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源》九安容客

19、爆发前兆 “我艹”

　　徐成於在酒店电视柜底下翻了半天，找出来一小沓A4大小的草稿纸递给方冗，后者接过用酒店自带的圆珠笔，先画了个方框。

　　冯霖凑在边上看得认真：“老方，你想怎么画？”

　　方冗没抬眼，刷刷添了几笔：“学校的建筑物，简单画出来”

　　平面图以校门居中展开，操场在中央覆盖大片面积，最上沿偏右是图书馆。方冗仔细回想，昔日学校布局在脑中呈现——左侧是生活区，从下至上分为体育馆、食堂，宿舍在图书馆旁边，左上角填上植物园；右侧是教学区，广知楼、艺术楼、汇知楼、远知楼。

　　树木植被用阴影覆盖表示，最后再添上中央校道和楼与楼间距间的道路，建筑物标识一一注明。

　　方冗扣上笔盖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还缺了点什么，身侧冯霖举起纸啧啧直叹道：“我们那么大一个学校，画下来也就这么点”

　　“嗯，但是还有一些细节”方冗喃喃应了一句，徐成於正站在他身后，对方沉默着接过冯霖手中的平面图，指尖细细拂过纸面。

　　“比如说”

　　徐成於端着下巴研究许久，点了点平面图上几处：“我大概记得这几处有凉亭...这中间有个池塘，这是绿化带....差不多了”

　　冯霖接道：“还有这个天井”

　　“嗯”方冗依言填上，平面图逐渐充实，看起来顺眼了许多。

　　方冗轻捏了捏笔杆，暗褐色光滑塑料面在指尖交叉相错着旋转，他抬眼看向徐成於：“接下来是最重要的，标记藏匿点”

　　“目前已知的”徐成於对上目光，手指轻点几处，指尖依次在汇知楼、艺术楼、广知楼上划过，

　　“广知楼—首选我们那个心理健康室、若干实验室，我注意到从实验室窗口爬出去有约莫半米来宽的小平台”

　　方冗在一侧注明，随即停了笔：“也就是并列的几个实验室之间可以互相连通？通道在窗外？”

　　“是”徐成於点头，“而且窗口对的是天井，隐蔽性还可以，相应的汇知楼也差不多”

　　“可我记得你说过，汇知楼臭味更重，也就是汇知楼情况更严重”方冗皱了皱眉，笔尖停在纸张上方迟迟未动，“不太安全”

　　徐成於低头凝视笔尖，圆润珠头沾着墨痕，悬而微动。

　　“是，所以把它当做置后的选择”徐成於沉吟道，“至于艺术楼，具体的你也清楚，图书馆那些以后再说吧”

　　一旁的冯霖试图举手发言：“等一下”，他抽过纸又说，“我想起来了，图书馆我有些了解”

　　“你说”方冗扭过头看他

　　“以前有个读书日...我那个小组当时分配的任务就是简单记录图书馆的各类书籍做个汇总”

　　“说重点”

　　“每层都有一个中央空调总机房，非常隐蔽，还有二楼有个值班室”冯霖说，“好像是四楼吧，有个古籍区，那地方保护措施还行”

　　方冗瞅了他一眼，低头在纸上一一注明，瓮声道：“不见你早说，留到最后才想起来。”

　　徐成於同是瞅了他一眼：“早知道让你和霍泽董去体育馆那边了”

　　“我这...不是刚刚才想起来”冯霖挠了挠头，“对不起哈，我现在一想，图书馆那边其实也不用着急，每一层楼梯口都有平面示意图”

　　方冗伸了个懒腰，顺势就靠在了椅背上：“得了，下次要记得信息要及时交流”他瞥了眼徐成於，“差不多了，你看看现在几点，到点就回去吧，拖太晚也不好”

　　徐成於瞄了眼手机：“挺早的，才一点多”

　　冯霖凑过去看了眼，那一瞬一丝疑惑一闪而过，但他及时哑了声，随即从善如流般点头。

　　“真这么早？”方冗叹了口气，试探着说了句，他把目光移向窗外，徐成於看似不经意般往一旁挪了挪，恰好挡住他的视线。

　　“确实挺早的”徐成於一脸诚恳。

　　方冗似笑非笑微一点头，扶着椅背直起身，状似无意瞟了眼冯霖：“那我就眯一会儿，你看着差不多就叫我”

