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7-28 幽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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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晦暗的大殿突然在明火执仗中亮了起来，她一手拿剑一手护着黄儿往母后那里靠去，便看见父王同金甲大神带着一圈禁军护卫环环围绕了进来。
那禁军护卫身上的铠甲银光刺人亮眼，她听见刀剑相错刮在带扣上的声音，直教人心慌惊颤。
父王的声音威严沉厉：“战神私闯瑶台禁地，图谋不轨，意欲劫持王母与公主，其罪当诛，速速拿下。”
有天兵意欲上前，但师父不过抬手轻挥，一道银光下那天兵便哀嚎着飞了出去。她听到他的轻嘲嗤笑：“我劫持王母公主？师兄真会颠倒上下，若非我刚刚护着，你只怕又要误伤橙儿黄儿一次。更不要说师姐，你本意欲下情丹于我，只是不曾想我将酒送给了师姐。能使我和师姐中招的情丹唯太上老君可制，这药是天界禁制，非天帝授意，无人敢取。若非我赶到，恐怕师姐早已中毒甚深，经脉伤损。”
“当年平定三界，师兄便不喜军前对垒，从来只在关键处才压阵出现，如今还是这般行事。只是没想到师兄万年来修为功夫退步许多，连暗器都不准了，三番几次差点误伤自家女儿。”
“我回天以来，师兄处心积虑，先是几番试探，又暗中下药。你自诩是天地正义，可几番行事竟都差点伤到至亲之人。师姐与你这万年来过得隐忍压抑，毫无生趣，你配称这三界之主吗？”
“师兄说我劫持，我今天倒是真的要带师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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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师弟句句毫不留情，冷风如刀般一下下刮在玉帝心上。
他早在昆仑时便觉察到自己的师弟同他一样有问鼎三界之心，甚至比师妹更早知道——她其实心倾于师弟。
但师弟行事偏激决绝、只凭心意，只消看他当年一下便灭了幽冥十万生魂不得轮回便是。师弟若统领天地，只怕三界弱肉强食，黑白混乱。
他念着同门之情和师弟功劳，又有师妹从中调停，本想着若师弟安分，待三界平定后便予他高位闲职，让他和师妹四海云游，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罢。
谁知当年三界平定时的最后一战出了纰漏，师弟率军入幽冥之界而战，竟全军被困音信皆无。师妹几番要他率军驰援，但幽冥之地险恶艰阻，师弟全军怕是已凶多吉少，他不能拿其他将士的性命魂魄当儿戏。
师妹不顾劝阻，独自深入幽冥也未寻得师弟踪迹，便更坐实了他的想法。
这消息传回时人心惶动，许多兵将信心皆丧，以为三界又要重归混乱。而于三界其实当时便隐隐有三股势力，分别支持着他、师妹和师弟，师妹虽无问鼎天地之心，但诸多仙妖神灵皆认为她比自己和师弟更柔和宽仁，是统领三界的最佳人选。
军中隐隐有流言飞起，道是他不肯增援又暗害了同门师弟，便是师妹也对着他有了怀疑。此时外有大军覆没，内有人心分裂，一个不慎便是满盘皆输、前功尽弃。
便有臣下建议，此时是他收服统众、安稳人心的最佳时机——与师妹缔结连理、登位冠冕，再以为师弟报仇为名，联合人界共围幽冥。
与师妹连理缔结，他不但消除流言、稳定颓危的局势军心，更顺势收服了其他两股支持师妹与师弟的势力，坐稳了三界之主的位置。
师妹向来心思单纯，更因师弟身死而哀毁伤情，一心只待报仇，未多想便答应了他。
但天庭与人界联军围困幽冥三月竟也无法攻下，而不曾想师弟竟未身死，一人从结界中破围而出，杀绝了幽冥十万生魂。
他后来才知晓，当年师弟被困、消息无法传递以至大军覆没，竟是自己的臣下做了手脚。
虽非他授意所为，但师弟确实因此被困失势，更与师妹姻缘错失，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年所为是存了几分私心的。
但他自问自己行事向来以众生全局为先，公平持重，虽当年小节上有失，但远是比师弟更好的三界之主。便是他当年率军驰援救出了师弟，这天帝之位也不会是师弟的。
而师弟归来后他出于愧疚也是极尽弥补，尊荣高位、封属权力，他哪样都没有亏待，更给了许多优待特权，允他四海云游，允他不听宣令，甚至对他诸多动作只要不过分也不曾深究，而师妹更是对他百般维护。
他自觉自己对师弟已做到了仁至义尽，而师弟便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了。
至于师妹——她心倾于谁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三界之稳定才是第一位的。想来师妹也是知道这一点的，若是她与自己和离，只会加剧三界震荡、人心异动，使旁人以为她偏向了师弟那里，同门相残、两相征战使三界生灵涂炭，这也是她必不愿看到的。
而所谓情爱，他觉得本就该是为神为仙者应断绝的。虽然当初三界初定，他与师妹为鼓励三界生灵繁衍，为表率结合诞育了七个女儿。但他后来几番下令想禁天界神灵情爱之事，只不过被师妹所阻。
