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香油 ...
-
丹若正准备跟进去一看究竟,大雕拍了两下翅膀,她这才想起来,牙齿上还连着线,连忙让金鸟过来搭把手给解开。
还在喘气抹汗的金鸟,一口应下,随即将手指在自己衣服上胡乱揩了揩,就伸了过来。
看着那两根咸湿的手指,丹若往后仰着身子,嫌弃道:“算了算了,我自己来。”
正好墙上就挂着一面水晶镜子,她走过去对着那镜子一瞧,才发现那犬牙根处,打着个死结。
这铁兽医,委实是个狠人。
就在她龇牙咧嘴瞎鼓捣的时候,只听身后一阵扑腾,却是金鸟一把抓住了那大雕,正去解它腿上的线绳,只听他道:“这边结是活的,先把这边解开吧。”
大雕翅膀被按住动弹不得,受惊之下,一双利爪在金鸟的怀里一个劲地乱蹬。
“嘶啦——”
金鸟的裤子被划破一个大口,露出一片白花花的大腿。寒风就像找着了突破处,一股脑涌进裤管,将他的裤子吹得鼓胀。
“小爷就不信治不了你了。”说着他用宽大的袖子,将大雕的脑袋蒙住:“快快快,解绳子。”
早已在旁边等待时机下手的丹若,手疾眼快一把揪住绳头,用力一拉。
活结也被系死了。
“……”
洞口风大,丹若的内心和九方无烬的长发一样凌乱。
和金鸟面面相觑,一齐叹了口气。
此时,洞府内又传来两声低鸣,只是声音越发细微。
原本生产这件事,不应该那么多外人围观,更何况是他们这样的陌生男子,但丹若听出那声音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心中很是担心,径直朝里面走去。金鸟怀中抱着大雕,由线牵着,也只好跟着丹若走进洞府。
一入洞府,二人豁然看见了石床上躺着的那只大鸟。
它通身翠色羽毛,此时因难产一根根竖立起来。硕大的下腹鼓鼓囊囊,八尺长的双翅轻轻拍打却无能为力。脸颊灰蓝的绒毛湿成了一团,低低呜咽,越发气若游丝。
铁兽医被挟持着飞了那么远,方才落了地,早吓得头顶冒汗,双腿打颤,连站都站不稳,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又见他家娘子是那么大一只禽鸟,登时就要翻白眼晕死过去。
那花枝招展的男妖急得羽毛簌簌往下掉:“大夫,你救救我家娘子吧,花娘她是头次产卵,前几天又受了惊吓,这蛋生了三天也没生出来。”
“啧。”铁兽医一听,腿也不抖了,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扶着腰杆儿站直,一副豁出去的模样,面色铁青朝着男妖鄙夷道:“果然人也好妖也罢,混账都一个样子。明知道快要生产,还让她受到惊吓,你这个丈夫怎么当的?”
“大夫教训得是,莺歌谨记在心。”名唤莺歌的男妖又是懊恼又是焦急,深深作了个揖:“您先看看吧。”
躺在床上的花娘用微弱的声音道:“大夫不要怪我相公,他日日对我关照备至,是我呆在洞府闷得慌,自顾自外出透气,千算万算没算到,三日前头顶天空突然风起云涌,数道天雷落了下来,让我动了胎气。”
刚刚迈出腿要走过来的丹若,听见这句话,顿住了脚步。
三日前?
数道天雷?
那不正是沧吾战神劈九方无烬的时候,落下的雷吗?
