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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4 绮梦 ...

  •   二十四

      **

      仙娥们遵王母之令小心翼翼地闭上瑶台的殿门,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不敢喘一口大气。

      这一年来天界着实不大太平,先是那传说中的战神殿下回天了;没成想他竟被不明刺客刺伤,那刺客甚至差点伤了娘娘和二公主;接着娘娘和陛下又几番高声争吵,现下竟一人在瑶台闭门不出,不见任何人。

      这其中如何的暗流涌动不能不让人遐想,但是天规森严,她们这些小仙也只敢窃窃私语几句。

      她站在窗边,轻轻阖上窗沿,阳光破空,从云翳边缘直射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她闭上了眼睛,光是暖的,她周身却那么冷。

      她觉得自己这些年好似沿着细窄的山路直走到了绝顶悬崖边,茕茕独立无路可回头。

      她太累了。但她没法放下。

      她忽而听见师弟在殿外的朗声话语,本想转身离开,但听他提到昆仑,提到少时他们常一起练剑的那棵桃树,便无法挪动了。

      她记得自己少时贪玩,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吃食逼着他和师兄尝,唯有那坛桃花酿是成功了。

      不曾想自己竟是千杯不醉的海量,他同师兄不过两坛便颊上微红,半倚靠在树下,有了醉意。

      她七八坛下肚,还不觉爽快。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星梦压清河。

      深蓝夜幕下漫天星斗,她望着灼灼桃树下的白衣少年,忽而心下微动,她看着他微醺却明亮的双眼,雪颠映月般的白皙面庞,低头在他耳边说:“师弟,你真好看。”

      只是前尘旧事俱往矣。便如那个她再不会送出去的荷包。

      细细算来,三界初定后她也有十万年不曾回昆仑了,没想到他竟还年年都回去。

      当时年少春衫薄。

      她忽而很想回去看看,无论将来如何,那是她同他永不会忘却的年少曾经。

      思绪百转千回,待她回神后发现殿外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两坛封好的酒静待着她开坛启封。

      也罢,她想起他在殿外说的,不如一醉解千愁,便让她沉溺逃避这片刻吧。

      她开了坛,也不变换出杯盏来盛着,直接便整坛往口中送。

      她想,师弟的手艺还是不行,在地下存了这千年,怎么还像不熟的新酒,没被泥土调和得醇厚柔润,她喝下一口,嗓子过处便是一股热辣之意,直烧得人昏沉发麻。

      她原是七八坛也不会醉的,这两坛喝尽便有些醉意,难道千余年不曾饮酒,酒量退得竟这样厉害吗?

      虽是白天,殿内仍燃着烛火作装饰用,她瞧那烛火招招摇摇,分成了好多影儿,刺得人眼睛疼,她自觉有些醉了,便跌跌撞撞去了里间。

      不曾想一着床,只觉得天昏地暗、上下倒转,她沉沉间便睡了过去。

      **

      他携了橙儿回到天界,已是暮色四合的掌灯时分。橙儿怕姐妹们找不到她着急,急忙抱着满怀的玩物跑回了七仙阁。

      他站在瑶台和七仙阁连接的长回玉阶上,忽而想在走之前再去看看师姐。

      他飞身到了殿前,那两坛酒果然不在了,他微微一笑。殿门微开着,并未似白天一般紧闭。他轻轻一推,便吱呀一声开了。

      入了殿,一室空寂,并无仙娥侍候,只有昏黄摇曳的烛火和更漏偶尔发出的滴答声。

      他瞧见桌子和地上七零八落滚着的酒坛,有些疑惑,师姐当年海量,如今不过两坛便醉了吗?

      空气中有些淡淡的香味,并不刺鼻的感觉,却并不是酒香或她常点的熏香。

      他微微皱眉,转过重重垂帘来到内殿,他知道她在里面睡着,他能听到她沉密绵长的呼吸声。

      他脚步轻缓,生怕吵醒了她,他一层一层掀开帷幔,帘子下的香气弥漫,愈发浓重——有他再熟悉不过的她的味道,还有那陌生的萦绕不去的香味。

      他心下砰砰跳起来,他掀至最后一层帷帐前,殿外的风吹进来,那轻纱便被吹扬到他脸上,透过薄如蝉翼的纱幔,他能看到她侧身躺着,并未完全解衣,宽大外衫松松垮垮垂落在床榻上和地上,便勾勒出了她曼妙玲珑的轮廓。

      他站了片刻,轻轻闭眼,转身离开,却忽而感觉被一把抓住。

      哪怕隔着一层纱幔,仍能感到那手上温度滚烫,令他心下不禁一震,如虫蚁啃噬般,酥麻的感觉传至四肢百骸。

      他回身,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转回了身,竟一只手不经意地搭上了他的臂弯。

      他听见她迷蒙的声音:“谁?”她乌黑墨发如上好的云缎,此刻长长披散开,铺了满床锦绣。

      他再挪不开步子了,他将她的手从臂上缓缓拿到手中,轻声道:“师姐,是我。”

      她却并没回应,只是喃喃道:“热。”

      他一把扯开最后一道帷帐,她朦胧模糊的轮廓一下子清晰起来,他看见她面色绯红,唇若朱丹。他探了探她的鼻息脸颊,竟是和手上一般滚烫。

      他忽而什么都明白了。

      不曾想他的好师兄为抓他把柄竟使了这般手段,她同他内功一般深厚,寻常丹药轻易不会见效。

      只有老君所制的情丹才会使她或他中招,这是天庭的禁药,若非天帝授意,谁敢下于酒中?

