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知道》瓜子洲

5、005 大概是翻车

　　滴答滴答，墙上的时针已经指向‘2’。
　　凌晨两点二十七分，许云荞的门被换上了新的电子锁。
　　和江翎钥的门锁是同款。

　　开锁工陈阳生利索地收起工具，走向江翎钥：“江医生，电子锁给您妹妹装上去了。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江翎钥脸色稍显困倦，闻言拿出手机给对方转账：“最近怎么样？”

　　陈阳生扯了扯嘴角：“挺好的。”
　　“嗯。”江翎钥淡声提醒，“复查时间快到了，不要忘。”
　　“好的，记得的。”陈阳生沉默几秒，看了旁边的许云荞一眼，点了点头。

　　许云荞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可对方已经转身离开。

　　江翎钥问：“怎么？你们见过？”

　　“见过一面，我今晚打车，是这位师傅接的单。他是又开车又开锁吗？”
　　挺不好意思的，她总感觉这位师傅的面相不是太好，像坏人，所以一直都心存防备。
　　但目前看来，这师傅人挺好的，毕竟翎钥哥哥和对方好像认识。

　　“是。”江翎钥不欲多谈，看了眼时间，“很晚了，进去休息吧。”

　　许云荞动了动唇，闻言只能把满腔疑问吞回肚子里：“那翎钥哥哥你也早点休息。”

　　“好。”江翎钥应了一声，也没动身离开，依旧站在原地，微抬下巴，示意她先进房门。

　　见此许云荞也不敢多耽搁，拉着两个行李箱飞快闪进房内，后从门边探出个头，朝他一个劲地挥手。

　　“翎钥哥哥晚安！明天见！”
　　“嗯，明天见。”他说。

　　当晚，许云荞是笑着入睡的。
　　然而乐极生悲，说是明天见，可接下来的几天，她都没能见到江翎钥。

　　两人明明就住在对门。
　　但仿佛见了鬼似的，许云荞就是一次都没碰见他。
　　一次都，没有。

　　今天大概也是这样。
　　许云荞躺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点开江翎钥的微信，过几秒又退出，然后过会儿又点进去看看。

　　循环往复。

　　本想给他发条消息刷一下存在感，但看到几天前的聊天记录。
　　她那股气，就又泄了。

　　那天晚上是江翎钥给她付的门锁钱。
　　她当时看见了，但默默没吭声，想着第二天再用这个借口找他。

　　许云荞确实也找了，就是结果不太理想。

　　【云荞是只小飞蛾：翎钥哥哥，你吃晚饭了吗？】
　　【云荞是只小飞蛾：昨晚门锁多少钱呀？】
　　【yue：没多少。】
　　【云荞是只小飞蛾：可昨晚已经很麻烦你了，我不能再让你帮我付钱，我转给你。】
　　【yue：不用。】
　　【云荞是只小飞蛾：那翎钥哥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顿饭？】
　　【yue：不用。】
　　【yue：在忙。】

　　外科医生的在忙，往往在和死神抢时间。
　　许云荞就不太敢打扰他了。

　　许云荞盯着‘在忙’两个字看了半晌，转而点开许漾的微信。

　　【云荞是只小飞蛾：哥！！！江湖救急！！！！！】
　　【你漾哥：不救。】
　　【云荞是只小飞蛾：我翎钥哥哥的科室最近几天是不是很忙啊！】
　　【你漾哥：亲，是你漾哥很忙。】
　　【你漾哥：勿扰。】
　　【云荞是只小飞蛾：呜呜呜呜呜哥哥哥哥哥你最好了你最帅了你最迷人了你最厉害了！！！】
　　【你漾哥：哦，谢谢。】
　　【云荞是只小飞蛾：我请你吃饭啊哥哥！最贵的，随便你挑！】
　　【你漾哥：最近有款乐高我挺喜欢的。】
　　【云荞是只小飞蛾：我给你买！！】

　　大概过了好几分钟，那边才慢悠悠回复。

　　【你漾哥：你的翎钥哥哥不在医院。】
　　【云荞是只小飞蛾：？什么意思？？？】
　　【你漾哥：有个研讨会，你来A市第二天走的，明天回。】
　　【你漾哥：怎么，你的翎钥哥哥没告诉你？】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江翎钥他什么都没说。

　　【云荞是只小飞蛾：qaq】
　　【你漾哥：啧，真可怜。】
　　【你漾哥：乐高寄医院，乖。】
　　【云荞是只小飞蛾：飞蛾已死，有事烧纸。】
　　【你漾哥：？？】

　　许云荞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靠枕仰头望着天花板。

　　没关系的，许云荞。
　　这才哪到哪儿啊，月亮哪有那么容易接近。

　　而且，别忘记了，你是抱着必败的打算在靠近。
　　来这一趟，只是不想让以后的自己后悔什么都没做。
　　所以，许云荞——
　　不许难过。

　　-

　　第二天是休息日。
　　早上许云荞浑浑噩噩躺床上玩手机的时候，母上大人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许云荞！你麻利点给老娘爬起来，到景郁花园北门的那家好居租房中介跑一趟！”

