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知道》瓜子洲

6、006

　　死了。
　　我死了。
　　我真的要死了。

　　之后的两个小时，许云荞一直浑浑噩噩的，不太愿意接受自己还在人世间的事实。
　　她脑子里除了亿万个‘死’字外，再无其他。

　　警局门口。
　　许云荞手里捧着个信封，悲愤地咬着唇，默默把鸭舌帽再努力往下拉了拉，又拉了拉。

　　一旁，江翎钥正在和送他们出来的警察哥哥说话。
　　听两人的聊天内容，貌似这个小哥哥曾经是江翎钥的病人家属。
　　交谈之中，语气很是感激尊敬。

　　“江医生你放心，这家中介的情况我们会去调查清楚的。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两位。”
　　“谢谢，辛苦。”江翎钥和对方浅浅一握手，瞥了眼旁边的女孩，言简意赅，“走了。”

　　许云荞很轻很轻地哦了一声，捏着信封无声跟了上去。
　　车旁，她犹豫了一下，不太敢坐副驾驶，正打算伸手去探后座的车门。

　　江翎钥忽而开口：“坐前面。”
　　许云荞愣了一下，鸭舌帽点了点：“噢，好。”

　　江翎钥一边发动油门，一边看了眼旁边在系安全带的女孩。

　　景郁花园到警局这一路，她就没说过几个字，而且一直低着头。
　　从他的角度看去，他基本上只能瞧见她那顶绣着只黄色可达鸭的黑色帽子。

　　和两个小时前，在中介大门口撒泼打滚的那个女生，判若两人。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江翎钥甚至无法把这两人联想在一块。

　　“看不出来。”见对方系好安全带，江翎钥收回视线，缓缓发动车，“你还挺有医闹潜质。”

　　“……”
　　许云荞欲哭无泪，声音小得和蚊子似的：“我……没有……”

　　江翎钥：“你们记者都是这样的处事风格么？”
　　“……不是。”许云荞顿了顿，努力强调，“真的，不是。”

　　对方看她一眼，轻轻扯了扯嘴角：“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许云荞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默默把那些歪理给咽了回去。
　　她还是闭嘴吧。
　　她今天不能再破坏自己在男神面前的形象了。

　　许云荞吸了吸鼻子，像鹌鹑一样，整个人缩在车门边。
　　然后悄悄用手捂了捂自己的心口。
　　心好苦，她好难。
　　今天能不能重新过。

　　“下回最好还是不要这样。”江翎钥，“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不是吗？”

　　他的语气疏松平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醒，没有任何说教的口吻。
　　却莫名让许云荞渐渐放下一点被撞见的尴尬。

　　她纠结了十几秒，还是很诚恳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只是觉得，稍微闹一点点，可能会引起更多的注意，问题解决可能也会快一点，所以我……我才这样的……”

　　“是这样没错。”江翎钥轻点了下头，表示赞同，“但我个人觉得，没有必要。”

　　刚好十字路口，江翎钥停下车，偏头望了她一眼。
　　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语气也清清冷冷的，听起来没什么感情波动。
　　但许云荞觉得，这一刻的他，在发光。

　　他说：“云荞，以后你会慢慢发现，问题总能解决。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以自己的人身安全为筹码，不值当。”

　　-

　　此刻已是下午一点多，许云荞没吃早饭，也没吃午饭。
　　肚子很不争气地在小声咕鸣，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许云荞的第一反应，便是遮掩。
　　本能地半侧过身子，贴着车门，默默用手捂着空空如也的胃。

　　别叫了啊，别叫了。
　　再忍忍，忍忍，否则让他听到多尴尬。

　　但忽而，一个念头涌入脑海。
　　她没吃午饭的话，翎钥哥哥岂不是也没吃？

　　许云荞眨了眨眼睛，偷偷瞥了眼在认真开车的人。
　　她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克制着自己的声线，努力用最平常的语气问。

　　“对了，翎钥哥哥你吃午饭了吗？”
　　“没。”
　　“那我找家店？”许云荞顿了一下，又飞快补上，“我也还没吃，有点饿了。”

　　她捏着信封的手指下意识捏紧，车内传出点声响。
　　但足够轻微，悄然无声。

　　江翎钥似乎在想事情，闻言轻轻颔首:“找到把地址给我。”

　　可达鸭帽子下的眼和唇忍不住上扬。
　　突如其来的欣喜，让胃的空空荡荡都变得没有存在感。

　　“好！”声音出来许云荞自己都吓一跳，连忙压低，恢复正常语气，“我现在就找。”

　　其实根本不用找。
　　他不会知道，那天微信上约他吃饭前，她就已经把整个A市好吃的餐厅翻了个底朝天。

　　然后在这些餐厅里筛选排除，留下几个最合适的。
　　环境合适，菜式合适，而且离他的医院足够近。

　　许云荞装模作样的拿着手机翻了大概五分钟，把排在第一的餐厅地址给了他。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
　　在车停在餐厅门口，她开开心心准备下车时。

　　江翎钥说:“我就先送你到这里。对了，记得给你家人打个电话报平安。”

　　许云荞愣在当场:“翎钥哥哥你，不一起吃吗？”

　　“不了。 ”

　　他拒绝如此干脆，不留丝毫余地。
　　许云荞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场面一时凝滞。
　　江翎钥看了陷入沉默的小姑娘一眼，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我得回医院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