　　“行，你眯吧，我和冯霖出去看看”徐成於随手拿起桌上那张纸，瞥眼看冯霖“嗯？怎么样？”

　　“好好好”后者缩着脖子连连点头，边往后退了几步。

　　——

　　徐成於转身阖上门，门后方冗目送着二人离开，冯霖则眼睁睁看着对面方冗的视线掩在房门之后。

　　刚刚方冗那有意无意的一眼他接收到了，此时却被徐成於这一出整得摸不着头脑。

　　冯霖搓着手犹疑着开口：“徐哥，你是有什么话想说？”

　　“嗯，是有”徐成於向他扬了扬手机屏幕，“你挺聪明的，刚刚看到了吧，现在是两点四十五，让他睡一个小时，三点四十五再叫他”

　　“不是说尽早回去吗？”

　　“方冗状态不太好，让他睡一觉”徐成於垂了垂眼皮，“他习惯睡午觉....更何况今晚应该有什么事情，大概是睡不好觉”

　　冯霖暗暗思忖，看来方冗那一眼确实有深意，他暗自发笑，顿时就明白了方冗的意图。

　　“今晚会出什么事？”

　　“不知道，预感没好事”

　　冯霖：“行，那行”他尬笑一声，转眼就看到了对方手里的图纸，顿时乐了，“我懂我懂，咱们这会儿把霍泽董那小子折腾起来对不？”

　　二人轻声讨论片刻，转身前往霍泽董的房间，其实不过在斜对面，就几步路的功夫。

　　门铃摁了半天才见霍泽董过来开门，显然是昨晚累得够呛今天一下睡死了，徐成於简单讲解了图纸上的标注，三人又照着图纸画出几条大概的路线，转眼已是过去了一个小时。

　　“可以了”徐成於把图纸方方正正折两折，按掉定好的闹钟，“时间到了，我过去叫方冗起来，你们准备一下想好提——”

　　“叮咚”

　　又是门铃，徐成於眉头皱成千沟万壑，冯霖面色微妙。

　　这是今天第二次被门铃打断，早上那次暂且不提，徐成於阴着脸走过去开门，还未发作，门外站着的人让他一惊。

　　竟是方冗，对方穿戴整齐，左右各提着超市买来的物资，房卡揣在兜里，笑得一脸得意。

　　“於哥，惊不惊喜？”

　　“你？”

　　方冗递过手上一袋，扫了一眼房间深处的两人：“都交代完了？挺省事儿的”

　　徐成於挑眉：“嗯，所以你是听到了？”

　　“那可不”方冗瞥他一眼，“我又不蠢，跟你待久了警惕性也跟着提高了”

　　冯霖努了努嘴：霍，啥意思？

　　霍泽董使眼色：不知道，自己看

　　“那你....？”

　　“睡了半个多钟，挺舒服的”

　　“看你状态不错，那走吧，房卡给我我去退房”

　　身后二人暗中窥伺许久，没等方冗眼神示意自动自觉整合了买来的物资，四人一人一袋，又用酒店的洗衣袋加固一层。

　　按照原计划，冯霖回宿舍拿行李箱，方冗回教室拿四人的书包，徐成於和霍泽董二人负责照看物资。

　　众人挑了处颇为冷清的奶茶店，这个时间点恰好没什么人，徐成於点了杯奶茶，买来的东西一并提到二楼找个位置堆着。

　　二楼向外开着两扇小窗，窗口斜对着校门，方冗站起身，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进进出出的学生显然是比往常多了许多。

　　“一定有傀”霍泽董远望许久，脸色越发凝重

　　“你们注意安全，尽快回来”

　　“好”

　　方冗和冯霖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微微一笑，他侧头对上徐成於略显担忧的目光

　　“我们一定尽快”

