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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5-26 明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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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橙儿抱着满怀的玩具回到七仙阁时,正对上着急寻找她的姐妹们。
大姐见到她总算松了一口气:“二妹,你去哪了?你向来是最省心的一个,怎么最近也犯糊涂了?下午金甲大神派人来看,我们说你去练剑了,费了好大劲才蒙混过去。”
老三狠狠掐了她一把:“二姐,你让我们担心死了。”接着又被她怀中各式各样的玩具吸引,“诶这些是什么?二姐你到底去哪?”
她把怀中的东西摊到桌子上,略有些不好意思:“师父带我下界去玩了,这些玩具就给你们赔不是吧。”
妹妹们听到这些简直眼睛都亮了,四妹瞪了她一眼:“二姐你真行,害我们在这里为你担心,自己倒去逍遥快活了。”
五妹早被她带回来的那一堆木偶娃娃吸引住了:“二姐二姐,这些娃娃是你和师叔从人间带回来的吗?太可爱了,你快点给我们说说人间什么样呀?”
但不知为何,也许是因着今天师父同她说的那几番奇怪的话,她心下总沉沉的,并不想多言。
“我太累了,改天再和你们说。”言毕,她在姐妹们的一片哀叹声中回去自己殿中。
夜色微凉,她望着窗外那轮将满未满的圆月,幽幽倒影在瑶台的粼粼水光中。不知道月宫的嫦娥姐姐是否又在叹息,也不知道在瑶台闭关的母后是否还伤心落泪?
她转身瞧见墙上挂着的那把隐隐泛着橙色流光的长剑。她们还小,法力不够,没法将这本命兵器化身携带,便都放在殿中。
这剑是她们开蒙后母后令金甲大神同匠神专门打造的,姐妹们人手一把,但独她和三妹专门习武,是使剑最多的。且她的剑又被师父特意灵力加固过,便更加锐利可当。那剑身修长,在夜色中银光流转,煞是好看。
她见过师父有几次在夜色中喝酒舞剑,他给她说一醉解千愁,可他又说举杯消愁愁更愁。
她实在有些困惑。难道长大后就会像师父母后一般总是烦闷惆怅吗?只是她觉得自己最近似乎也越来越如此,被不知名的愁绪困扰。
她想她还小,不能喝酒,那就像师父一般去月色下舞剑吧。
这样想着她伸手摘下长剑,提剑往后殿的花园而去。
她刚要抽了剑要舞起来,便觉得身后有人。“二姐!”是黄儿蹦跳着从背后拍了拍她。
她转身看见黄儿也拿着剑,似乎要同她比试对战。她实在没有心思,便摇了摇头:“我今日实在没心思,只想自己静静,你去找大姐或者四妹吧。”
谁知黄儿竟没有再缠着她,而是提了裙子在她身旁的石头上坐下来:“我也是,心里总是闷闷的。不知道母后师叔他们到底怎么了。”
她手上紧紧扣着剑鞘,只感觉心里那团乱麻浮浮起起,似乎解线的梢头若隐若现,却倏忽又抓不到了。
“二姐,我们这几日总是被关在七仙阁中,人都快发霉了,不如咱俩趁晚上出去散散心吧。”她听到黄儿同她说。
她板起脸来:“胡闹,闯袭瑶台的妖孽还没抓到,你想出去被抓吗?”
黄儿撇了撇嘴:“就许你和师叔去人间玩,我在天庭转转都不行?再说,现在禁军护卫这么森严,天庭这几日被翻了底朝天都没找到妖孽,早没甚危险了。”说罢,转身直接走,“我不管,二姐你要告诉母后父王便告去。”
她们姐妹之间虽然偶尔会有口角争吵,但素来是一致对外的,就像黄儿知道她绝不会向母后父王告发自己,那么说只是想激得她同自己一起出去罢了。
她无奈叹气,追上前同黄儿一起出去,害怕她又闯出什么祸来。
夜色茫茫,天庭沉入一片静寂中,只听得见偶尔几个仙娥窸窸窣窣的衣影摆动和金甲护卫来回巡逻时那刀甲相错发出的叮当声。
她同黄儿漫无目的地在天庭中转过一圈,也都觉得甚是无趣,便打算回去。
她们正走在瑶台外的清渠流水边,黄儿望着深蓝夜色中那一湖烁烁水光,忽而说:“二姐,我有点想母后了。我们偷偷去瑶台看看母后在干什么吧?”
想到母后,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点头:“看过母后我们就回去。”
她俩便轻手轻脚地穿过那沿湖的长回玉阶,直走到湖中心的大殿前。令她们惊异的是,殿门竟没有阖上,而是轻轻微敞着,朦胧夜色中能看殿中那摇摇曳曳的灯火。
但她俩并不敢直接走进去,而是悄悄转到了后殿去,她们望见后殿也有点点烛火,不知母后是否睡去。
她同黄儿转到后殿檐角处,她们听见有隐隐约约的声音,殿中不止母后一个人吗?
