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孤鸿影》西洲伟

5、朝朝暮暮 西汐时常的

　　苌宫因在大荒山吃了一个灰头土脸，胸中着实有些不平，一心想着打造出上乘功夫，扬威武林，一雪前耻，叫他们从此不敢小觑了昆仑山。是以每天倒有大半天和西汐在一起，研习武功，锻炼招式，打磨心法，务必把大荒派所有武功琢磨透了，才能占领先机，克制对方。西汐明了其意，也将毕生所学尽数兜出，与教主一起练习，借以提高自身功力。两人朝夕相处，不免日益亲密。
　　在教众眼里，西汐一来即备受恩宠，显然别有原因。人物偏又生得风流了些，风言风语便从珐冼那儿，转移到了西汐头上。更有一些势利的，专门打听得西汐的性情喜好，弄些他爱吃的爱玩的来，只求在教主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原来那些趋奉珐冼的，此时也齐齐奔到西汐这里来，无不毕恭毕敬。

　　西汐对教主的恩宠心怀感激，对流言蜚语也有所耳闻。如果再往前走一步，他也不知道和教主会怎样。但如今，他却新添了一桩无法言明的烦恼，那便是缥然。
　　自从见过缥然，西汐便觉得自己有些魂不守舍，只想着再见到她。那明艳的笑容，纤柔的身姿，娇婉欲滴的声音……想知道她的任何事，得到她的任何消息。虽然那天缥然也赐予了“见面权”，可以去给她讲大荒山故事，无奈自己被教主缠住，每天传见，有时也来自己住处，硬是没有多少机会脱开身。偶尔得空了，缥然偏又不在，是以自从到了昆仑山，几个月来，总共也没亲近过几回。
　　好在从教主这里，总能得到缥然一点消息，今儿谁来拜访她了，明儿带着人下山了，雨天在家里绣了一幅锦帕，晴天叫了素柏陪练武功……偶尔遇见了她，便好好看几眼音容笑貌穿着打扮，作为后面几天所得消息的主角，在心里一点点勾画上演。她对苌宫的娇笑莞尔，轻嗔薄怒，西汐看在眼里，收在心里，情不自禁地把自己当成苌宫，想入非非一番。如此日思夜想，真可谓朝朝暮暮，为伊憔悴。

　　西汐时常的心不在焉，若有所思，自然逃不过苌宫的眼睛。西汐这一阵子的神情举止，比之月夜出奔那时对自己的歆羡倾慕，简直判若两人，更令苌宫有些懊恼。苌宫恼怒西汐对自己不能专一，西汐羡慕苌宫每晚都有缥然陪伴在侧，缥然则对苌宫每天与西汐厮混忧虑重重：此间光景，煞是有趣。偶尔三人宴饮教习等场合坐在一起，那眉毛眼睛的官司打起来，好不热闹，外人看上去，莫能索解。便是当事人本人，也未见得完全明白。倒是近身丫鬟小藕小粉她们，旁观者清，还能猜中一二。

　　这一天苌宫和西汐练功毕，二人又一起饮酒。西汐酒量不如苌宫，又经不得苌宫三劝两劝，不久便醉了。苌宫扶他进了房间，轻轻放倒在床上。又取过半杯温水，喂他喝一点醒酒。以教主之尊，此等温柔体贴的服侍功夫，除了夫人和珐冼，也就只有西汐享用过了。
　　西汐醉得厉害，兀自歪在枕上，星眼迷离，一把揽住正帮他理枕头的苌宫，亲昵地喊道：“姐姐啊，缥然姐姐……”
　　苌宫大脑“嗡”的一声，呆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之前从未把这两人联系到一起。
　　忽然又觉得手被枕下硬物硌了一下，摸出来一看，却是一把桃木梳子，颇有些眼熟。定睛细看，只见宽宽的桃木背上雕刻着缠枝梅花图案，角上有朵花瓣缺了一角：这不是夫人常用的梳子吗？！
　　缥然腊月出生，特别喜欢梅花，是以梳子、手帕、鞋袜等贴身之物上经常以梅花装饰。这把梳子她很喜欢，常常别在挽起的发髻上，有次夫妻俩打闹时落在地上，摔掉了一个花瓣……而今这梳子却出现他西汐枕头下！
　　苌宫又惊又怒：难怪这小子时常神不守舍，原来竟去招惹夫人，简直吃了豹子胆！可恨缥然与他私相授受，却把我瞒得严严实实，铁桶一般，我苌宫何曾受过这等欺瞒？
　　又想到西汐：当初我不惜得罪大荒，将你带上昆仑，你竟然如此背叛我，枉费了我对你一片心啊！
　　一时间，他心内五味杂陈，一忽儿愤怒一忽儿伤心，只觉郁结难解。遂将梳子收起，起身来到夫人房中。

　　夫人恰好带着小藕小粉外出未归。苌宫怀着疑心，将房间搜了一回，果然就在梳妆台上发现一块玉佩，其造型为男子所佩之物，再一看背面，赫然刻着一副小小的大荒山象形图案，那是派中的通用符号，见图如见人的意思。
　　却不是西汐还能有谁？

　　苌宫颓然坐在椅子上。想不到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人，早已勾搭成奸，连定情信物都交换了。虽然眼瞅着他们分别与自己相处颇多，不知道何时才能偷空私会，无奈自古以来，奸夫□□总是有些手段的，老虎也有打盹儿时，他们只要动了这个念想，总能找到空档儿。静下心来细想，自己外出、处理教务、接待访客等等，他们有的是机会。
　　念及此，苌宫重又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是可忍孰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