他们三人为初开天地的天生神灵，生于众生万神之上，有了这独一无二的尊位，便也要担起这绝顶孤寒的责任。凡人说众生皆苦，苦在何处？——便是爱憎会、怨别离、求不得。无欲则刚，若无情根深种，也不会有那诸般烦恼。
何况三界之大，神女仙娥应有尽有，师弟何苦只看一人。
而师妹因此压抑苦忍，师弟因此若要自行绝路，只能说修为不够，不是他能帮的了。
今次师妹将师弟唤回，便也是担心他因惩治师弟在幽冥纠结党羽、网罗部众而将师弟叫回维护着。
只能说师妹这万年的苦苦维持不过天真异想，他同师弟早就势同水火，必要除之的。
只是师弟隐藏过好，他派臣下几番搜寻都无证据，师弟于三界威名赫然、功高卓著，若是贸然围剿，师出无名，确实如师妹所说会令天下人不齿，无法德服三界。
他先时暗中试探，将暗器发向师妹又差点伤了女儿，心下确有愧疚，但他知晓师妹功力于自己之上，若是师弟接不到也不会有大碍。他当时于瑶台甚远，更是看不到女儿竟在师妹身后。
而他试探下来确实心惊，这万年来他忙于政务，师弟功力早已在他之上，便是强于他的师妹也难说可于师弟一战。若想兵不血刃而胜师弟，只得智取。
至于给师弟暗下丹药，确非光明之行，但师弟对师妹早存越轨之思，又对天帝之位觊觎昭昭，狼子野心再明显不过，只不过他暂无把柄而已。
他派人探了师弟所居的掌乾殿，知师弟此番回天特地携了两坛昆仑的桃花酿，这是当年师妹教他的，想来师弟是想邀师妹同饮的。
那便正好，太上老君便是以炼丹而功勋闻名三界的，除了那些修炼救人的丹药，禁药密制也不是没有。那情丹药性剧烈，除了可使神灵情迷混乱，更折损功力经脉，行解毒之人也会损耗大半功力，且与酒水一般香气，溶于其中无色难寻。
他同师妹争吵后，知道师弟一人搬回了掌乾殿，想来更会借酒浇愁，且他受伤后内息紊乱，现在是行事的好时机。
他便叫人将丹药投在了酒中，派人这几日暗中觉察着。谁知师弟神出鬼没，今日竟寻不到他的踪迹。
没曾想师弟竟将酒送去了瑶台，而师妹心烦意乱一人闭关，厉声在瑶台下了禁制，旁人都进不去也不敢接近——便是师妹误服丹药，法力暂失没了禁制后，他们也未曾察觉。
那帮废物竟还是循着二女儿三女儿的踪迹才发觉瑶台的异象，此时师妹早已饮酒误服，师弟这混账所为更不用说了。
不过也好，这样更坐实了师弟的越轨之举、不臣之心，且师弟此时内力损耗大半，正是出手的好时机。
这样想着，他手中长剑化光而出。
身旁护卫无不惊骇，陛下竟亲自上阵，如此一来无人再敢退却，皆抽剑而出，飞身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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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橙儿在师父身后轻轻放下黄儿，便焦急地往母后那里去。母后仿若还昏迷着，如何也唤不醒，但她探了探母后呼吸脉搏皆均匀正常，想来是灵力空耗、疲劳至极。但眼前的混乱场景，母后还是醒来为好。这样想着，她摘下头上发簪，隐隐使了几分内力，直扎到母后手上。
“橙儿？”母后终于悠悠醒转，接着满眼震惊，似是不可相信她在眼前。
而此时师父正同父王对峙着，她听在耳中一句句如雷轰下，想来母后也同她一般震惊。
她想不到师父同父王有这样深的结怨，更不敢相信父王会如此行事。
母后身体并未恢复，此时半坐于床上竟也有些难以支持，但她那样焦急，几欲扑上前去。
她听见母后几乎撕心裂肺地怒喊：“阿明，你疯了！”
她看见父王手中长剑化出，与护卫一同飞身而上与师父缠斗了起来。
他长剑挥动，如电光闪转，飞身而来的几个护卫不过几招便不敌被抛出了阵外。他竟还有空边打边笑着回答母后：“师姐，我同师兄说的话你还没听明白吗？你中毒便是师兄一手所为，你同师兄这万年来过得这样了无生趣，我带你走不好吗？”
她紧紧扶着母后，而同时能看见师父其实已经有些内力不支，他虽还是招招凌厉，但并不像开始那样闪转迅疾，此时他也不过勉力支持罢了。
果不其然，父王寻到空隙，长剑刺穿了师父的肩膀，他一下跪倒在地。
她忽地那样害怕，害怕师父落败被困。她想，她不该这样想的。
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看见师父一手握剑刃抵住父王的剑势，汩汩鲜血从他手指间流出，接着他竟生生将父王的剑从肩头逼了出去。
下一刻她还未及反应，他回身而来一手抱起母后，她情急之中下意识抓住母后双手，未顾到另一旁的黄儿。
等她回神落定，发现他们竟已到了一处未知的殿中。殿宇空阔，庭柱高耸，只是不同于天界的明灿辉煌，这里四下微暗，并无日光朗照，只有如萤火般的明光幽幽亮着。
她看见师父再支持不住，向后倒在地上，他长发凌乱，衣襟带血，嘴角也隐隐有血迹渗出。
但他还是抬首笑望着母后：“师姐，这里是冥界。我在幽冥的所居。”
——他竟是用尽最后内力，将母后同她幻影移至了幽冥。
但她感觉到母后身形剧烈颤抖，银光耀眼间竟是幻出了长剑一把指向师父。
师父嘴角鲜血流出，笑意竟更深了几分，手缓缓握上母后的长剑，直指向心口处：“怎么，师姐也要杀了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27-28 幽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