到他跟前看，那是一条语音。就在我靠近他时，我察觉氛围又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他微微梗了梗脖子，快速眨几下眼，而我则扬了一下眉毛。
　　他点开语音条，吴永贤的声音传了出来：“你俩回去吧。这边儿的人说我们来得太早了，还不给摆，我们傍晚再来。”
　　呈彬回复道：“那这些东西咋办？”
　　“你先带回宿舍。”
　　“我帮你拿回去吧？”我指了指那块一人高的立式广告牌。
　　“不用了，不重，我自己能拿回去。”他说着就一只手提起了那块广告牌。
　　我想了想，对他说：“那你先回去吧，我去超市买点东西。”他听后冲我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我转身往红蓝超市走去。走几步后忽然想起手中还握着那卷红色的横幅，便停了下来，将它举到眼前看了看。接着我回头叫了他一声：“哎！”
　　呈彬也闻声回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朝他摇了摇手中的横幅。随即他轻轻“哦”了一下，我便笑笑，眨一下眼后略微昂起头走上前将横幅重新塞回了他手中。他抿抿嘴，什么也没说，转身又走了。

　　晚上排练的时候，我们发了新的谱子《在灿烂阳光下》。这首歌是秦西省教育系统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合唱音乐会的开场曲目，我们国西政法大学合唱团会和秦西大学、秦安大学、秦西师范大学、秦京师范学院、国西农业大学等学校的合唱团一起参演，规模盛大。

　　我和呈彬又相遇在了排练厅木地板台阶上。
　　“你听过这首歌吗？”呈彬晃了晃手中的谱问我道。
　　“之前没听过。”我看着他如实回答。
　　“这个都没听过吗？”他把谱放到面前的谱架上，盯着谱又问。
　　我看回了谱架上的谱：“不过现在听过了。今天下午白老师说要唱，我就特意去听了一下。”
　　他听后笑了一下：“哈哈，我也是。”

　　经过这几次排练，我对呈彬的声音有了一定的辨识力。有点低沉，但又不是浑厚那种类型，有时候说起话来会有一种慵懒的感觉。而且他唱歌的时候咬字力度稍微有点不够。不知道是我咬字太死还是怎样，总有一种逼迫别人保持字正腔圆的冲动。

　　呈彬视角

　　又到了社团之间“百团大战”招新的日子了。今天合唱团工作群通知男生中午要去十字路口摆摊招新。我们合唱团隶属于学校的艺术中心，是校级组织，不属于学生社团。但它的规模建制和学生社团很像，而且都需要使用同样的方式招揽新人。因此也需要和种类繁多的学生社团一起摆摊招新。

　　我来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一开始没看到哪里有我们合唱团的人，就发微信问吴永贤，他告诉我有几个人在莘莘书社门口，我就过去了。我到那一看，毛睿峰、王麦文、杨艾和吴永贤在等着，旁边还有一个大塑料袋和一个广告立牌。“帐篷呢？”我问他们道。毛睿峰说：“还没搬呢，等人多点再过去搬。”这时我目光又被毛睿峰那俊朗的外表吸引了，他和我一样是秦北人，而且他是真的帅，五官立体有型，身材还不错。这么帅肯定有很多女生追吧。

　　这时，阮诗毅拿着一卷红色的横幅向我们走过来。“我找了好久，”阮诗毅上来就随手把横幅卷塞给了最靠边的我，抱怨道，“那个艾邻文印店里面太多横幅了，有好几卷是我们学校的社团的，还有很多其他校外的。他贴标签的时候不写清楚，直接就写了个‘合唱团’，有一卷是什么广场中老年合唱团的，他也只写‘合唱团’，我还差点拿错了。”其他人都笑了。“辛苦你了，弟弟。”杨艾说着上前摸了摸他的头。
　　阮诗毅长得小小的，很像一个孩子，特别是那双小鹿眼。可别看他长得小，人家可机灵着呢。我看着他，渐渐陷入了沉思，和他一样机灵可爱的，我们团里恐怕只有那个叫卢宇乐的男生了。

　　就在我出神的时候，我隐约听到有人朝我喊了一句：“他们在那。”我赶紧回过神，好巧不巧，卢宇乐和徐双旭站在了我们面前。我下意识把头低了下去，真是想啥来啥。接着他站到我身旁，观察了我好一会。

　　然后，吴永贤叫大家去搬帐篷，留下了我和卢宇乐在原地看东西。这是我俩第一次单独在一起，我有点不知所措，还有一点点紧张。但更多的我觉得是面对相对来说较陌生的同学的窘迫。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社交恐惧，以前面对生人，我是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他们都因此觉得我高冷，不好相处。可如今，站在我面前的卢宇乐却让我有一种强烈的交流欲望。我是该主动和他搭话，还是不呢？就在我纠结的时候，我看到了我手中的横幅卷。

　　我悄悄地把横幅卷拿到右手，垂下去慢慢靠近卢宇乐。我用横幅卷轻轻碰碰他的左手，用余光观察着他的反应。只见他低头一看，愣了愣，又抬头看了一眼我，眼里带着些许喜悦。他应该明白了我的意思吧，我咧开嘴笑着想。继而我瞟见他的左手缓缓抬了起来，握住了横幅卷。就在他的左手接触到横幅卷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一股电流瞬间从我右手指间流遍了全身。我立马松开右手，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卢宇乐。他在笑，露着那一排洁白的上齿，笑得是那么绚烂，那么可爱。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和我说话了。我们互相报了各自的学院，还加了微信。我点开他的朋友圈，发现他很少发动态，而且朋友圈很干净，除了偶尔发的几张他本人的照片，就是一些公众号文章分享。后来吴永贤说现在还没到摆摊的时候，让我把东西带回去，我们就各自分开了。走的时候差点忘了那卷红色的横幅，是卢宇乐特意又回头把它交给了我。

　　晚上排练唱新歌《在灿烂阳光下》。这首歌是即将到来的教育系统音乐会开场曲，我们将会和好几个大学的合唱团一起唱，难度稍微有点大。我发现卢宇乐的声音像是刚发育的男孩子那种声音那样，有时候还又软又奶，听起来总有一种乳臭未干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