这都是九方无烬作的孽啊。
叹了一口气,丹若走过去,见花娘已是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连忙一指点在她的额头,操控神识,渡过去一缕灵力。
只见金光一闪,灵力如丝线般钻入花娘体内,金丝游走全身,不过一息之间,她的精神就振作许多,低鸣两声,又有了分娩的力气。
莺歌喜极而泣:“多谢兄台出手相助,这一缕灵力至純至柔,想来必定十分珍贵。”
“不珍贵不珍贵。”反正她的灵力是可以恢复的,因为担心九方无烬体内的魔气会伤害到胎儿,是以表面上用指头一点,实际上暗自渡过去的乃是她自己的灵力,不过她也没想到自己的灵力这么有用就是了。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若花娘顺利生产,来日必让我孩儿认你做干爹。”
“不用了不用了。”丹若连忙摆手。
九方无烬醒来,一定不会高兴自己当了干爹的。
这边铁兽医沉心静气,一番检查过后:“这蛋委实太大了些,我先给她按摩推拿一番,你快去找些菜油来。”他挽起袖子,一边吩咐,一边在花娘的腹部上轻轻推拿。
“没有菜油如何是好。”莺歌急得原地打了个转:“我这就去山下买。”
铁兽医看了他一眼:“我忘了你们是不炒菜的……下山太远了,香油葵花籽油怎么都成,反正是涂在你家娘子的生门,帮助她润滑,顺利分娩用的。”
“山上道观里应该有,离这里不远,我去讨一些来。”莺歌听了,转身就窜了出去。
“我去吧。”丹若拦住他:“你家娘子,必定需要你在身边照看。”
莺歌一喜,旋即皱眉看着她和大雕中间牵着的线道:“兄台拖着大雕也是累赘,不妨让我给你割开。”
“好啊好啊。”丹若一听,立马将线绳递了上去。
只见莺歌从床底下摸出来一把小刀来。那小刀没有刀尖,通身竹青色,倒更像一片竹篾做的尺子,看起来并不起眼。他轻轻划过,鳄鱼筋炼制而成的线绳,就如头发丝一般,轻飘飘就断成了两截。
“这是什么兵刃?好生锋利。”丹若好奇道。
“也不算是什么兵刃,十万大山若竹君一截竹骨罢了,花娘喜欢做衣裳,平时用来裁布的。”
丹若点点头,问清楚了方向,朝着山上道观疾奔而去。
“丹若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跑这么快?”金鸟跟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
“谁要你跟来的。平日里荒|淫无度,现在知道体力不济了吧?”
至于吃什么长大的?丹若好好在心里想了想这个问题:“嗯……约莫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吧。”
仔细说来,她还真是喝西北风长大的。昆仑丘乃西王母所治,地处西极,延绵向北,终日刮着的,可不是西北风吗?如今九重天,靠餐风饮露修出来的仙,委实已经很少了,非大毅力者不可为。
这么一想,她丹若有朝一日要是能位列仙班,必定是一个清心寡欲、勤修苦练的模范。
至于九方无烬,这大魔头根本是个怪物,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不用吃饭的吧。
“还不知道你家住何处?”金鸟问道。
“没有家。”
“那你爹娘呢?”
“没有爹娘。”
“啊……”
金鸟不说话了,哼哧哼哧赶了一段路,他才道:“等下了山,我请你去城中最好的酒楼吃宴席,可好?”
一说到吃,丹若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她来凡间一遭,吃好喝好是很大的目标,此番又有人请客,实在是合她心意。听说凡间有刎颈之交,又有酒肉朋友,刎颈之交是什么来头她不清楚,但酒肉朋友想必就是她和金鸟这样的,于是连忙笑道:“甚好甚好,你这个酒肉朋友我交定了。”
“……”
金鸟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两人一路说话,很快就到了道观门前。
道观坐落在山坳里,云雾缭绕间有几分飘渺出尘之意。青砖灰瓦,门前种着两棵一人怀抱粗的槐树,只是掉落了一地的槐角,无人收拾,被人踩烂在了泥里,门上挂着牌匾,上书“风雨观”。
金鸟上去扣了扣大门。
很快就听见脚步声,随即“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圆脸小道探出头来。
那小道一脸不耐烦:“快走吧,我师父不见客。”
金鸟拿出一锭银子,递过去道:“小道长,打扰了。只是我们需要一些香油菜油之类的,不知可否……”
“归一,是谁啊?”道观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想必就是小道的师父了。
归一回头道:“师父,是两个讨香油的,我打发走就是了。”
“请进来吧。”那声音透着一股风烛残年的沧桑。
归一一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门大打开,把丹若和金鸟请了进去。
道观里十分简朴,风雨观主穿着一身黄褐道袍,白须飘飘,瘦得皮包骨头,瞧着见风就倒,他就那样揣着手站在院子中间。
他打量了丹若一眼,复又看向金鸟,眼中亮了一亮,浑浊的眼眸里闪出些许精光来,面上带着笑:“方才在院中下棋,不喜人打扰,听闻二位是来讨香油的?”
金鸟便将花娘难产,需用一些香油的事情,与风雨观主简略说了,只隐过一些隐私不提。
风雨观主听了,连忙让归一去取了一壶香油出来,他道:“银子就不必给了,贫道一个人下棋,很是无趣,不如你们陪我下一局棋?”
“可是,这香油着急用呢。”丹若很是着急,更何况她也不会下棋。
金鸟一把接过香油,递给丹若:“这个好说,你带着香油先去,我在这里下棋。等孩子生出来,棋应该也就下完了,到时候我们在一起下山去吃宴席。”
花娘那边急着生产,确实耽搁不得,丹若一想也只能如此了,便拿着香油,匆匆离开了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