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狐》未壹

3、求花路 想要采一朵

　　今日，孙不眠没有去缠着年伞，大圣的府邸上也没有白雪皑皑。大圣说年伞身子抱恙，经不得连年终日大雪寒冻，故自己也不再要求雪景。
　　她离开了府邸，去到了远处的一方大山上。走时，大圣拿着扫把打扫庭院，询问伞姐姐在哪里，大圣却道不晓得。
　　不晓得正好，孙不眠正是要她不晓得！
　　若是晓得了，反而没有惊喜可言了。
　　得了大圣应允，她穿上了布衣，背上了行囊，离开了这片天人交界，下山到了人间。
　　她从书中得知，东海有一名山，名为花果山，山上鸟语花香，一如人间仙境。下月便是伞姐姐的十岁生日，她想去那山上找到一片雪白花朵，正好与姐姐匹配，赠与姐姐。虽然姐姐平时难以察觉有什么情绪，但也一定会偷偷地转过头去笑吧。
　　六岁孩童下山去，大圣似乎也不觉得不妥。
　　前脚刚走，后脚就有狐狸晨练归来。见屋中小女孩不见踪影，以为又跑去后院自己打自己去了，便寻了过去。
　　“不眠，不眠，快过来，我给你带了大红花。”她推门而入，门里无人，又折回主院，问道，“不眠呢？”
　　大圣娓娓道来。
　　“真是胡闹！”年伞嗔怒，手里红花飘落在地，她见了，又俯身捡起，藏于怀中，“怎么能放一个六岁小童去人间历险！”
　　大圣笑了笑，也不知是笑自己竟然被九岁小女骂胡闹，还是笑九岁小女对六岁小童的担心。
　　“我要去把她找回来。”
　　说走就要走。
　　“哎，不可。”大圣扫把提起，一棍拦在年伞面前，“她不会有太多事，你去，才是真危险。”
　　“为何？”
　　“不可说，不可说。”大圣摇头，“不过你若能赢我，我倒是可以放你去找她。规矩不变。”
　　年伞又气又急，不由分说，狐火一瞬间就点燃了整个院落。
　　大圣吃惊，“何必这么心急。”

　　天色渐晚，秋风落叶。乾坤港外人烟稀少，孙不眠小小的身子大大的包裹，却不知何去何从。她单单直到要去海上花果山应当坐船前往，却不知如何坐船。
　　港口边潮起潮落……却没有船的踪影。
　　她找了个附近正准备收拾回家的叫化子，问道：“船呢？”
　　叫化子拢了拢衣物，不耐烦地回头，却看到了这么一般红发红眸的小姑娘，甚是惊诧，“船……船开走了。明日再来吧。”
　　明日？这怎么行？要是耽搁久了，赶不上伞姐姐的生日该如何是好？
　　“今天的呢？”
　　“哎呀，今天的船都开走啦！待会儿还会开回来几艘，但今天都不会开走啦！”叫化子似是被风吹了，发了个抖，打了个喷嚏。
　　孙不眠说：“你冷了。”
　　“是，是，大冷的天，我穿这么少，能不冷吗……阿嚏！”
　　“我有多的衣服，我给你，你能让我今天上船吗？”
　　孙不眠说着就拿下包裹，解开取出其中衣物。叫化子却摆了摆手，“你的衣服，我穿不了……”
　　“哦，对哦。”她暗自说自己真傻，眼前这位人高马大的大人，怎么可能穿得下自己的小衣服呢。
　　“等一下，先等一下，”叫化子道，“我家……有一个和你差不多的女儿，要不把你的衣服给她穿吧。天寒地冻，我怕她再生病了。”
　　生病？生病是什么？
　　孙不眠依稀记得在书中看到过类似的描写，但她却不太熟知，便问了一问。
　　生病——生病就是，平时活蹦乱跳的人躺在了床上，说话、吃饭都有气无力，有可能还会身体发热，可能会呕吐。总之生病的时候，那个人就会变得不一样，很麻烦，需要人照顾。
　　叫化子一边解释，一边带着孙不眠回到自己破落的小屋中。
　　小屋确实破落，既没有墙壁也没有屋顶，只有几根木头勾勒出了屋子的造型。建在一片小树林中，屋内屋外都是落叶，房梁上爬满了青苔，平缓处还有鸟巢。这样的“屋子”，既不能保暖，也不能遮风避雨，也不知能不能称得上“屋子”。
　　“陋室破落，不要介意。”叫化子随口说道。其实年仅六岁的孙不眠是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的，她只是四处张望地走进屋中，然后见到了那个层层破布裹成了竹笋一样的小女孩。
　　好可爱……孙不眠看呆，但细细一必，还是不如伞姐姐好看。不要看了不要看了，赶紧给了衣服然后问办法上船才是。
　　“阿雅，来，爸爸给你带来了新衣服！”男人抱起了小女孩，给她换下了旧衣服，穿上了新衣服，左看右看，笑道，“你这衣服怎么通体深绿色，谁家会做这样颜色的衣服？”
　　孙不眠骄傲道，“我家师父做的！我家师父说，我一头红毛，红毛配绿衣，绝配！”
　　师父说绝配就是绝配！
　　叫化子让阿雅认了孙不眠做姐姐道谢，孙不眠觉得自己凭空多出个妹妹倒也不错，学着伞姐姐摸摸阿雅的头，把阿雅摸红了脸。红了的脸热热的，不知道为何，孙不眠突然脑海中想象出了伞姐姐红脸的模样，想着想着，就极度憧憬起来，盼望着自己白花送到，能够换得姐姐一次脸红。
　　叫化子见天色已晚，又念今日无雨，就邀请孙不眠和他们父女俩一起过这一宿。孙不眠等不及想走，但好说歹说，还保证能够去求得一张船票给她，才终于说服孙不眠相信今天是再没有船只离港了，这才答应下来。
　　孙不眠入睡快，醒得也早。她醒时，船票就静静地躺在她的身上。她拿起了船票，很早就踏上了船只，凭栏看海，看太阳逐渐升起，听海鸟声渐响。
　　大约中午时分，那船才驶离港口。孙不眠看着港口离自己越来越远，便在甲板上奔跑起来，企图去追那港口。直到被船尾的栏杆拦下，才停下追逐，看着自己的视野里渐渐尽是波涛海浪。
　　也不知是幸事还是不幸，穿上的客人和船工，见了她这头红发，都是避而不及。她在船上饿了就吃水果，困了就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打瞌睡，无聊了就去看看海、听听人们的唠叨。师父说下山后不要随意展现神通，她也就没使过分身法术。
　　船上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新的客人也来了一批又一批。她终于懂得自己去的目的地距离是多么遥远，却在海上忘记了时日。遥远么？遥远也好……她隐隐觉得，越是遥远的东西，取到了就越有价值，伞姐姐或许就会越开心。