　　四人就此短暂分别。

　　——————

　　在和冯霖门口分别之后，方冗一转头踏上前侧楼梯间的阶梯，他错身和几个学生擦肩而过。

　　不同于以往时有时无、丝丝缕缕的异味，这种味道越发浓郁了，坦坦荡荡地直往人鼻腔里钻，就好似已无掩饰的必要。

　　方冗屏着气，尽可能减少换气频率，缓解直往上泛的恶心感。他原打算先回自己班拿上他们三人的书包，现在一想还是打算先上四楼拿上徐成於的。

　　好在他知道徐成於的座位。

　　正这么想着，方冗已是站在七班的后门前，四楼整条走廊基本上都没什么人，而从外往里看，七班靠走廊的两扇窗遮得严实。

　　整整两面，除了被储物柜遮住的那一部分，剩下的只有暗绿色窗帘和繁复的褶皱。

　　像是覆了一层干缩皱褶的皮肤。

　　方冗略一犹豫，攒住铁质把手缓缓下压，再是轻往前一推，铁门平滑打开，没有吱呀作响的蹩脚桥段。

　　空无一人，只有一列列齐整得诡异的书桌，笔和书本凌乱地铺在桌面，他一眼扫过去就看见桌肚里俊男靓女的鲜亮杂志封面，室外的光线同样平铺在后几排桌上。

　　他极快扫了一眼室内，不光是走廊一侧的窗户，另一侧同样是被窗帘遮得严实，严丝合缝的窗帘让本就光线稀少的室内昏暗无比。

　　而门外的光线就像是沿着蛋壳裂开缝隙照进来一般，里面尽是腥臭的蛋液。

　　看来，这是个臭鸡蛋。

　　方冗抽着鼻子闻了几下，一种走廊上缺失的味道闯入鼻腔，他的脸色忽又白了几分。

　　恶臭丝丝缕缕地往外溢，源头是像是教室内某个角落，而奇怪的是，他无法判定这气味来源的位置。

　　四下寂静无声。

　　方冗将门推得更开，仔细环视室内，因为室内光线不足他又背光站立，方冗整个人站在门下不规则光影里，脚踩着自己的身影。

　　说实话，方冗真的不想进去，他打心底抵触这种感觉。

　　但是形势所迫，他不得不这么做，或许恐惧总能被克服。

　　方冗深吸一口气，在第四排靠后的位置，他瞥眼看见徐成於座位上的深蓝色书包。
　　方冗锁定目标一咬牙猛冲上前。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四步远。

　　方冗一把捞上干瘪在椅上的书包转身就想离开，脚步却一滞。

　　地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种颜色实在太过刺眼，在瓷白颜色的平面上，暗红色的拖拽痕迹隐没在他方才看不见的黑暗处，齐整的桌椅又恰好挡住那些污秽，这很难不让他想起某一天的惨状。

　　“你动静太大了”

　　——过于微小的声音，方冗好似听见一声低语，嗓音低沉，他不由自主顺着痕迹转移视线。

　　一头扭曲着转向深处，色泽越发浓重，而另一头——方冗缓缓低头，恰好延至自己的脚下不远！

　　几乎是在瞬间，方冗注意到身前一点细微光线的晃动，条件反射下他扭转身体向旁边扑过去，身后的什么东西没收住攻势，砰地砸在徐成於的桌上。

　　方冗没看清那一团人形物体的面容，但是能感觉到身形偏小，极为敏捷，情急之下他侧身抓了什么东西猛砸向前。

　　书页在空中哗啦响着翻飞的同时他也看清了那东西的面容。

　　方冗连退几步脚下一滑跌倒在地，然而下一秒面前的东西狂乱丢开方冗砸过去的那几本书，猛地一跳就扑在了方冗眼前。

　　眼看着就要扑到自己脸上，方冗一抬膝整条右小腿抵在对方胸前硬生生止住攻势，书包往边上一扔，两手拦下对方抠向自己双眼的手。

　　方冗用力将双手一扭，勉强抵在对方胸前，腕部顶在疯狂扭动的下巴上。

　　“我艹”方冗憋出一句粗口。

　　方才形势紧张，方冗根本来不及细看，此时这张脸就在自己脸前半臂可及的地方疯狂扭动。

　　嘴巴一张一合至极致，唾液嘀嗒着从对方嘴里跌落，正好落在自己胸前，腥臭难闻。

　　如果没猜错，面前的应该是徐成於班上的女生，然而从这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上，方冗清楚看见颊上细小的肉疮，接连成片，密密麻麻。