      他闻着殿中这浓郁的香气,便明白了这药按剂量一开始该是下给他的,他在掌乾殿放了两坛昆仑的桃花酿并不是什么密事,想来师兄便想因此让他酒后失态,找了理由惩治。

      师兄再如何,应是不会对她动手脚的。

      却不曾想他把酒送给了师姐,她又喝了下去。

      这情丹药性猛烈,服者伤脾脏、损经络,需得速获解药或行合欢之事以纾。

      但下给他的又如何?最后伤的终还是她。

      他心下怒火骤起,想拿了解药再同玉帝彻底理论清楚,却又被她一把抓住。

      她觉得自己沉沉睡了许久,不知今夕何夕,睡梦朦胧中望见似乎四下已是灯火摇曳,她竟睡了这么久吗?

      她只觉神思浑浊,全身倦怠困顿,想挣扎着起来却半点力气也使不上,又没入沉黑的梦境。反复了数次,她便放弃了。罢了,睡着便好了,也好过清明时那样的痛心愁闷。

      梦中似乎有人从帘后走来,她想在梦中看清他,却怎么也看不清。只那模样身形是她极熟悉的,她听见他说:“师姐,是我。”

      也许是灯火太盛了,她只觉得身上一浪一浪越来越热,她伸手想把那碍人的繁复外衣脱掉,却如何也挣脱不掉。

      恍惚间她觉得梦中他要离开,她忽而很是难过,便伸手胡乱抓了去。难道梦中他们也必须分离吗?

      既然是梦,便让她尽情沉溺一小会儿罢。

      他没想到她竟又抓了自己,手中那温度比刚才还烫人,他便知晓这丹药她服下已有一段时间了,若再不行纾解,怕是有危险,去找解药已来不及了。

      殿中愈发浓郁的香气也让他有些缥缈起来,他闭了闭眼侧身在床沿上坐下,便是她醒来怨恨自己也无妨。

      师兄,他嘲讽地想着,你可曾想到竟是这般结果。

      她广袖宽阔,几番辗转之后高高掀到肩头,露出雪白的臂弯,让他心绪震颤。而她脸上双颊微红,因为热得厉害,两鬓都洇湿了。

      她手上使不上力气,只浅浅撕开了那中单交领的一点,隐隐约约露着那优美又盈盈脆弱的颈子。

      他忍不住轻轻拿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轻声问道:“师姐,我到底哪里不行,为何那位置我坐不得?师姐,我不在的时候,你会想我吗?”

      她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另一只手也微微探过来,似要抓住什么。他翻身上来,俯身轻轻抓住她的手,牵引着她攀上他的后背,一点点解开他的玄色深衣。

      他将广袖深衣一把扔到床下,轻轻环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大腿间,他忽而听见她低低的声音:“阿明,阿明。我很想你。”

      那声音甚至带了隐约的哭腔,他只觉脑中嗡地一声,魂魄俨然要冲出九霄,他不敢相信。

      是他听错了吗?

      ……

      她忍不住扭动了两下,她有种无助的、暴露的害怕,但又揉合有隐隐难言的欣喜与愿望——在这梦里,她希望他不要走,她希望他在她怀中,她希望在他眼底能望得到自己。

      她听到梦中他轻轻问她:“师姐,你真的想我吗?”

      她觉得她的手被用力握紧,她神思涣散,聚焦不起来,但她有很多很多话想说,万年来的压抑隐忍快要压垮了她。她害怕梦忽然醒了,他不见了,她还要同他兵戈相向。

      她轻轻哽咽着,觉得自己有泪水落下:“阿明,我不敢说,我怕说出来让三界耻笑辱骂,说我不知羞耻,说我是非不分。”

      他再忍不住,靠过去,同她的脸颊紧紧贴在一起,他轻轻吻去她的泪水。

      她有微微的颤抖,她知道哪怕在梦中,她同他的想念也是偷来的,见不得光。她感到无比的羞愧,却又深陷着不愿醒来。

      但春闺绮梦,便容她放肆一回吧。

      他两手半抱起她,他第一次发觉原来他的师姐这样瘦削,她在天界这万年来到底是怎样的日日煎熬?

      他的声音轻柔安抚:“师姐,我说过许多次,骂名功过都在我,你哪需顾虑这样多,你置身事外,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她并没回应他,只仍是低低地哽咽。

      他叹了口气,暗下决定,这次要将她一起带走,他同她做了这样的事,师兄怎可能再容她在天界?

      他一只手牵绕进她的乌墨长发,另一只手如藤蔓同她缠绕起来,他同她脸颊贴着脸颊,他犹不满足,一片混乱里寻到她的唇亲吻上去。

      不同于上次借着病中混乱借口的轻柔遮掩,这次她竟然一点点回应着他,他被她温柔的海浪一波波淹没。

      她的双唇鲜嫩如花瓣,那样芬芳沁人。

      他同她唇齿相依,他便有了对抗四海八荒的勇气。

      坚冰冷冽如他,在她面前如融化得不成人形,他想,他为她魂飞魄散又如何呢?

      那俯瞰三界的位置,还有她,他都会拿到的。

      ……

      他低头继续吻她,依旧是轻缓温柔的。

      ……

      一片迷思恍乱间,她听见他轻而低沉的声音:“师姐,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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