　　花果山。
　　游船停靠在花果山的港口，她和众多游客一起下船。她听说此地犹如人间仙境，却不见仙境模样。
　　这四处人来人往、街摊小铺，虽然热闹也是不错，但哪里有仙境样子？书上说，仙境，应该是世外桃源、不问世事的啊！
　　或许这只是花果山的一面，人多的一面。若是往里走走，走到了背面，兴许人就不多了，就是仙境了。抱着这个想法，孙不眠顺着修好的道路，越走越深、越走越远。
　　这山确实美丽，鸟语花香也是不假，清泉流水叮咚，仔细听来还有番韵律。她想走进了瞧，却发现出了修好的路旁围上了木栅栏，她随意找了个路人问：“这些栏杆修来做啥？”
　　“自然是挡住游客不让翻越。”
　　“为啥不让翻越？”
　　“因为这花果山，本是妖兽领地，翻越了栏杆，就是进那妖兽所在，难保安危！”
　　也就是说……栏杆之内，是安全，是人来人往；栏杆之外，就是人间仙境了！孙不眠眼珠子一转，寻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猫身钻过了那栅栏，小短腿一路奔跑，遁入了那深山老林中去。
　　小脚丫，踏在湿泞的山路上，一路往上走着。大概是前些日子此处下了些雨，树冠上尽是雨露，泥泞里大大小小还有各样水洼，一脚踩上去，泥水就溅了女孩的一身。山里湿气颇重，没走多会儿，她就能在脸上抹出一手水露来。
　　“慢。”
　　一个朽木杖横在孙不眠的面前。
　　早有传说，说花果山乃群妖聚集之地，其中以妖猴为首。妖猴擅长棍法，身姿矫健，能在树冠瀑布间穿梭，又善栽培，是以花果山上果实丰茂，粮产富饶。但百闻不如一见，此时执杖的正是一只白毛红皮猴子。这猴子皱纹斑驳，下跨的嘴角有獠牙若隐若现，清凉的双目自下垂的眼皮里打量着眼前的人类小女孩。他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似乎是在思考为何会有人类小孩出现在此处。
　　孙不眠咽了口口水，咕噜一声。
　　她被微微那獠牙微微吓到，再看这老猴，虽然消瘦伛偻，却总是给她一种不太好惹的感觉。她侧目一探，看到了老猴身后不远处有一残枝，便试探着往那边挪动。
　　“你是这山上的妖怪？”
　　一步。
　　“是。”
　　老猴心想：这小娃子是想做甚？
　　“这山上都是妖怪吗？”
　　两步。
　　“是。”
　　“妖怪不会去伤害那些坐船来的游客吗？”
　　三步。
　　“是。”
　　老猴双目凝视，倒也不怕眼前的女娃能够做出什么来。相反，似乎还有点好奇对方这小心翼翼却实际超级明显的挪动是想做什么。作为山寨的守卫，他的工作其实是日复一日颇为无聊的，今日有个女娃误闯进来，还不怕妖怪，倒是有趣。
　　“花果山上有白色的漂亮的花吗？”
　　四步！
　　“是。”
　　够得到了！孙不眠终于来到了一弯腰即可捡起那残枝的位置！她抿了抿嘴，俯身一个打滚儿，右手持棍，左手迅速扒拉下上面的残叶，右腿一蹬，跳得老高、甚至高于老猴的头顶，随后一棒挥下：“我要去采花，不要拦我啊啊啊啊！”
　　啪。
　　小木棍敲打在了老猴的肩膀上，好像水滴滴在了石头上，那木棍一下就断裂开来。老猴也同时伸手，巨大的手掌轻轻松松就捏住了孙娃子的脑袋，就看着孙娃子在那里哇哇大叫，张牙舞爪，似乎还想踢、想用手里的断棍打它。
　　“你要采花便采，要吃果子就吃，你打我做甚？”老猴把孙娃子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