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魔尊的蛀牙》和烟老

13、投胎

　　小兽的虚影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在九方无烬的脸上。

　　他眉头紧锁，死死咬着牙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声，嘴角溢出血来。

　　“大魔头你没事吧？”

　　瞧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样子是还沉浸在幻境里面，丹若想伸手碰一碰他，却被他周身遍布着的白色火焰冻得一个哆嗦，只好悻悻把手缩了回来。

　　也不知他所看到的幻境，和自己看见的是不是同一个，若是同一个，堂堂魔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说好的和沧吾战神大战七天七夜，还会怕区区幻境吗？

　　丹若朝那只小兽的虚影看去。

　　那只小兽，也是低低呜咽，口中的鲜血流出来，一滴一滴落下，化作丝丝的寒气。丹若一怔，约莫猜出来这冰封的忘川，和眼前的小兽幻影有关。

　　还不待她多想，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看样子是一群水鬼听见冰块爆裂和嘶吼声，循声追了过来。

　　“大魔头，有人追来了，你倒是醒醒啊！”丹若急得绕着九方无烬团团转。

　　一咬牙，她朝着小兽扑了过去。

　　既然没办法把九方无烬唤醒，那么就先搞定这只小兽吧。

　　她龇牙咧嘴扑过去，原本是想吓唬吓唬小兽，强行将它制服，可待到看见那小兽恐惧绝望的眼神，想到它定然受了许多苦，一时有些不忍，扑过去的动作变得柔和了许多。

　　就这样，她将那小兽的虚影，抱在了怀里。

　　小兽在她怀里止不住颤抖，低低呜呜两声，一道白色火焰在丹若眼前跳动。

　　刹那间，丹若再次看见了那片魔界的幻境。

　　被甩到山石峭壁里的小兽，直接摔断了几根肋骨。肋骨错了位，从皮毛里戳了出来，血染红了下方的碎石。它费了半天劲，才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拖着瘸腿往前爬，地上蜿蜒着一条血线。

　　手上滴淌着血的大人，一步一步朝着小兽走过去，一把抓住小兽的下颚：“你倒是很能跑呀，小家伙，呵呵……”

　　说着他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弯刀，朝着小兽伸了过去。

　　锋利的刀尖，闪着寒芒——

　　丹若眼前一黑。

　　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丹若的眼睛。

　　这只骨节分明的手，长满老茧的手，戴着骷髅戒指的手，丹若再熟悉不过，这是九方无烬的手。

　　她刚想把头挪开，就听见九方无烬爆呵一声。

　　“不许看。”

　　恰在此时，耳边传来一声痛不欲生的嗷叫，片刻过后，就听见那位大人，发出一声冷笑。

　　九方无烬的手在微微惨抖。

　　透过指间点点缝隙，丹若看到地上落了一颗尖尖的牙齿，带着血，连着肉，被一只穿着锦靴的脚，踩进了泥里。

　　“大魔头，你捂得太紧了，我眼睛疼……”丹若往后退了一退，跌进一个怀抱里。

　　身后的人一僵，一只手滑下来，狠狠卡住了她的脖子。

　　他将自己的头架在丹若肩膀上方，微微歪着脑袋对着她耳朵：“把你刚才看到的幻境忘掉，否则我不介意亲自拧下你的脑袋。”

　　“咳咳——我知道了大魔头，你松手，松手。”

　　就在丹若感觉脖子要被拧断，脑袋即将离开身体的一瞬间，一大群水鬼朝着这边杀了过来——

　　只听其中一个水鬼道：“果然是九方无烬，快去通知沧吾战神！”

　　“什么时候，地府也要做沧吾那个伪君子的走狗了？”九方无烬冷笑着出言嘲讽，他拽住丹若，一跃而起。

　　暗流涌动的忘川水，在丹若耳边滑过。

　　九方无烬大手一挥，那只小兽的虚影凝空一跃，化作一把银刀，拖着长长的锁链，如暗夜流星一般，飞入他的袖中。

　　他手一抖，刀朝着水鬼激射而去，冰晶制成的锁链从袖中滑出，由着他挥收自如，发出清脆的链响。

　　平静无波的忘川水，一时间碎冰迭起，涌起千涛万浪，众水鬼被搅得七荤八素，在忘川里上蹿下跳。

　　难怪给她的感觉那么熟悉，这链刀，就是当日和沧吾战神战斗时，九方无烬使的武器。当时他因为牙疼，被沧吾战神劈中，从天上落了下来。那武器就此失踪，却没想到竟然落到忘川里来了，还把整个忘川都给冻住。

　　“大魔头，那小兽可是你链刀的器魂？”丹若扒拉着头发上没有融化的碎冰：“既然如此，它又怎么不认主，让你也进了幻境？”

　　“不是。”九方无烬冷眼平视前方：“那是我炼刀时，用锁神链封印在刀里的一缕妖魂，它不愿意，现下我魔骨尚未恢复，它自然趁机噬主。”

　　还在扒拉碎冰的手，顿了一顿。

　　那妖魂……

　　丹若转头去看他。

　　面无表情的九方无烬，墨发上覆盖着一层细细的冰花，令她恍惚间以为，他花白了头发。

　　丹若伸出手，莫名有一点想去给他拍掉。

　　正迟疑着，九方无烬一把捞住她的腰，带着她腾空飞起，朝着芦苇丛深处飞窜而去。

　　眼看着一群水鬼还泡在忘川里，身影越来越小，丹若忍不住开口道：“大魔头，这忘川上的冰怎么办？如今地府被你一通搅合，都乱套了。莫说沧吾战神，就是阎王，只怕也要找你拼命……”

