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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棍棒 她就像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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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有人欺侮你,你就看他一看!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溜掉。”
大圣抚了抚孙不眠的双眸,登时那双眸也成了赤色。大圣笑道,“好,好。如今你眼眸和发色就成了一对儿,甚是漂亮!这颜色就像当初那老和尚的袈裟,赤中带金,金中带褐,不错。”
孙不眠似懂非懂,呆呆点头。突然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揉了揉眼睛,开怀道:“师父!师父!我的眼睛,可以看的好清楚!”
彼时的孙不眠,尚还不知道,这双眼的意义是什么。大圣也不说,只管得意又宠溺地点头。
“师父,我想看雪!雪!哈哈!”
天人交界之处,未有四季。大圣法力通天,想让它夏,那便是夏,想让它冬,那便是冬。如若孙不眠想要看雪,那大圣也就一挥手,此方天地也就漫天地下起了温柔的雪。
雪覆盖了房梁砖瓦,覆盖了树丛,覆盖了花草。奇怪,明明下得这么温柔细腻,却不多时就已然是茫茫雪景。
孙不眠兴奋地蹦跳出屋,在雪地里打滚。她把全身都滚得尽是雪水,似乎是觉得有点冷,愣了一愣,但又觉得无所谓,继续哈哈笑着打起滚来。她把雪捧在一起,又漫天散开;她把雪垒在一处,做了个雪人。大圣笑嘻嘻地在不远处看着。
突然。
孙不眠一个助跑,小脚丫子一杨,就把那雪人给踹得七零八落。随后又倒在了雪地里,仰天咯咯笑。
许久平静的大圣也愣了愣神,暗自觉得眼前这女娃长大后不是什么乖乖女。不过也罢,乖乖女可拿不起金箍棒。
“嗯?”大圣抬头瞧,正要招呼女娃。
“哇!”
没来得及。也不知是大圣反应太慢,还是大圣故意慢悠悠。总之女娃在雪地里打滚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人脚边。
孙未眠咯咯笑的声音停下了,她躺在地上样式着来人。可她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得到裙下的绒毛打底裤。
“师父,我也想要一个这样可爱的裤裤……”
那人似乎是羞恼,一脚踹开了小女娃。
热茶入杯,孙未眠被吩咐好好坐在这头,师父坐在旁边,对面是一个年龄看起来比她大的姐姐。
“叫什么名字啊,小狐狸?”大圣饮一口茶。
“年伞。”那人轻声回应,声调甚是平静,或者说,冷淡。
“多大啦?”
“今年六岁,母亲应该说过的。”小狐狸似乎是不耐烦。
大圣挑眉,“哦,对,确实说过,我想起来了。”一边点头一边转头,摸了摸孙不眠的不安分的小脑袋——这女娃已经双手捧杯一口饮尽了,正趁着小嘴巴里的热量吐起雾玩耍,“这是我的小徒弟,起名孙不眠。你既然来了,我就不必日夜守着她了,你是姐姐,好好照顾她。不眠,叫姐姐。”
“姐姐!”
孙不眠直接跳将起来,似乎想要一蹦蹦到年伞身上,却被大圣一拎回到座位。
年伞惊魂未定,眨眨眼,喝了口茶。
又是三年岁月过去。同样的大雪纷飞的天气。
此时孙不眠已经能说会道,大圣的神通也基本学来,只是熟练不够、威力不大。
“你犯规了!”
院落中又是稚气的声音在叫喊。
“你才犯规!我分明规规矩矩赢的一分!”
这争吵的声音似乎出于同一个人。年伞听得大圣的吩咐,过来叫孙妹妹去吃早饭,还未进门,就听到院落里大清早传来吵闹声,不禁抚额。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圣养了个双胞胎,或是精神分裂呢。
开门,同时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准确的说,是孙不眠和她的分身。
两个赤发赤眸的女孩同时转过头来,仿佛是错觉,小狐狸好像从她们眼中看到了喜色。她也不想多想,闭目道:“大圣让你过去吃饭。”
“姐姐!”两个孙不眠同时道。
然后一个对着另一个说,“啊?你说啥?这是我的姐姐!你不要和我抢!”
另一个不由分说一拳打出,“胡说!分明是我的!”
也不知是真打还是假打,真吵还是假吵,孙不眠真就和自己的分身打在了一起去。她被自己的分身踹翻到了雪地上,眼看着分身一脚就要踩在自己脚上宣告胜利了……不、我竟然会被自己的分身打败!我的伞姐姐要被夺走了吗?
