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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华堂高会 当晚,缥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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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约摸半月有余,苌宫西汐一行人回到昆仑。这昆仑山险峻巍峨,初冬时节,早已白雪皑皑,寒风凛冽,与大荒山冬日的清寒风景又自不同。西汐因出门匆忙,并未带上行装,苌宫便将自己玄色狐皮大氅与他披上,说不得一路好生关怀。众人见了这般光景,不免心中各种猜测,但面子上对西汐也自增加几分恭敬。
缥然夫人带领众弟子和丫鬟仆妇们迎出门来,早瞧见夫君身旁多了一个年轻男子,且穿着夫君的衣服,身量也差不多,远远看去倒颇为相似。到得跟前,听说是大荒山灵空上人的弟子西汐,依稀回想起他儿时眉眼,想不到当年的小屁孩,如今已出落得这么丰神潇洒,不禁心中回思感慨一番。
当下与苌宫嘘寒问暖,各叙别情,诉说路途与家中诸事。苌宫但凡外出,教中事务皆由夫人主持,无不停当妥帖,上下教众亦皆称颂夫人才能出众,处事公正,性情又温柔平和,一向深得人心。
西汐与众人寒暄见礼毕,得空儿偷眼打量缥然姐姐,只觉其美艳无伦,又雍容娴雅。石青色银狐袄罩着翠绿撒花衣裙,既有掌教夫人的威严庄重,又有一股掩饰不住的温柔娇媚。连她身后侍立的两位丫鬟都姿容不俗,一个身着藕色衣裙,淡雅明丽;一个身着淡粉衣衫,娇俏活泼。听夫人叫她们“小藕、小粉”。
想当年在一个小男孩眼中,这位缥然姐姐与其他姐姐并无分别,而今却似全然不同。比之大荒山诸位姐妹,西洲姐姐略失于严肃,西门姐姐略失于豪爽,西木妹妹略失于文静,綵綵妹妹美则美矣,却失之于不够温柔……他这么胡思乱想着,正心神不宁,猛听得夫人叫他名字:“西汐,你可还记得我么?”
西汐连忙答应:“夫人……”
“叫我姐姐就好了。”
“小弟岂敢忘了姐姐?”其实他那时才几岁,对这个姐姐并无很深的印象。
缥然莞尔一笑:“多年未见你灵空师父和诸位姐妹,我可想念得紧呢。你有空来和我拉拉家常,给我讲讲他们的故事可好?”
“若有机会和姐姐谈说一二,那是小弟的荣幸。”
缥然的声音娇脆悦耳,说不出的动听,只想听她多说几句。偶尔他偷看夫人时,恰好赶上夫人也往这边看,他便不免有些心荡神摇,好像对方也正打量自己,好像眼神里蕴蓄着情意。再看教主对她的神情举止,真可谓百般怜惜,又敬又爱,仿佛并没自己什么事儿,一时间不禁恍然自失。忽忽又生出一点自惭形秽的意思来,突然间不明白自己因何来此,来了又要做什么。
当晚,缥然在韶华堂大摆筵席,为众人接风洗尘。苌宫手挽西汐入座,向众人一一介绍过。素柏已在路上熟识,教中高手椋树、珐冼等均是初见。西汐此前早闻珐冼之名,但见此人长身玉立,仪表不凡,一副谦谦君子之姿,心道此等人物,也难免有点绯闻缠身。
苌宫今夜兴致极好,与诸位兄弟开怀畅饮,觥筹交错,放怀高歌。缥然又安排了舞姬、鼓手、乐工,笙歌齐奏,载歌载舞,好不热闹。苌宫与夫人对饮,也与汐弟对饮。然妹在左,汐弟在右,不禁志得意满,意气风发,只觉人生之乐,当此极矣。
那珐冼于教主一侧陪坐,既不饮酒,亦不随众人欢歌,埋头吃毕,一言不发,起身离开。苌宫微微一笑,心知其意,也并不介怀。
入夜,筵席散后,天气愈加寒冷。
缥然打发已经半醉的教主睡下,理了理思绪,便命小粉传素柏来。
素柏赶紧起身,随丫鬟来见夫人。素柏本是当年随年幼的缥然一起到昆仑的,生性安稳沉静,口风极严,凡需保密者绝不会走漏一个字,是以缥然一向视为心腹。妙的是教主对他也深为信任,委以内务总管之职。
素柏路上已揣摩到夫人兴许要问西汐之事,一见果然。他便掂量着分寸,惜字如金地将前因后果给夫人讲了个大概。
“当真是那西汐自己投奔了来的?”
“这个,也不能说是投奔……”
“唉,你不必咬文嚼字,就说在山上教主和他说了什么?”
“我没有上山。但路上问了其他人,据说教主在山上和他并没有说一句话。”
缥然叹口气道:“你须知我心意,别的我并不介意,我只担心教主再次堕入邪魔。”
素柏赶紧点头:“我明白。如果西汐的长相……夫人便不用这般担心……”
缥然立即打断他道:“瞧你说哪里去。”不雅之事,她毕竟羞于与人启齿。
素柏也自悔唐突,然而夫人的意思也明白无疑,便道:“路上也没有太多异常,只有几夜他们是同榻而眠的。”
缥然顿时眉头紧锁,沉吟半晌方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素柏去后,缥然对着灯火,想到前几年因为珐冼的缘故,她和教主着实闹了几次不愉快,难道这次又要重蹈覆辙不成?思来想去,不由怔怔地落了几滴眼泪。
小粉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劝道:“夫人,都三更了,快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