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知道》瓜子洲

7、007 他就是和朋

　　第二天是周一。
　　组里的氛围格外凝重。
　　原因是今早的例会上，栏目的副制片人杨嬅大发雷霆。

　　最近租房中介暴1雷的事情引起了很大的关注，台里非常重视。
　　杨嬅特地选了一个最佳当事人，要求以这个当事人为核心做一期专题。
　　但是当事人态度坚决，不肯接受采访。
　　组里的记者们，因此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这导致下午外出采访时，许云荞还能听见前辈们在吐槽。

　　“谁不知道陈阳生的故事最有话题性？难道我们不想采访？但也得人家愿意才行！”
　　“这人油盐不进啊，我们怎么劝，他都不肯接受采访。”
　　“就是说！骂我们本事那么大，她怎么不自己亲自去采访？”
　　“……”

　　许云荞默不作声听完。
　　然后跑去问前辈：“冯哥，陈阳生是谁，为什么最有话题性？”

　　冯翰是负责带许云荞的老记者。
　　今年三十有三，打扮邋遢，头发比许云荞的还长点。
　　但架不住五官优越，很讨小姑娘喜欢。

　　他不太说话，每天一副没睡醒的样儿。
　　闻言懒懒回道：“陈阳生？是个脑癌病人，没有家人，靠开锁和滴滴为生，但却住在地段不错的单身公寓。那个公寓上个月出事，那时候你还没来吧？”

　　许云荞摇头：“没。”

　　“反正就这么个事，目前他家断水断电，但一直住着。”

　　那许云荞就懂了。
　　这人身上的每个点，都很有挖掘性，很容易出话题。
　　难怪她经常在同事口中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忽而，前边的两个前辈停下了脚步。
　　冯翰抬眸扫了眼，对许云荞说：“喏，他就是陈阳生。”

　　许云荞下意识看去。
　　是一个驼背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袋东西，低着头，戴着个边角泛白脱线的帽子。

　　“你好啊，陈师傅。”有个前辈主动打招呼，“买东西刚回来吗？”

　　中年男人脚步微缓，循着声音偏头望了过来。
　　他的眼睛藏在深陷的眼窝中，因为脸部骨架太瘦，显得眼神凶而吓人。

　　许云荞一愣。
　　竟然是他。

　　是那天晚上，下车给她搬行李箱的滴滴师傅。
　　以及，江翎钥喊过来的开锁工。
　　那么一切，都说通了。

　　陈阳生看到许云荞时也顿了顿。
　　只是在瞥见其他几张熟悉的脸庞时，皱起了浓眉，理都没理他们，直接大步走远。

　　许云荞最后的视线，停留在他拎着的那袋东西上。
　　是一包五颜六色的纸，表面画着几只小兔子和仓鼠，字看不清。

　　但她知道，这是纸棉垫料，给小宠保暖用的。
　　冬天，马上就要来了。

　　-

　　晚上七点多，许云荞从副制片人杨嬅的办公室出来。
　　她去主动请缨，说想试试看，能不能采访到陈阳生。
　　杨嬅估计没把她当回事，可有可无的说了句：“许云荞是吧？那行，你试。”
　　就把她打发出来了。

　　许云荞不得不承认。
　　除了因为她真的很想采访陈阳生以外，之所以这么做，她是有一点私心的。

　　她回到办公桌上，点开江翎钥的微信。

　　【云荞是只小飞蛾：翎钥哥哥，我有件事可能要麻烦一下你，你方便接个电话吗？】

　　消息发出去一个小时了，对话框依旧静悄悄的。
　　她的那句话孤零零躺在聊天记录里，让许云荞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

　　许云荞在网上看了好多好多关于女主如何追男生的攻略。
　　这些文章里都说，心态是最重要的。
　　把喜欢的男生当普通朋友，从战术上藐视他，维持一个轻松自然的心态。

　　可道理都懂，做起来好难。
　　他就是和朋友不一样。
　　他回复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能轻而易举牵动她的情绪。
　　哪怕他不回，都能。

　　许云荞甩甩头，把手机丢进抽屉，静下心来开始整理采访稿。

　　早已到了下班点，整个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一脸困倦的冯翰递了沓报1销单过来：“你帮我把这个送到八楼财务，然后你就先回家吧。”
　　许云荞接过：“好。”

　　她送完报\销单，到电视台楼下时，才发现外面在下雨。
　　许云荞上楼取雨伞，途中手机震了一下。

　　【yue：半小时后我打给你？】
　　【云荞是只小飞蛾：好！】

　　自从开始干记者这行后，许云荞便开始讨厌下雨天。
　　下雨天出行采访，分分钟让人暴躁。

　　但今晚的雨，却格外让人爱。
　　她撑着伞，在一条安静的街上来回走，走一步，蹦三步。
　　等江翎钥给她打电话。

　　-

　　A大附医，神外住院区。
　　于霜拿着冰袋走过护士台，听到里面的护士们在小声交谈。

　　“怎么样怎么样，3床的病人救回来了吗？”
　　“救回来了！将近20个小时的手术，江医生真TM牛批！”
　　“我去，大神就是大神！起死回生啊！”
　　“绝了，世界上怎么有这样的男人，脑子好脸蛋好身材好，什么优点都占全了。”
　　“咋，喜欢？喜欢去追呗！”
　　“不了不了，我有自知之明，我配不上，能看看就心满意足了。”

　　于霜勾了勾唇，心中得意洋洋。
　　她下意识撩了撩耳侧的碎发，推开楼梯间的门，一步步往上走去。
　　在住院区最高层的最后一节台阶上，坐着江翎钥。

　　楼梯灯光很暗，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于霜停下脚步，声音柔柔的：“师兄，你怎么样？要不要去休息室睡一觉？”

　　闭目养神的江翎钥揉了揉太阳穴：“不用，你来干什么？”

　　于霜：“我刚才看到你手有点抖，我给你拿了冰袋，师兄你敷一下嘛……”
　　江翎钥：“不用，没事，能不能离开让我安静一会？”

　　于霜一脸难堪，在原地迟疑了几分钟。
　　最终还是悻悻不平地走了。

　　于霜离开十分钟后，江翎钥的闹钟响了。
　　他睁开眼，按掉后直接联系许云荞。

　　“是我，怎么，发生什么了吗？”

　　听到话筒里他传来的声音，许云荞愣了愣，上扬的嘴角下意识放平。
　　本能地觉得他现在好像不太对的样子。

　　“翎钥哥哥，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你不舒服吗？”许云荞很担心，“不舒服的话你先休息，我可以晚点找你，也没有很急。”
　　“没事，你说。”

　　“那，那我说了哈……”
　　许云荞咬了咬唇，把来龙去脉用早已经组织好的语言告诉了他。

　　江翎钥安静听完：“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们牵线搭桥？”
　　许云荞点头：“嗯呐。”
　　江翎钥冷静地问：“为什么？”
　　许云荞微愣：“？”

　　“陈阳生既然一直拒绝接受采访，那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采访他？”

　　他的语速很正常，不快不慢，语调也不凶。
　　但就是让许云荞觉得他在生气。

　　许云荞急了，慌慌张张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就是我觉得，陈阳生内心深处其实是渴望被关注，被采访的，只是需要一个口子和契机，所以我……”

　　“你从何得知？”江翎钥打断她，“你认识陈阳生多久，就能看到他的内心深处？”
　　“我……”许云荞红了脸，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只是靠一种感觉。”

　　“我知道了，很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江翎钥安静三秒，淡声道，“还有，作为一名主治医生，我希望你们能尊重我病人的意见，让病人保持好心情，非常重要。言尽于此，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