她俩相对一眼,心领神会,踩着大殿凸出的石基向内望去。大殿的门窗并未被施障眼法,她同黄儿只是轻轻使了刚学会的明光术便能看清殿中景象了。
“母后好像昏迷了。”黄儿略有些焦急转向她。
她同黄儿一起踮脚向殿内望去,母后闭眼被师父紧紧抱着,他们的广袖深衣鲜焕华美,繁复锦缎重重铺叠在一起,而母后一头乌墨长发散开,似云瀑般流泻垂落下来。
她们听见师父低低的声音:“师姐,你的毒已解,我这就带你走。”
“二姐,母后好像中毒昏迷了?师叔要把母后带走?”她还来不及阻止,黄儿便破窗而入。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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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师姐,从她身下轻轻退出来。她的高热已经褪去了,丹毒已解,只是还未醒转。他为她解毒,也消耗了大半内力,但无论如何,此刻他心下松了口气。
他抬手施法将外衣层叠穿覆到她和自己身上。
他并不想马上带她离开,她第一次这样完整的属于他,他知道她醒来后必会雷霆震怒或者对他怨恨丛生。
但他知道她从心底是想着他的,爱他的,这便够了。
待他拥有了这三界,天长日久,她总会心软的。
他也会好好待她同师兄的女儿们,她们都那么可爱,流淌着她身上的血液,有着她的一部分。他很喜欢橙儿,她是最像师姐的丫头,他也想有这样一个女儿。
他将她抱在怀中,她还在睡梦里,却仍紧皱着眉。他禁不住地不断地喊她“师姐”,仿若这四海八荒中只剩了他同她。
她微微有些挣扎,似乎想从他怀中出去,他却将她抱得越来越紧,惩罚似的轻掐了一下她的腰。
似乎掐疼了她,她在梦中皱了皱眉,狠狠咬上了他的肩。
她倒当真是狠心,咬得这样重,他轻轻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她。
殿外有风吹进来,轻轻扬起了那层层轻纱帷幔。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知道已经夜深了,他同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他的灵力已消耗大半,还需带着她避过天庭的禁军守卫。
他这样喜欢她的乌墨长发,便没有施法将它们高束起来,而是任由它们如云缎般披散下来。
他将她抱起,轻轻说:“师姐,你的毒已解,我这就带你走。”
他正要起身,却有稚嫩却焦急的声音划破了静寂黑夜。
一黄一橙两个身影破窗而入,竟闯进了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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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橙儿追着黄儿翻窗入殿落定后,便看见师父抱着母后要起身离开。
黄儿急得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师叔,母后怎么了?您要将母后带去哪里?”她如何也拉不住黄儿,黄儿手中的飞绫已经幻化而出,“谁给母后下毒了?”
但下一刻,黄儿双眼一闭,身子便软了下去。
她手作刀状,从后颈一掌拍晕了黄儿,顺势扶好向后倒下的黄儿,只是她觉得自己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母后中毒了?师父要带母后去哪?
她忽而明白了什么。
“师父?”她嘴唇轻颤,焦急而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之前那些牵绕困顿的纠缠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她想起师父那么多次同她说过他与母后少时一同游历;她想起他望向母后时眸中那灼灼的光;她想起他偶尔对月酌酒时教她的那些诗句;她还想起他带她下界看戏,他说“便是三界宣告也不能作数”、“你将来的驸马要找个自己喜欢的”。
——她的师父喜欢她的母后,或者说,爱。
而现在,他要将母后带走。
她只觉得自己脑中嗡嗡的响,恍恍惚惚地不知该如何做,无数的问题一时纠缠萦绕,她从未有过震惊慌乱与……害怕——母后为什么会中毒?师父要将母后带去哪?父王知道吗?她必是拦不下师父的,她要去告诉父王吗?师父又会如何?
“橙儿,这件事与你们无关。”她听到师父清朗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望向他,他依旧抱着母后,他先时同她一般震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他对着她依旧和蔼,只是那声音里多了不容置疑的语气。
他缓声道:“你们还小,我和师姐的许多事日后再同你慢慢解释。只是今天我必是要带她走的。你母后确实中毒了,但现在毒已解,至于谁下的毒——”他冷嘲一声,笑道,“便要去问你父王,我的好师兄了。”
“父王?”她的震惊更无以复加,只觉如雷击传至四肢百骸。
他却好似听到殿外传来什么声音,皱眉对她说道:“橙儿你们快走,等下怕是顾及不到会伤了你们。”
只他话音还未落,忽而便有飞鸣之物破空而来,虽不是冲着她而来,但因她扶着昏迷的黄儿行动便慢了许多,险些便要擦伤她们。
她还未及反应过来,眨眼间师父便已飞身护在她们前面,广袖一挥接住了那飞来的吹箭。
他看着手中在暗夜中闪烁的尖利箭头,声音寒凉无比:“师兄倒当真是招招出手不凡,先是暗器试探我,差点伤了师姐和橙儿;接着是下丹药于酒中让师姐误服;如今竟又是暗器先行,怎么堂堂三界之主,最擅行的竟是这般阴险手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