一时间,悲从中来。
可是那一脚却没有踩下去。孙不眠眼珠子往旁边一转,看到年伞一脸极度无语地蹲在自己身旁,一手拿捏住另一个孙不眠下踩的脚踝,凝气一捏,那孙不眠便变成了一根红色毫毛,飘落至雪地中。
“你怎么和分身也能耍得这么起劲?”年伞表示莫大的不解。
“那、那还不是姐姐来这里三年了,从来不陪不眠玩耍!”孙不眠则是莫大的委屈。可是她的目光却在小狐狸身上游离,雪天更衬年伞的白皙,白色的毛发、白色的尾巴,橘色的眼睛里映着白色的雪景,眉间一点红,实乃绝美。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是目光移不开眼前人,但她也懒得去想。她就是觉得眼前人多么好看,多么让人想要一直看下去……
年伞伸出手摸了摸孙不眠的头,竟是惹得后者两眼发光,开心至极,“这样满意了吗?”
满意!满意!
虽然年伞的摸头只是一下,但跟着年伞去往吃饭的路上,孙不眠自顾自捂着头笑了好久。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不清楚,不明白。但是心底开心,那就够啦。
从此以后,孙不眠每日都会去找年伞要摸摸头。年伞一开始还会无奈,后来已经习惯成自然。她可以一边喝茶,一边听大圣讲授知识,一边腾出一只手随意地摸跪坐在一旁的孙不眠。任凭那孙不眠一脸幸福,跪着傻笑。
“我说徒儿,我去过人间四世,你这个模样,怎么那么像一条狗啊?”大圣敲了敲孙不眠的脑袋。孙不眠抬头,朝师父吐了吐舌头,以示不满,哼了一声,跑了出去。
一日,年伞正与大圣对练神通。
大圣随手绕来一根木棒,掂了掂,道:“你若能打坏这木棒,便算你过关;打不坏,再去修炼个半月,再来找我。”
年伞微微点头,模样甚是认真。
孙不眠则在屋中坐着,遥遥观望。大声说,她还没到打架的年纪,等到她和现在的伞姐姐一般大、也就是九岁的时候,再来教她怎么动用拳脚。但她平日没事,要么在此地观望,欣赏姐姐模样……咳咳,学习打架技法,要么一人躲到后院变个分身自己打自己。
昨日才给自己打折了一条腿,大圣哼哼说自己打自己真够狠的,颇有老孙当年风范;但是自己作死自己承担,不会给她治疗了,让她自己好好养伤,才能懂得爱惜自己身体。于是孙不眠今天只能一整日不得外出蹦跶,甚是无聊,终于盼来打架节目,沏了杯热茶抱在怀里观战。
大圣并未动用什么神通,全凭一根木棍在和施展全力的年伞来来去去。年伞飞来的狐火,则由大圣未持棍的左手尽数打掉,不让伤及木棍分毫。时不时年伞疲了累了,停下想要歇息一下,大圣便一跃而来,木棍轻轻敲打小狐狸的白发一下,似乎是在调笑。
小狐狸感觉被调笑,却又敢怒不敢言,皱了鼻子以示反抗,又调动全身法力进行追击。
孙不眠就看那白衣素裹的身影,于雪景中来来往往,九条尾巴张开时如繁花,合拢时如一片小叶,随着那身影的灵动而灵动;反过来,那身影在九条尾巴的包裹下,也像身着白裙,雪中翩翩。
这模样,甚是像那三年前来拜访的妖狐阿姨,但那阿姨却不及眼前人灵动,也不及眼前人秀丽。虽然除了两个狐狸外,孙不眠再未见过其他女子,但却隐隐觉得,可能无论她以后见了多少人物,也不会有伞姐姐这般感觉的人了。
啊。
那是什么表情?她看到伞姐姐的眼神开始迷离涣散了,气息开始不稳了,白雾从口和鼻中混乱地吐出。白皙的双手已经开始颤抖,好像也快站不稳了,但她还是在尝试动用术式……她还想继续么?
这是……累了么?累了不就应该休息去么?为什么伞姐姐还在强撑着,是要做什么?难道……难道是师父命令她不准休息?!
雪地里的狐狸终究是没站稳,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大圣眼见此景,挠挠头,木棍扬起,准备点一下小狐狸的头算作今日的结束。
年伞也默认了自己的失败。虽有不甘,也无可奈何。
木棍缓缓点下——
“啪!”
大圣又是一愣。
孙不眠也不知如何想的,也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棍子。她提起了棍子,然后凭借健好的一只脚,蹬地跳出了屋子,在空中一棒挥下,将师父的木棍打开去。
“不准你欺负伞姐姐!”她如是吼道。
站着的大圣和半跪的年伞都是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