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知道》瓜子洲

10、010 进来

　　“你好？”外卖小哥下意识晃了晃包装袋，“你的外卖。”
　　“噢，谢谢，谢谢…”许云荞如梦初醒，赶紧别开落在江翎钥身上的视线，慌慌张张地伸手。

　　外卖小哥见她接过，立马快步离开。
　　两人之间没了遮挡，江翎钥彻底出现在她眼前。

　　他头发好像长了一点，额前碎发垂至眼睫。
　　以至于他眨眼的时候，发丝跟着长而浓密的睫毛颤。

　　他左手拎着个包裹，穿着简简单单的黑色卫衣，很基础的黑色运动裤，和同色运动鞋。
　　一身黑，把他浑身线条拉的越发颀长。
　　同时，让他显得无比疏离清冷，给人以明显的距离感。

　　距离。
　　这像是提醒了许云荞什么。
　　她怅然若失地收回目光，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揪着睡衣下摆。
　　然后突然间发现——

　　哦。
　　她原来穿着睡衣啊。
　　哦。
　　她这会好像没梳头发，也没洗脸。
　　哦。
　　算了，随便吧，最坏的一面已经被他察觉，现在就算是这鬼样，又有什么关系？

　　许云荞自嘲的笑了笑，率先打破沉默：“翎钥哥哥上午好，你找我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回去吃东西了，有点饿。”

　　“稍等。”江翎钥低着头，去拆手里的包裹。

　　包裹被拆了一个口子，里面露出点蓝色面料，估计是衣服什么的。
　　但和她有关系吗？
　　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拆？
　　所以，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联想到刚离开的陈阳生，许云荞心里突然间有了数。
　　她抿了抿唇，问：“翎钥哥哥，你刚才碰到陈阳生了是吗？”
　　江翎钥点头：“是。”

　　许云荞停顿三秒，继续：“他来找我。”
　　“嗯，我知道。”江翎钥连拆包裹都拆得很细致，“他刚刚有和我说。”

　　她就知道是这样。
　　陈阳生和他‘告状’了。
　　所以他才会破天荒出现在她家门口，一边拆快递，一边在组织委婉的语言，想劝她不要再纠缠他的病人？

　　看，江翎钥是这样的一个人。
　　哪怕生气，态度依旧不卑不亢，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连说话内容都想尽可能礼貌。

　　但江翎钥越是这样，就让许云荞越不舒服。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从心口咕噜咕噜冒上来。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那他有和你说，我是故意的吗？”

　　江翎钥手中动作一停，抬起头：“什么？”

　　许云荞看着他，手死死揪着衣服：“我故意帮他搞定房东的，我甚至猜到他这几天会来找我，而且我今天还故意先开口让他离开，一个字都没提采访。但恰恰相反——”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执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之后心甘情愿的让我采访。”

　　江翎钥轻轻动了动眉。
　　面前的女孩一头乱发，穿着粉红色卡通睡衣，披着件外套，外套上绣着鸭子。
　　和她之前戴的那顶帽子一个款式，好像叫可达鸭？

　　女孩乱发中的脸，白皙嫩滑，是小朋友才有的好肤质。
　　但她此刻的神情，却莫名的倔强。

　　江翎钥收回打量的视线，把里头的蓝色围巾拿出来，想了想，回道：“嗯。”

　　许云荞：“？？？”
　　她说了这么多，结果他就只有一个‘嗯’？

　　就在许云荞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江翎钥又从包裹里拿出来一条围巾。
　　是粉红色。

　　他递过去：“我妈织的围巾，她说这条是给你的。”
　　许云荞瞬间呆滞：“啊？”

　　江翎钥重复：“她特地交代，蓝色的是我的，粉色的是你的。”
　　许云荞：“！！！”

　　“所以——”许云荞想哭了，“翎钥哥哥，你来找我，是为了给我送围巾吗？”
　　江翎钥点头：“刚拿的快递，我看外卖员刚好在，就直接给你，否则我怕我忙忘记。怎么？”

　　“没，没什么。”许云荞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微颤着手接过那条围巾，“替我谢谢阿姨。”
　　她露出一个笑，只是笑比哭还难看。

　　江翎钥微微扬了扬唇：“不客气，那我先回去了，你去吃饭吧。”
　　说完就打算走。

　　“翎钥哥哥！”许云荞嘴巴比脑子快，四个字脱口而出。
　　他脚步一停：“嗯？”

　　“你。”许云荞咬唇，想了想，还是小声问了，“你不生气吗？”

　　她刚刚全都说了，她说她故意耍心机设局了。
　　可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江翎钥微愣，有点莫名。
　　但他反应很快，大概三秒就明白了许云荞的意思：“你说陈阳生的事？”

　　许云荞看着他，一手围巾，一手外卖，点头。
　　然后又郑重地点了点头。

　　江翎钥有些好笑，突然间就明白了女孩刚刚的那些情绪。
　　他想了想，认真和她解释。

　　“这是你的工作。你是记者，你有你的立场。我是医生，我也有我的立场。你站在立场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情。虽然看法不一，也不会彼此间认同，我也不可能帮你，你自然也用不着因为我的原因，而改变你做事的方法。只要不违法，不违背道德，我想，没有人能干预你。虽然我还是不赞同，但我也不会生气。”

　　江翎钥微微停顿，回想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那天晚上是我自己情绪有点问题，没及时调节过来，无形中让你受到波及，我很抱歉。”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日上午。
　　光柱从一旁的玻璃破窗而入，落在两人的鞋边。
　　一粒粒微小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盘旋。

　　原本丧到极致的心情，就这样被治愈。
　　所有的不开心，瞬间烟消云散。

　　她使劲摇头，星星点点笑意从清澈的瞳孔传染到嘴角：“不是的，翎钥哥哥，那天晚上是我打扰到你了，和你没关系。”

　　江翎钥弯了下唇：“行，陈阳生这件事没必要再继续讨论，你有其他事情还是可以找我帮忙。”

　　这时的江翎钥还不清楚，许云荞最擅长顺杆子往上爬。
　　她当即道：“那，那翎钥哥哥，你能帮我消灭一下茶叶吗？”

　　“之前妈妈让我带过来，她其实让我带给你的。但我之前忘记了，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今天你给我送围巾，我才想起来……”

　　她越说越心虚。
　　嗐，其实是她自己知道江翎钥喜欢喝茶，偷偷摸摸从老爸的存货里顺的。

　　“好，替我谢谢阿姨。”
　　“那我去拿！翎钥哥哥你先回家，我马上给你送过来！”

　　说完这句话，许云荞抱着围巾和外卖，一溜烟就跑回了屋。

　　江翎钥摇摇头，卸下了用来哄小孩的笑意。
　　他一脸困倦地捏了捏眉心，转身离开。

　　大概十五分钟后，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许云荞停在他家门口，脚没先踏进去，而是先递进去一颗小心翼翼的脑袋。

　　脑袋上是一张匆匆忙忙化了眉毛涂了口红的脸。
　　还有两个小梨涡。
　　然后喊他。

　　“翎钥哥哥。”

　　闻言，江翎钥拿着水杯从玄关处走出来一步。
　　其实他想闭门谢客，洗澡补眠。
　　但看到门边笑得灿烂的女孩，和那双期期艾艾的眼。
　　他停顿两秒，失笑：“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