　　好在是女生，力气不大，方冗勉力抵住她意欲扑上来的那张脸，正想找什么法子脱身，教室深处忽然传出一阵响动。

　　脚步声骤然贴近，正是向着方冗的方向，方冗大呼不妙，还未来得及用力往前一搡为自己争取脱身的时间，脚步声已落在附近。

　　一个人影飞快在方冗面前闪过，方冗一松手，脱离禁锢的傀一挺身就往前扑却踉跄着往后栽倒，与此同时身后两步远的门口冲进来另一个人影。

　　“方冗！！”

　　徐成於大口喘着气，一脸吃惊的望着瘫坐在地上的方冗，视线再是一转，不远处抱胸站着的高挑女生沉默回望。

　　方冗看向在地上抽搐着的傀，喉间突出的三角尺形状瞩目。

　　好很辣，方冗心道，低低吸了一口凉气。

　　“李笠”徐成於沉声道，上前几步挡在方冗身前，“怎么回事？”

　　高挑女生嗤笑一声，目光上上下下在徐成於身上打量。

　　在短暂的沉默中，徐成於回身把坐在地上的方冗扯起来。

　　方冗低头瞟了眼落在胸口的唾液，低声说：“她救了我”

　　“那我可谢谢他了”徐成於扯了下嘴角，转头看着杵在窗口的人，“是吧，李笠”

　　“李丽”方冗心道

　　方冗没有作声，他顺着徐成於的目光看过去，高挑女生眼神清冷，抿着唇，一张容貌艳丽的脸上满是令人咋舌的镇定。

　　方冗只觉得有些奇怪，先不说这人突然出现救了自己，他倒真不记得徐成於班有这号人物。

　　不过这名字是有点耳熟。

　　“谢谢”方冗真心实意向着‘女生’道，“刚才真是多亏你了，谢谢”

　　“没事”

　　‘女生’瞥了他一眼，别过头：“要没我也会有人救你”

　　嗓音低沉，饶是方冗再怎么听也不会听错——这总不会是女声？

　　“你...这”方冗瞠目结舌上下扫过对方长至膝下的褶裙，裙下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吸睛，“你男的？还有之前是不是你在说话？”

　　“对，他男的”徐成於瓮声开口，“你竟然不认识他？”他凑近了方冗，笑容微妙，悄声道“女装癖”

　　李笠斜了徐成於一眼：“我话剧社的，今天排练，回来取点东西，刚好遇到那东西，你进来的又太不是时候”他看向方冗，“这里的事我大概也清楚，还有”他微微一笑，笑容竟有几分温婉“你的谢意我收下了”

　　方冗：“........”

　　“哦”徐成於漫不经心替方冗应了一声，“那好，你自己把地上那玩意收拾了吧”

　　“我日...”

　　徐成於一脸懒得理会，转身往门口走，顺带眼神示意了方冗，后者弯腰捡起包，面色复杂地回望了眼李笠，也是转身离去，徐成於十分贴心的替里面那位关上门。

　　方冗：“李笠那位的事情你以后再跟我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出事的？”

　　“霍泽董”徐成於缓慢推了推眼镜，“他感觉到了场，我实在不放心就找了上来，但没有想到不是场”

　　“你去了我们班？”

　　“嗯，当时没看到你，就想到你应该先上来了”

　　“所以”方冗低头瞧了眼包，“现在去我们班拿包”

　　徐成於同是低头瞧了眼自己皱巴巴的书包：“但是我挺好奇的，你能找到它？我记得没跟你说座位”

　　“我记得款式”方冗搓了搓书包面料，“不要小瞧我的眼力”

　　徐成於忍着笑意，轻轻撞了撞方冗肩膀：“我信，我信”

　　“还有，你受伤没？”

　　方冗又瞅了一眼唾液痕迹，皱了皱脸：“差一点，那玩意想啃我，还好我反应快”

　　“确实好险”徐成於说，“我们真的要做好准备了”

　　“今晚？”

　　“嗯，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如果今晚出事了”徐成於面色一紧，转头向方冗，“无论你在哪里，一定要来找我”

　　“行”方冗低头应了一声，又瓮声瓮气憋出一句。

　　“你走慢点”

　　“嗯？”徐成於没听清，一脸疑惑转回头，“什么？”

　　“你走慢点...我脚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