　　“跟本座有什么关系？”

　　“……”丹若无语：“这难道不是你的链刀搞出来的吗？”

　　“那又如何。”九方无烬挑眉：“这些仙官鬼吏平日里太闲了，正好给他们找些事做。”

　　果然不能期待魔头有一丝丝责任心，丹若默默在心中为地府的众鬼门点了一支蜡，上了一炷香。

　　可是，她也是要成仙的啊！

　　丹若现在总算明白了一个词——

　　仙途渺茫。

　　“大魔头，你在魔界成王时间不久，为何好好的魔尊不当，非要跑上九重天，和仙界作对呢？既然要作对，你挑谁不好，怎么直接找上仙界第一武神，那可是，沧吾战神啊！”

　　九方无烬冷哼一声：“在你眼中，沧吾战神就这么了不起吗？”

　　“自然了不起了！”

　　说起沧吾战神，丹若突然想起来，九重天上的一件八卦逸事。

　　那沧吾战神，原先是有一个订了亲的未婚妻的，正是她们昆仑丘虞渊里的若木上仙。可不知怎的，这都过了一千多年了，沧吾战神依然没有娶若木上仙为妻，问就是除魔卫道才是他的本愿。就这样，那传说中美貌无双，天底下独一无二的若木上仙，愣是被晾了这么多年。

　　又有传闻，那若木上神很是情伤，因此千百年不出虞渊，是以丹若天天躺在长生道上，也没有见过。

　　一个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仙界战神，九方无烬是有多想不开，才成王就破除魔界封印，要去挑事啊？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她突然觉醒，以九方无烬的凶狠能耐，不一定会输。

　　丹若暗搓搓对了对手指，就听见九方无烬道：“等本座修复魔骨，届时必定再上九重天，将沧吾斩于刀下。”

　　“嘶——”丹若倒吸一口冷气：“大魔头，你跟他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

　　“不共戴天之仇。”九方无烬垂眉，眼神晦暗不明。

　　成吧。

　　都说劝人大度，天打雷劈，丹若默默闭了嘴。既然他们有恩怨，不共戴天，那么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大魔头，拔牙真的挺疼的，但是作为一颗牙，我也是生不由己。你懂吧？所以，你还是快些将我给拔了，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回头你上九重天找沧吾战神报仇，要是发现我跟你一起，我就没法成仙了……”丹若委屈巴巴看着九方无烬。

　　就说眼下，她跟着九方无烬一起，从忘川飞到了判官殿。

　　身后跟着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还有一众水鬼鬼差。

　　为了甩开众鬼的追踪，九方无烬的链刀从袖中飞出，一路掀了许多宫殿的瓦片，朝着众鬼脑袋上砸去。

　　一时地府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生，丹若没忍住，用破烂的袖子，挡住了半边脸。若是被某个鬼认出了，往九重天那么一说，她只怕就要成仙无缘。

　　九方无烬难得正眼看她，嘴角勾出一个笑来。

　　丹若愣住了。

　　魔尊的笑，勾魂的刀。

　　随后，她就听见自九方无烬吐出两个字：“我不。”

　　这两个字就像一盆冰水浇在丹若脑门上，她回过神来，暗戳戳捏紧了拳头。

　　天杀的九方无烬！

　　“你想拿我如何？”九方无烬道。

　　“不如何，恶人自有天收。”丹若撇开头，不再看他。

　　这往下一瞥，就看见她和九方无烬已飞过了十座鬼殿，到了投胎井处。

　　此处已接近泰山蒿里，遍地长满芦苇。

　　九方无烬的链刀拖在芦苇从中，芦花摇曳飘荡，如天下飞雪。

　　所谓的投胎井，也就是一个个水中漩涡。

　　丹若凝神一看，正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路过一个个漩涡，跟着前面的潘有，朝着某个漩涡走去。

　　“金鸟！”

　　潘有抬起头来，颇有些无奈地摇头：“阴魂不散啊。”

　　和九方无烬从半空飞下来，丹若道：“金鸟他怎么不理我？”

　　“喝了孟婆汤了，当然不认识你。你们从哪里来的，这么快。我要带他去投胎了，不能误了时辰。”潘有一边往前走，一边喋喋不休：“你们别杵在这里了，也是阎王不在，才能让你们这么胡来……”

　　只听“噗通”一声。

　　九方无烬稳稳地收回了腿。

　　丹若惊呆了。

　　潘有转过头来：“啊啊啊啊，金鸟你怎么掉下去了！这是六畜轮回井啊！”

　　“……”丹若愣愣指着九方无烬：“你、你……”

　　啊啊啊天杀的九方无烬！

　　金鸟一声不响落入漩涡中，连一个泡泡也没冒就沉了下去。

　　想来是去投胎了。

　　一时间四野无声，芦花纷纷扬扬，飘落在九方无烬的墨发上，肩膀上。

　　他伸手拂下，眼中带笑，冷声启唇道：“天帝老儿要他历尽人间疾苦，本座就送他一程。”