　　许云荞被吼的一愣一愣的：“啊……怎、怎么了？”

　　“这个月都几号了，人家房租还没打来！”林丽花女士中气十足，“你现在马上给我去看看什么情况！然后把房租给我要回来！”

　　许云荞从床上爬起来：“好。”

　　听到回答，林丽花女士干脆利落，啪的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B市，许家。
　　沙发上坐着的江妈妈有些担忧：“云荞自己一个人能行吗？”
　　林丽花大手一摆：“有啥不行的，这丫头别看和她爸一样长得白白净净的，但那颗心黑着呢，你别被这丫头骗了。”
　　江妈妈不太赞同：“那毕竟是在A市，云荞人生地不熟的。不行，我还是让翎钥去看看。”

　　-

　　景郁花园北门，好居租房中介。

　　许云荞踏进去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整个店面虽然装修的很温馨，但说不出来的空旷。
　　电脑等基础的办公设备都有，可就是给她一种准备随时跑路的直觉。

　　再加上母上大人说的拖欠房租，和最近这段时间，她接触到的相关新闻事件。
　　许云荞几乎可以肯定，这家中介，过不了几天可能也会出现在新闻报道上。

　　但此刻，西装革履的中介们，还在孜孜不倦地拼业绩。
　　大概是周末，店里大概有那么三波咨询房源的人。
　　其中有一对年轻小姑娘，貌似已经到了最后的签合同交钱阶段。

　　“小姐姐，是要租房吗？”一位180+的西装小哥迎了上来，露出标准八颗牙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许云荞收回打量的视线，将鸭舌帽往上拉了拉，回以清纯一笑：“小哥哥，不租哦。我是房东女儿。”

　　西装小哥特地修过的浓眉一挑，笑容更灿烂了几分：“那您要出租是吗？您家房子在哪里，附近吗？”

　　“对，就在景郁花园。”许云荞边答，边往里走，“如果我房子让你们帮忙租的话，房租你们是怎么给我呢？”

　　西装小哥殷勤的跟在后面：“是这样的，我们每个月15号会准时打款，遇周末或节假日还会提前。”

　　“这样啊，那还挺好的。”许云荞停下脚步，人畜无害地问，“但你们确定，你们真的会准时打款，而不会拖、欠、嘛？”
　　最后三个字，她加重了音，一字一字地问。

　　店里突然间有几秒钟的静默。
　　三波租客回过了头，视线落在许云荞身上。

　　西装小哥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绝对绝对不会，我们店绝对靠谱。我们是合法经营的店面，也已经在这边开了快两年了，有口皆碑的。我们每个月给房东打款都很及时，从来只会提前不会拖欠，所以这个你大可以放心。”

　　许云荞轻戳了下小梨涡。
　　她想了想，打开手机锁屏，在西装小哥眼前晃了晃。

　　“？”

　　西装小哥一脸懵。
　　店里其他人也集体懵圈。

　　“今天27号了，离15号过去了12天。”许云荞，“所以，景郁花园3幢1单元869的房租，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给？”

　　此言一出，店里的中介们神情都变了。
　　负责接待许云荞的西装小哥脸色一青，和他的同事们对视一眼，忙道：“这位女士，我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要不我们去会议室吧……”

　　“为什么要进会议室，在这里说不行吗？”许云荞径直打断。
　　“哦，对了，忘了问。”她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小梨涡笑得天真无邪，“我听说A市最近有好几家中介跑路，好多房东收不回房租，租客无家可归，特别可怜。所以小哥哥，你们这店会跑吗？如果会跑的话，又准备什么时候跑呀？”

　　旁边一直在观望的租客们相视几眼。
　　今天过来签合同的两个小姑娘更是把合同放回了桌子上，下意识退后几步，随时准备离开。

　　店里的中介见情况不对，脸上再也无法维持职业笑容。
　　离许云荞最近的西装小哥也不管了，直接上手就要来扯许云荞。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来闹事的吧！你说的这套房，房东一家人都在国外，哪冒出来的女儿！而且房租早就——”

　　许云荞早有防备。
　　见状一个猫腰就从旁边绕过，随手抄起桌上的一叠文件，往那群中介一扔，就跑到了大门口。
　　她非常娴熟地往地上一倒，然后就开始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好疼啊，打人了！打人了！无良中介打人了！”

　　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坐在人家店门口哭，一下子就引来了不少行人。
　　许云荞见状，越哭越起劲，眼圈都开始泛红，向围观人群控诉。

　　“这中介当时说好的每月15号打房租，这都月底了，还没有打过来。我只是过来想问一下什么原因，结果他们问都不让问，就推我打我！大家注意了，这家店是黑店！还拖欠房租！说不定过几天人就跑没了……”

　　突然间，许云荞的哭声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就在外围，靠在路灯下，一身清冷。
　　他双手插着衣兜，打量着她，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是，江翎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